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检查,不准动。”佐治松开炎育陵下巴,把炎育陵的外套拉链全部拉下。摄影棚四周还有许多工作人员,那个在镜子前努力弯腰翘臀的男模也不时把视线投过来,炎育陵顿感浑身不自在,可又不想显露自己害臊的心情,只好绷紧了身体一动不动。
“够了。”韩封伸手把佐治推开,“你动作比你想象中粗鲁,别让他伤上加伤。”
原来你也知道我的伤还没好……炎育陵在心里吐嘈。
“路卡才上飞机你就带他出来游街,有资格说我吗?”佐治回呛。
说得对,说得对……炎育陵暗自附和佐治的话。
“手脚能动就得工作,我又不是孤儿院院长,才不养废物。”韩封抬高声量。
说得也对……炎育陵没办法对韩封的苛刻言语表示不满。
等等……工作?
炎育陵看了看佐治,再看向韩封,“他就是那个刺青师傅?”
“不是。”韩封抬手在炎育陵眉心弹了一下,笑着道:“刚才骗你的,从现在开始,你当佐治的助手,直到可以上镜为止。”
炎育陵盯着韩封猛眨了几下眼才大大呼出口气,“吓死我了……”
韩封立即不客气地大笑,笑够了才道:“你要是逃跑,我就把钛合金植入你骨髓,让你当金刚狼。”
韩封说着就把炎育陵外套拉链给拉回去,动作快得炎育陵来不及反应。韩封装作无视涨红了脸的炎育陵,肚里满是笑意,转向佐治道:“他伤好前你小心点,不准虐待他,不然路卡那家伙又要发神经。”
“知道啦!韩老板。”佐治爽快地回应。
韩封看看表,拍了拍炎育陵肩膀就转身快步走开。
“谢谢老板!”炎育陵趁韩封还没走出门,弯下腰朝他背影大声说。韩封没有停下来,仅敷衍地甩了甩手。
这人……还挺不错。炎育陵心道。
19、十八、生存
清晨七点,炎育陵踩着自行车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他在地铁站附近的一个小贩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身形略胖,头发已经花白,面对客人的笑容十分和蔼,像个目送孩子出门的母亲。
“照旧吗?”摊主笑着把热乎乎的炒面装满两人份在炎育陵自备的饭盒里,再夹了块炸猪排放在饭盒的间隔,“阿姨昨天中了彩票,请你吃猪排!”
“谢谢。”炎育陵腼腆地微笑,接过饭盒要付账,摊主却把他递钞票的手给推回去,话声洪亮地道,“都请你!去!地铁快到站了!”
摊主总是这么豪迈,炎育陵知道说不过她,只好再说了声谢谢便离开。
把自行车拴在地铁站旁的停放处时,炎育陵看见一伙五个年轻人坐在栏杆上聊天。他们穿着亮紫色的篮球球衣,球鞋一律统一,缝在球衣左胸口处的学校徽章炎育陵再熟悉不过。
这时候了啊……炎育陵恍然,自己曾经最期待的一年一度校际篮球比赛季节就快到了。这些球员看上去是初中一二年级,中午才上课,然而都这个时间了竟然不去练球,穿着学校球衣在这里瞎晃。想当初,比赛前的一个月炎育陵每天周日天还没亮就出门,提前数个车站下车,慢跑三十分钟到学校,和队友在学校练习至少两小时才去补习班,放学后也要再练数小时才回家,超过了门禁时间被家法伺候亦甘愿。
无奈,母亲下手一次比一次重。挨罚后的隔天早上总要咬牙挣扎一阵子才爬得下床。身后数十道带血的藤条痕不打紧,最痛苦的是跪过好几个小时的膝盖,关节处好似有根钢钉插着搅动,不用说去练球,连走下楼都已疼得冷汗直冒。
高一那年炎育陵终于决定离开学校球队,给教练的理由是想专心在学业。当时队里很多拼命练球的队友一心要靠篮球保送进大学体专,炎育陵是队里少数球打得好、书也念得好的队员,正式决定退出的时候,有不少学长来骂他,也有学弟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为了念书放弃篮球,你把篮球当什么?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碰球,你这种人不配!”脾气火爆的副队长反应最为激烈,要不是教练有在球场,炎育陵肯定自己会被揍。他可以理解副队长的心情。副队长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栽培。退出球队那年,学校校队失去了蝉联三届的冠军宝座。副队长虽然还是顺利入读体专,却无法在高中的最后一次比赛带着胜利离开。
“喂,我们迟到了啊!”
“昨天练得那么累,今天放松一下嘛!”
“反正今天队长没来,迟到也没人会罚我们,教练顶多念几句,管他的!”
“对啊,我们只是候补,干嘛那么辛苦!”
听见这些学弟的谈话内容,炎育陵禁不住摇头。球队教练脾气太好,鲜少骂或罚球员,队里的纪律向来都是靠学长在监督。炎育陵被副队长紧盯着训练的时期,即使从没迟到早退,也经常为了表现达不到副队长期许而挨罚。罚得重的时候,跑步、伏地挺身、仰卧起坐、蛙跳……等等一系列体能训练不间断地在极短的时限内做完,两条腿被操得直不起来,连教练在一旁看都不忍心,还拜托副队长不要太狠。辛苦换来的成果,就是初中一年级便上场比赛,还是主将之一,刷新了校内球队史的纪录。
“育陵,像你这么吃得起苦的年轻人很少见了,就算不打球,你以后也一定大有作为。”教练在炎育陵提出离开球队时这么说。
回忆起往日的鼓励,炎育陵立刻振奋起精神,忘却昨晚熬夜拍摄的疲惫,挺直腰杆大步走下地铁站。当佐治的助手已经快两个月,即使没有被打、被骂、被欺负,日子还是一点都不轻松。每一项工作从构思、预算、排期、试镜、道具、服装、背景、灯光、后期制作、文字、排版、检讨、提案、再接案、再构思……等等过程佐治都让炎育陵全程参与,对工作效率要求非常严格。
佐治加时工作、废寝忘食,炎育陵身为助手就更加不能松懈,常常连上厕所都嫌浪费时间。工作团队靠抽烟提神,炎育陵本来是告诉自己必须坚持不被影响,但熬夜多日的疲劳使得头痛欲裂,不得已之下只好靠烟草的麻木效果来撑过去。
昨晚通宵工作的路卡今早又飞去泰国。比起一般工作人员,镜头前的模特儿更为辛苦。为了保持身材和皮肤,他们必须控制烟酒,即使没有工作,也得不懈地锻炼,维持一身美好的肌肉线条。无论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炎育陵看到的都是一门专业,还有可敬的工作态度。待在这里,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有一番作为。
苦,不输给之前那两份工作,但成就感则犹胜考试和球赛很多倍。炎育陵后悔死了当时在茶楼工作时,韩封给的电话被恶整自己的人给‘不小心’丢进油锅坏掉之后没有去找季鹏。他那时候还想,干脆趁机告别‘□杂志模特儿’这个见不得人的职业。
站在月台最前端,身周的人渐渐增加。炎育陵的固定上班时间是八点,从宿舍到公司的路程只有十分钟,不过他都会在七点就出门,这个时间乘搭地铁,一来可以避开七点半之后的上班人潮,二来则错过了六点半到七点之间的学生和教职员人潮。
炎育陵念的中学就在不远处,很容易就会在地铁站周围遇到相熟的脸孔。起初他靠低着头刻意混在人群中躲避,却被地铁站的警卫给叫住问话。他没有闲钱自己找其他地方住,更不可能每天坐计程车上班,于是只好尽可能挑安全时段搭地铁,并且决不踏进地铁站附近很受学生欢迎的小吃店和漫画店。
自从被韩封收留,炎育陵就一直没有打电话给父亲。之前日子太苦,又处处受委屈,身上没有手机,炎育陵便找公共电话联络父亲。纵使说得不多,而且他说的也都是骗话,不过只要听见父亲的声音,就可以暂且忘记身与心的痛苦。现在其实不是刻意不联络,只是工作太忙,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每天都有新事物要学,原本心里想着今天要打,但一天忙碌下来直到上床睡觉都没记起这件事。
地铁还有两分钟就到站,炎育陵拿着记事本,默背今天的工作行程。
“呜哇!这款手机好赞!”
身后突然传来青少年的说话声,月台本就很多噪音,少年却说得很大声,年轻人都是这样,喜欢引人注目。
炎育陵往身后瞄,看见一群穿着学校制服的学生,未免会被认识自己的人见到,他立即转回头看着前方。
“一千八……不贵嘛!诶,我们一会儿去商场逛,陪我买电话!”那个大声说话的男学生续道。
一千八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啊。炎育陵在心里纳闷,这些学生的父母都那么舍得给孩子买奢侈品吗?
身后的学生接着交谈,除了那个嗓门大的,其他人都用普通的声量。炎育陵对谈话内容不感兴趣,便没刻意去听清楚。
“哇!你这台要两千五诶!炎育旗,你这家伙真让人羡慕!”
什么?炎育陵一怔,循声转过头去,见身后那群学生共有四人,两人手上拿着电动玩具,认真的样子仿佛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一人手上拿着手机杂志,但没有在看,而是紧靠着身旁的另一人在欣赏那人握在手上的手机。
“你喜欢啊?我半价卖给你咯!我只要告诉外公弄丢了,他又会再买新的给我。”
“真的?好!我跟你买!赚到了赚到了!”
炎育陵侧身越过几个人,站到那个要把新手机半价卖给朋友的男学生面前,一把将手机抢过。这男学生在四人中最为矮小,炎育陵足足高出他一个头。
“喂!你干嘛?”嗓门大的男学生大声吼,伸手要把手机抢回来。
炎育陵早就看这个把校服穿得像睡衣的邋遢男生不顺眼,随手一挥把男生的手扫开,再伸出右手食指指着男生眉心沉声警告:“滚开。”
“呃……”男生被炎育陵的气势吓着,往后退开两步。另外两个在玩游戏的学生发现不妥,却只是愣愣地抬起头,手指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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