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都是些青春飞扬,朝气蓬勃的学生,下山的时候他们一起唱了首《壮志雄心》,更显的像阵风一样。
然而,风会受到阻力,它会停止,意外却不被人预料,也就无法避免。
有几个男生要比一比看谁先到山下,约好了喊个口号就一起骑下去,中途不能停。后面的学生见他们跟箭一样冲下去,也跟着起哄,在后面哇哇大叫。
几分钟之后,只见当头的学生自行车在路中间晃了晃,然后链条一下子掉了,前轮撞到一块突出的石头,车子上坐着的人猛的飞了出去!
后面紧跟着的学生刹车不及,好几个人都撞到一起,但都没有最前面那人那么惨。他们都吓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跑到摔下几米之远没能站起来的人跟前一看,却见他坠落的地方散落的都是些大小不一的石头,而石头已经被血染红。
那人却是姚力。
事故原因初步鉴定为刹车失灵和链条故障。
姚力及时被送进医院,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却要看他的造化。他骑的车是新车,还没有听他说过哪里有问题,因为他暂时醒不了,所以也无法得知他骑车那天的具体感觉。
姚力出事之后,他爸妈从北方农村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却没能跟儿子说上一句话,两口子老泪纵横,在医院里大声悲哭,他妈妈拉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的手,哭声跟唱歌一样:“我可怜的儿啊,我跟你爸是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对我们两个老东西,你醒来跟我们回家啊……”
虽说是人之常情,但是医生还是拉开了他们俩,姚力的妈妈就攥着医生的手,哭着说:“我儿子是个很好的人,他不能死啊,你们一定要救活他……他在外面读书不容易,拿了奖学金都给老头子治腿了,我跟老头子对不起他,我跟老头子对不起他啊……”
哭声好不容易止住,却在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之后,一次又一次响起,每一次说的话都是同样的内容,念叨最多的就是:“他是个好孩子,是好孩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曾佳去去看过姚力,看姚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尤其是看到他爸妈头发花白,他就觉得满心都是刺在扎。在姚力没出事之前,曾佳的确诅咒过姚力,但他完全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曾佳跟何佳卿一起去的,出医院的时候,曾佳忍不住叹息:“他其实也挺可怜的。”何佳卿跟姚力的过节早就是过去式了,之前何佳卿还担心姚力找他麻烦,但是姚力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现在出了这种事,何佳卿也为他感到难过。
两人沿着马路转了几圈,还没等回到学校,一辆车就停在他们跟前,车窗打来,露出杨兮风那张文气的脸。
“上车,去看你们同学。”
杨兮风说要见的同学并不是姚力,而是已经身处在看守所里的周楚意,看到他,何佳卿跟曾佳就大大吃了一惊。
杨兮风事先并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即便是周楚意看到来人,他也有几分慌张,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他只有在低下头不去看他们。
周楚意的供词很简单,就是因为讨厌姚力,所以想惩罚一下他。
但是经过却很曲折,结果也比较惨烈。
最开始积怨是在何佳卿军训服那件事情上,姚力羞辱了何佳卿,让周楚意看到人性的丑陋,后来不管姚力做什么,他都讨厌他。
何佳卿胆小不会闹事,他不想把何佳卿再扯进去,于是目标就瞄向了白熊和曾佳。郊游那次是周楚意故意把骨头弄到姚力跟前,本以为事情会弄大,以至于白熊他爸能治一治他,但结果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
曾佳是“同性恋”的消息也并不是丁启最先知道,是他听到了跟丁启说,丁启才会跟白熊说的,而姚力也是听了同寝室的杨斌拐弯抹角的说,在网吧也确确实实瞟到一眼,后面才会做出那些计划的。但是,事情也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
周楚意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姚力,恰巧他又听到曾佳跟姚力说了钱的事,以为姚力抢了曾佳的钱,寒假一结束,姚力就跟其他人一起办了个租车行,这更加增强了周楚意的决心。
别人都指望不上,周楚意只有依靠自己,于是,姚力骑车下山的时候出了事,摔的半死不活。
周楚意躲了几天,最终承受不了,到警察局来自首了。
何佳卿跟曾佳听周楚意说完事情的经过,皆愣在一旁不知言语。
何佳卿是因,曾佳是助虐的导火索,他们两个其实都跟周楚意没多大往来。周楚意仅仅只是个看客,原本是因为现实打破了他心里对人性的赞美,姚力成为了他心里的一点污垢。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清除就能够清除,抹的越多,那东西就会越脏,及至形成一个毒瘤。
曾佳对周楚意既有同情也有恐惧,他能把自己隐藏的那么深,可见内心多么的复杂,人心险恶,在他身上也有着充分的体现。周楚意利用过他,他不跟他计较,但是周楚意害姚力昏迷不醒,即便他的父母和法律都可以宽容他,他自己也不能饶恕自己,不然也不会自己来投案自首——他已经给自己判了刑,无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反过来说也一样行得通。
曾佳比何佳卿看过的体会的多,他能理解的东西何佳卿不一定能理解,他原本就对周楚意有愧疚,在班上几乎都不敢跟周楚意讲话,现在他连看也不敢看周楚意,心里满是自责——当初他要是不坚持跟姚力换衣服,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倒是周楚意看出了何佳卿的心思,道:“何佳卿,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心胸狭隘。对不起!”
何佳卿还要说什么,曾佳一把将何佳卿拉了出去,对他说:“他自己心里有数,你说什么都没用。让他一个人安静想吧。”
才出了看守所,向川就骑着车过来接何佳卿,曾佳跟着杨兮风一起。
杨兮风跟曾佳没直接回家,他带着曾佳又去看了另外一个人,那人一见曾佳就跪在曾佳面前,哭的满脸是泪,道:“小佳,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曾佳意外,跪在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失踪了好几个月的堂哥曾权。只愣过一刹那,曾佳猛然间就想明白了,抬头看向杨兮风。
杨兮风没说话,倒是一边的高个子黑衣男人一脚踹在曾权腰上,道:“你自己说!”
毕竟是自己堂哥,曾佳瞪了一眼高个男人,高个男人顿时闪到一边去了。
却听曾权哭着说道:“小佳,先前给你打电话的是因为我打牌输了十万块钱,我根本没有店面,找你要钱就是为了躲债,我连家里人都不敢通知,知道你在外面能挣钱我就只找了你!咱们不是亲兄弟,找你借的钱肯定也要还,我被钱弄昏了头,起了歪心眼,看你一个人就躲在暗处给你来了那么一下,我对不起你啊小佳!我现在又染上了毒瘾,生不如死,你原谅我吧!”
曾佳一句话也不想说,听到曾权说他们不是亲兄弟,曾佳就想一口心血喷出来,堂兄弟难道就不是兄弟?曾佳是承认他喜欢钱,但不不至于喜欢到吝啬,恐怕若不是因为同姓曾,曾家的人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曾佳忽然感到可笑无比,一天看了两场闹剧,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累。
在车上曾佳对杨兮风说:“你真可怕。”
杨兮风却笑了,淡淡的说:“你如果早点跟我说,姚力就不会要挟到你,你不会丢钱,周楚意或许也不会犯罪,至于你堂哥,或许真会像他说的那样丢掉三根手指,而不是现在染上毒瘾,除了等死,他逃不掉。”
☆、38
第三十八章病
周楚意因犯故意伤害罪,经法院审定,判刑十五年。姚力则一直昏迷不醒,他家里还有两个正上高中的弟妹,基本上没钱让他在ICU多呆,转到普通病房后又过了几天,他父母去学校给他办了休学手续,然后带他回家了。
班上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大多同学几乎都不知道情况,但是好像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时间该走多快就走多块,日子该怎么过也怎么过。
曾佳攒够了钱,然后就还给了何佳卿,顺便请他吃了顿饭。他原本想着还了何佳卿的钱,杨兮风的卡他就不要了,但他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先留着,以防意外发生。
而何佳卿望眼欲穿,齐筠才总算给他回了一封信,告诉他前段时间他出任务去了,走的急任务紧,一回来又赶上一个比赛,忙到现在才有时间,让何佳卿不要多想。军队的事情何佳卿知道的不是太多,齐筠给他回信他就放心了许多。两人异地相恋,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何佳卿读着信,眼泪就一把把的流着,然后又躲在床上避过宿舍其他几个人,给齐筠写信。
清明节前,何佳卿请假跟何菱一起回了趟老家,给他们父母上了坟。姐弟俩没在老家多呆,自从何佳卿高考后,他们就离开了家,只清明回去一趟,院子里的草都长的半人高了,依稀还能见到干枯的葡萄藤,几株月季和栀子花。
曾经何佳卿的妈妈很喜欢花花草草,她还在世的时候就爱摆弄这些东西,以前院子里还有一颗玉兰树,因为要修水井,所以拔掉了,但是现在水井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银杏树,矮小样子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叶子仅仅只有几片。
他们只回家看了两眼,吃饭睡觉都去何菱小学老师那。那老师年近花甲,却还在教书育人,在村子里名声很好,何佳卿生病时以及后来上高中的钱,都有他和他的家人资助的一部分。
这两年何家的姐弟两个都很懂事,原本何菱需要一边挣钱还债一边养活何佳卿,不过何佳卿自己在外面打工生活费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挣的,给何菱省了不少的心。
走的时候,何菱留给老教师两万块钱,老教师和他的家人怎么说都不肯接,最后何菱都要给他们跪下了,他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