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唱得不好,不是骆老师的问题。”炎育陵打破沉默。他垂着头,瞄见韩封搁在桌上的手握紧了拳头,不由得吞了吞唾液,深吸口气才抬头续道:“既然两组拍出来的效果都那么好,我不想浪费。”
“炎育陵。”韩封语调平平,连名带姓,理所当然地下令,“你闭嘴。”
在众多人面前被教训,尽管这和韩封私下管教时的语气相比低调了很多,可还是让炎育陵顿觉无地自容,抿着唇撇过脸去,后仰身子用力靠在椅背上,不掩饰自己的不服气以及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委屈。
旁人见状只能尴尬,骆禾羽已沉不住气,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地开口:“韩先生,你这样……”
“你也闭嘴!”韩封厉声打断,瞪着骆禾羽的眼神像有深仇大恨。
“封哥!你听人把话说完行不行?”炎育陵愤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角度本应该充满气势,可韩封一抬眼瞄,他心里就打了个突,明明俯视韩封的是自己,却感到了无比的压迫。
“你想拍?”韩封简单地问。
炎育陵不自禁又垂下头,低声嗫嚅:“嗯……想……我想拍……”
“好。”韩封问也不问就抢过总协调面前的行程表,用红笔划掉好几处特地空下来给炎育陵休息的时段,再把每一天最后一项工作的时间都加长两小时——即把炎育陵标准的六小时睡眠缩成了四小时,一边改,一边对炎育陵道:“让你拍,可以,但除了工作,你休想做别的事,要是昨晚的事情再发生,”韩封搁下笔,仰首看着炎育陵,缓慢而力道十足地一字一顿:“你可以不用想唱歌了,我甘愿毁约赔钱。”
“呃!”炎育陵忍不住叫出声,他不敢相信韩封会这么说,就算是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必要那么绝……
“给我答复。”韩封转回头不再看炎育陵,将改过的行程表推回给总协调。
这时候要想说不拍,那刚才反抗韩封就毫无意义了!炎育陵握紧拳头,再松开,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了。”
“听不见。”
炎育陵咬牙,后悔死了自己刚才对韩封无礼,惹火了韩封的下场就只是自己难堪而已。此时抽空反省,意识到韩封即使态度强势,还有点不可理喻,可都是为了自己好,甚至自己说想拍,韩封亦没有坚持驳回。
所以,被韩封削面子,是自己活该……
“我知道了。”炎育陵重复,随即就微微倾身弯下腰,态度认真地道歉:“封哥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
“行了,坐下。”韩封语气转柔,浑身戾气顿时消散。他还担心炎育陵真已被宠坏,会站在外人的立场来对抗自己,可最后还是乖巧地认错,让他心情不由得也好了些。
炎育陵重新坐下,昂首挺胸正襟危坐,韩封温柔地觑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继而对众人朗声道:“那先来谈造型细节吧,第二组露得有些多,育陵拍广告时已经秀过身材,这会儿再秀,可能会让人厌倦,你说呢?”
韩封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换,被问到的创意总监愣了愣,才摸摸下巴回答:“嗯,我也这么想,服装方面会再斟酌……”
会议如常进行,炎育陵仔细地听,适时点头表示同意。因为有些在意,他偷偷去看骆禾羽,骆禾羽竟也看向自己,还一幅似笑非笑、不明所以的表情,都不知道看了多久?炎育陵生硬地把视线移开,隐约听见骆禾羽的轻笑声,马上羞得脸颊发烫,低下头无意识地轻靠向韩封。
“头疼?”韩封轻声问,抬手抚摸炎育陵绯红的脸,高出正常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心疼地道:“会你不用开,到休息室去躺一会儿。”
“我想听……”炎育陵低声,稍微坐直身子,让倾斜的肩膀远离韩封健壮的手臂。
韩封灵光一现,见炫耀之机不可失,拍拍自己大腿,柔声道:“躺下,累就闭上眼睛。”
炎育陵另一边的整排座位是没人,躺下来不会造成别人的不方便,但这么做就等于明摆自己和韩封的关系不仅仅是经理人和艺人那么简单。炎育陵受宠若惊之余也很尴尬,可想一想,韩封的确对自己用心用情,自己也很依赖韩封的照顾,亲如父子的关系没有必要藏头露尾,再说……躺下就不用被骆禾羽古怪的视线打量,而且还可以借机补眠。
“哦。”炎育陵点头,抬起腿放在身旁的空位,头枕着韩封结实的大腿侧躺下来,放松身子、舒适地合上眼皮。
韩封顺手给炎育陵按揉肩颈,抬眼看对面的骆禾羽脸色难看,便得意地扬起挑衅的笑,才转向服装组负责人,延续刚才谈到一半的话题。
会议进行到一半,韩封察觉炎育陵睡熟了,即把说话声量放轻,其他人竟也自然而然地配合。近一小时后会议顺利在预订时间内结束,大家都不敢挑战韩封的耐心,个个有意见就直说,该做决定的人都不婆妈,更没有人敢说幽默笑话来搞气氛。骆禾羽被韩封的刻意举动呛得满腔闷气,全程都没有发表言论,好在专辑封套这一方面不是他专长,不参与讨论倒也不会不尽责。
紧接着的行程还是开会,这次是关于主打歌的音乐录影构思,这一部分除了导演和编剧,骆禾羽也有很重要的责任,炎育陵睡醒后精神好了很多,踊跃地参与讨论,间中谈得兴起,和骆禾羽有说有笑了起来。
不评价骆禾羽不按牌理出牌的随心所欲,以及总是用古怪的表情和眼神盯着自己,炎育陵实是打从心底欣赏骆禾羽的音乐造诣和创作思维,所以一旦涉及这方面的领域,他对骆禾羽就能敞开心胸地交流。
旁观炎育陵神采飞扬地对骆禾羽提出的构思表示赞赏,热烈地向骆禾羽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后两个人兴奋地达成共识,就差没有站起来击掌握手,这回,不顺气的人换成了韩封。
“对了!”炎育陵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骆禾羽道:“骆老师,这首歌你加了段rap,其实你唱得比我好,干脆就由你唱,然后客串音乐录影吧!”
什么?合唱?韩封讶然,瞪着炎育陵,炎育陵却完全没察觉。
“哈哈哈……要我到幕前去啊?我这老骨头不行啦!”骆禾羽欢快地笑,还瞟了眼韩封。
“哪会啊?骆老师你看起来比封哥还年轻!”
“臭小子!”韩封迅速往炎育陵后脑袋轻推,斥道:“你得意忘形了!”
炎育陵抬手揉自己后脑袋,从韩封的语气和力道得知韩封不是真怒,调皮地嘟起嘴,“开玩笑嘛……对不起咯。”
“谁准你开玩笑?认真开会!”韩封继续瞪炎育陵。
炎育陵这下多少害怕了些,立即收敛放肆的笑容,坐直身子应声‘哦’。
混小子,稍微宠一宠就皮痒了!
韩封真想马上把炎育陵拖到没人的地方,给那得瑟的屁股几下巴掌,可要是就因为吃骆禾羽的醋而罚他,他会服气才怪,只好把冲上脑的怒气生生压下去。正巧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韩封想可以借机出去透透气,便不理会是否重要的电话,比手势交待了一下便踏出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远从台湾飞来的偶像剧宣传组已经等待多时,炎育陵想和骆禾羽延续早上谈论的歌词修改亦没办法,些许失落地在助理的催促和带领下去和宣传组会面。偶像剧会在这国家和台湾同步播出,所以炎育陵理所当然负起了宣传责任。
出席会议的人只有宣传组和唱片公司的协调人,宣传组向炎育陵详细讲述工作内容,与此同时和协调人确保行程不会和唱片制作起冲突。韩封没有出席,从之前那会议接了电话后就不见人影。开会的时候韩封鲜少会不在场,炎育陵因此而觉得很不自在,很担心自己少听了重点、或说错了话。他认真地用笔记本速写下听到的每一个细节,也在行程表记下必要的注解,神经紧绷着直到结束。
合上笔记本时,才想到韩封每一次都只是听和说而已,却可以把会议内容记得清清楚楚——不动声色地运筹帷幄——韩封就是这样的人,真是让人佩服,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变成那样呢?炎育陵一边想,一边向会议桌上的人告辞,走出门直往走廊转角处的茶水间,却不见瑞哲和小蕙任何一人,忙拿起行程表查看,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健身,却不知道健身室怎么走?想出去找人问,正好听见门外传来刚刚一起开会的宣传组人员边走边聊的声音。
“……才二十岁吧?现在年轻人态度那么认真算稀有了呢!”
“对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艺人开会自己做笔记的咧!一般都是在靠人提醒要人催的。”
原来在说自己啊……炎育陵觉不好意思,便暂时不出去,想等这些人先走远。
“吃过苦的人就是不一样,能走到这一步真不简单。”
“是啊,不早点出来独立生活也不行,不然迟早被打死!”
“真不能理解,我家那几只猴子皮的连学校老师都投诉,我还下不了手打,那个做父亲的根本就没有身为人的良心。”
父亲?为什么不是说母亲?炎育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瞬间陷入了迷惘,回神想到必须帮父亲澄清,冲出去时已经不见那些人,反而见到小蕙在走廊另一头向自己招手。
“育陵!”小蕙唤道:“有人在等你,是……你过来一下。”
炎育陵没留意小蕙的欲言又止,父亲被人指责没有良心这事暂时也不知自己可以做些什么,魂不守舍地走向小蕙,跟在她身后,听见小蕙问自己会议开得怎样?他亦无心回答,只敷衍地应声‘嗯’。
跟着小蕙进电梯,上楼,再走过几道走廊,最后停在标示着‘会客室’的门前。小蕙敲了敲门,把门推开一道缝,便侧过身示意炎育陵进去。
炎育陵不理解小蕙的神神秘秘,皱起眉头用嘴形问小蕙里面的人是谁?他不是觉得自己大牌得不应该随便接见人,只是希望至少有个心理准备,岂知小蕙竟还是不说,表情有点别扭,指着门内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