她苦涩地牵起嘴角,“坐在前面也一样,我一节课也听不下去。”旋即她重新抬起头,笑着凝视着我说,
“我要坐在后面看着你睡觉。”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里暖融融的,于是我点点头。
她于是重新坐在我的身旁,马文超走进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我们,然后落寞地一个人坐在前面。因为后排人很多,我的旁边只有一个空座位,想到此我感觉很庆幸。
我望着马文超的背影,对陶西佑说,“你不解释一下,免得他生气。”
“我的事情为什么牵扯到他。”陶西佑面无表情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是你的男朋友啊,你的事情不就是他的事情。”那一刻我觉得我在抚慰一个任性的孩子。
“小七,可不可以不要提他了,好不好。”她歪斜着头望着我。
我点点头,由于半个多月的空白,我居然找不到说话的话题。
陶西佑慢慢把手臂抬起,摩挲着我的头发,她的眼神一直定格在我的脸上,我不得不垂下了眼帘躲开她的眼神,她的手随即沿着我的头发滑下,轻轻托住我的下巴。
她以前也这样抚摸过我的头发,或是托住我的下巴,但此时这样动作使气氛十分粘滞,因为这个动作不在玩笑意味里,或是女孩间嬉闹中。它就是这样莫名地侵扰着我原本戒备的心。
我于是别开头,翻开书提醒她该上课了。
她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
“这是什么?”她看着我翻开的书问道。
我连忙捂住,不给她看,她在旁边坚持要扒开我的手。
我索性整个身体伏在上面,“不要看啦,是个巫婆的背影,你看了小心夜里睡不着觉。”
“我偏要看,睡不着就爬到你床上。”她看着我仍然死死地捂住那本书,于是把嘴唇凑近我的脸庞,我清晰地感觉到她嘴边呼出的气息,如触电般席卷全身。
“如果你再不松开,我会亲你。”她轻轻地说。
我错愕地起身,老老实实地松开那本书。
她得意地抿嘴一笑,拿过那本书细细地观看。
“好啊,宁小七,你骂我是巫婆。”她看后向我愣起眼睛。
我试图掩饰,“这只是个背影,你怎会知道是你呢,我随便画的。”
她只笑不答,一页一页地翻着我的书,“你天天上课就是画这个巫婆,你不腻?”
“很腻,可是这个巫婆总是阴魂不散地侵扰着我,我躲不开她。”我说完沉默地抿起嘴唇,这是我这半个月来心情的真实写照。
陶西佑久久地注视着我,她的语气中夹杂着伤感,“事实上最近也有一个影子折磨着我,我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她说着就把头低了下去,没有说下去。我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试着寻找那个折磨她的影子与我有什么联系。
她抬起头,重新望着我,牵动着嘴角微笑。
“我一直想躲开那个影子,可无论怎样都是那么徒劳,这是为什么,宁小七,你能给我答案吗?”
我很想问她,那个影子会是我吗,但这种感情怎么可以轻而易举摊开来说,我就算有勇气问,她亦没勇气回答,说不定扯到别人伤我的心。
“总有一天你会躲开的。”我说。
“你也是,总有一天你会躲开那个巫婆的。”她笑容莞尔。
经过半个多月的折磨后,我同样为这个折磨她的影子而欣慰,我的爱情不是孤单一个人,在荒芜的生命里,兀自折磨自己。从她的眼神中,我能感觉到那个影子指的是我,金燕说,记得看一个人的眼睛,因为眼睛不会撒谎。
我总有一天能够躲开那个巫婆,她也试图躲避那个影子。
这算个小小的契约吧。
宁城的秋季,很短暂,很虚无。突如其来的冬天很冷,夹杂着不散的湿气,冷到骨头里。
这个契约像这个短暂的秋季一样虚无,最终消失在以后漫长的寒冬中。
我们走得越来越亲近。她上课不再坐在马文超的身旁,我们会相约一起打开水。她会用空水瓶打我屁股,而我则会双手托住水瓶护着后面逃跑,她止在原地,捂着肚子笑着直不起身子。
一次我们聊到小说,陶西佑问我为什么我喜欢看那些谋杀小说。
“人生就很空虚啊,总让一些东西刺激自己,像你肯定喜欢看言情的,比如琼瑶阿姨的。”
“才不。”她嘟着嘴摇了摇头。
“琼瑶阿姨小说里,左一句我爱你,右一句我爱你,就像卖白菜似的,不值钱。”她说完转过身定睛望着我,夕阳下的她的影子是那么美丽,交叠在我的影子上,仿佛我们的影子在拥抱。她是我避不开巫婆的影子,而我是折磨着那个她的影子。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说着便歪斜着头,那两颗小虎牙在不断启开的唇瓣间若隐若现,让这段话带有玩笑意味。
我先是错愕望着她,恍然如梦,就算这个喜欢的人站在你面前,不住地对你说你期盼已久的这三个字,我还是觉得这像梦幻般不切实际,我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
“果真像卖白菜一样,不值钱,也没感觉。”
她低下头,重新抬起头露出笑靥,“当然了,你有感觉不就完蛋了。”
我苦涩地挤出微笑,“的确如此。”
我早就一只脚踏进去,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头,因为她以好朋友的身份整天与我朝夕相对,如果真忘记一个人,一是时间,二是距离,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距离也越来越接近。
我们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在黄昏中行走,走到中途,马文超骑着脚踏车笑着向我们走来,他顺手陶西佑手中水瓶,示意让陶西佑坐在后面。
陶西佑迟疑地望着我,然后她挤出微笑对马文超说,“不用啦,我自己来。”
马文超见她拒绝,他转过头望着我,他嘴角牵出一丝微笑,
“宁小七,我想对我女朋友献殷勤,你不会介意吧。”看似讨好陶西佑的话语,我却分明听出挑衅的意味。
而我,在他们感情产生萌芽开始,我丝毫没有斗争的勇气,直到现在,他们是情侣身份,我更加颓然无力。
我故意露出灿烂的微笑,“陶西佑,你不解好人心哦,姐夫可是一片好心好意。”
陶西佑听到这句话时,眼帘瞬间垂了下去,她一声不响坐在马文超单车后面,最后向我挤出一丝微笑,她的嗓音有点低沉,“那么,回头见。”
“恩,再见。”
我笑得时候嘴巴故意张开很大,让笑容看得自然并且灿烂一些,然后使劲地嘲他们挥了挥手。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从来没有叫过陶西佑姐姐,而那句姐夫,我却把自己深深刺痛,我不知道她的心是否和我一样。我亦没有信心在她眼睛里找寻答案。
这一路梧桐,在渐冷的天气中纷纷落叶,黄昏中,恬静的陶西柚侧身坐在英俊少年的单车后面,那景致与梧桐是那么美好,而我又是什么呢。
我缓缓地流下眼泪,这是我为陶西佑第一次落泪,我总倔强地认为,如果为女孩破例流泪,那么以后这泪水就像绝了堤一样,永无止境。
我想起那句耳熟能详的诗句,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我第一次在宁城梧桐树中读到伤感的意味。
16
16、第十六章 。。。
有的梧桐的树叶还是青色,但已经禁不住寒刀相逼,无可奈何从枝头挣脱,颤巍巍地飘落,我觉得这些青色叶片就像我,明明很年轻,却渐渐褪去以前那份开朗,我的笑容越来越少,喜欢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或是拿起相机摄下我喜欢的风景,更多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璇走到我的身后,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她喜欢这样,像只猫一样,伏在我的身上。
“为什么总是拍这些梧桐。”她轻声问。
“恩——梧桐落叶像这时候的我,它们从枝头落下的时候一定很难过。”我略一沉吟,并微笑地转过头望着她,并有些亲昵地靠着她伏在我肩膀上的额头。
她旋即把我的头板正,让我正视她的眼睛,“你不开心,恩?”
见我没有回答,她继续问道,“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两只手托住我的下巴,冰冷的手却使我的脸颊有了热度,我的下巴陷在她两只手中,就像穿行了几天几天的夜的船终于靠岸。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
“谁那么幸运又是那么残忍?”她迟疑地顿了一下,“是女孩吗?”
我的下巴迅速从她的手中抽离,向后踉跄退了一步,我否认道,“不是。”
事实上这个反应过激的动作明显给了小璇的答案。
她一步步地向我走近,她的眼神,有些冷峻,而我,害怕这种把我看穿的眼神,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后后面的梧桐树,无路可退,我只有颓然地倚在梧桐树上。
“宁静,那天在公交车上,我在旁边看着你看那个女孩眼神,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她坚定地目光注视着我,把我的伪装全都褪尽。
“小璇,我是不是很奇怪啊,怎么会这样。”我蹲下去,痛苦地抱着头。
她抚摸着我的头,把我揽在她的怀里,轻轻地拍打我的背,
“你又没有做错事情,又没犯罪,千万不要这样想自己。”
我贪恋着她温暖的胸怀,那胸前的柔软却使我十分安定,那份母性好像从陶西佑传递她的身体里,我把她想象成陶西佑,安然地闭起眼睛,像个受伤的小兽。
“哟,这个女霸王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听见张宪的声音,正想抬头,小璇轻轻按住我的头,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发出嘘的声音,旁边的张宪立刻噤声,我听到张宪离开的脚步声就抬起头对小璇笑了起来,我们似乎合伙赶走了张宪。
“你以为我睡着了?”
“不是,那是张宪以为的,而我则喜欢抱着你。”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住,抬眼疑惑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