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女同学们私下议论着他有多像流川枫多像仙道的时候,我都会暗自笑着这明明是个猩猩。他很讨厌,每当体育课回来就要弄得满头的水,还要在我身边甩一甩。没有办法,每次路过我旁边,我都没法幸免于难,他捞起衣服擦头发的时候我简直要作呕,他就不能拿一条毛巾放在书包里么?每次看见他大冬天顶着站在球场上脑袋冒热气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真的是个怪物——就算水再刺骨,他也务必要站在水龙头下伸着脖子忘情地冲个痛快。
所以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我看着他被凉水激得抽口冷气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想要说,我的天,他真的拿自己当成当年十几岁的臭小子了么?
那个岁数的我在干什么呢?乖乖地坐在教室里摆弄笔袋里各种各样的笔,每一个周一的早晨开始就要被班级里甜腻的姑娘们剥削干净,然后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悄悄摆弄书包里的CD。那个时候我的朋友很多都是女孩,也许是这样的原因,我在男生中或多或少算是有点娘娘腔。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时髦,同性恋,GAY,基佬这样的词汇还没有在我们这群孩子里普及,否则我说不定还要被冠上这样的名字——别见怪,那个年龄的孩子,随便意淫和传闲话不是很正常么?
所以那个时候我不太注意梁非予也是应该的。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每天除了打球就是听音乐,上自习的时候都能听见他随身听传出的磁带沙沙的声音。如果说他那会儿还有什么可以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大概就是他那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故事。他和我前面的那个女孩儿谈了一场整个年级人尽皆知的恋爱,不过最后显而易见,那个肤色酷似古天乐性情冷漠的流川枫,自然会甩了那个只喜欢琼瑶整天伤春悲秋的姑娘,就从我每天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走过我身边反而会把水淋在我身上的样子,我都能看的出她注定要遭此厄运。
不过在那时候,我真的没想到他分手是什么原因。那个时候传说中他被女生的好友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被盘问为什么。当然这都是他在很久之后讲给我的,那个时候我和他有过那么一次交集,大概是在校园艺术节的时候,我在楼上弹钢琴的时候打扰了他睡觉。他冷漠地直起身来挠了挠头,看了我一眼以后扬长而去。关于这件事,我很快就忘了,他却一直都记得。
“这个实在怪不得我,你躲在那个合唱台后面,我怎么知道你和我在一个屋子里。”
“嗯,我那会儿藏的的确够隐蔽。本以为听听你钢琴的声音挺好的,顺便可以偷看你是副怎样的表情,不过我那个梦做的真是特别不吉利,那音乐教室里贴的几个老头,什么贝多芬,柴可夫斯基,肖邦,挨个儿让我给梦见了,看来你弹琴的技术真的太怂了,咋的也得梦见漂亮姑娘吧?”
“滚。”那会儿我窝在枕头里,身边的梁非予把手枕在头后,月光下能看见眼角隐约的细纹。其实月光那么暗,我当然数不清楚。但是当我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眼角的时候,我都会恶作剧一样地对他说,这都是岁月的年轮,你究竟是欠过多少风流债,老天爷能这样不饶你。
“追你都追了这么多年啦,还能不老?”
“那你看我,就没见老,是不是?”
“嗯,我一闭上眼,你就是我第一次见那十二三岁的样子,小萝卜头。”
这也许就是现在很多年轻人愿意说的那句话,岁月是把杀猪刀。我也不是那个当年能随随便便躺在地下室一躺就是好几年的小孩崽子,瞧瞧这阴暗的房间,让我的骨头缝里又开始嗖嗖地刮风,见鬼,今天是没法睡觉了。还有,那些小警官真的是有着丰富经验的破案队伍么?自从我进来就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跟我一个劲儿地翻脸,我真是懒得和那些无聊的警官理论。你们才念了几年书?警校毕业就拿自己当狼狗使,真是臭不要脸。尤其是那个一直坐在我面前如花似玉的方决明,觉得自己长的帅,就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美人计,算了吧,就算我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对你奇怪的身材感兴趣,撑得袖管满满的肱三头肌,细到买不着裤腰带的小蛮腰,我第一眼看见简直没哭出来。不过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眼熟,或许在我的书屋买过书吧。但是我还真没记得我在上货的时候有进过司法刑法理论,能招惹到他。至于他现在这样善待我,也许是我哪天心情好给他打了六八折——这是我心情好的时候经常会做的事情。
我在黑暗里轻轻地翻了个身,听见了隔壁的那个老男人抽泣的声音。那个男人听说是因为金钱不和杀了自己的小叔子和在场的另外一个人,然后携款潜逃了——尽管他在认罪的时候一直说是小叔子先拿起菜刀,但是最后判决书上仍旧写着“供认不讳”。明天就要行刑了,也许在这个时候,他在思念他远方的老母吧?老哥,其实我理解你,在这个地方,你真的没办法和盘托出的,这些穿着制服的人会和你长篇大论地讲人情世故,但是他们永远没法理解家家那本难念的经。至于爱情?去死吧,不要和他们讲,那帮装蛋的废物。老哥,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只要再熬过一个看似漫长的夜晚就可以解脱了,而我呢?我还需要在这个阴冷的屋子里呆多久才能像你一样?在这个连死都需要经过一系列法律证明的地方,我要怎样把我的证词编的天衣无缝才能快点结束这场煎熬?我的非予要是走的太远,我就找不到他了,这种心情,他们谁能理解呢?
4
4、三 。。。
方决明走进屋子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下班时间,坐下还没喝口水,就听见身后的朱文博“啪”地把档案袋甩在办公桌上,气急败坏地吵嚷。
“这宁海辰是拿我们当猴耍么?每天和我们兜圈子,什么都不说,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么?明天我就带上电警棍去见他,再不说我就冲着他咯吱窝给他来一下,让他再不老实!”
“你这样妨碍公务会被降职开除的,在犯人没有认罪之前我们只能因势利导,你以为是精神病院啊,还电警棍。”一个女孩儿嗔怒地走进来,把档案袋里的文件掏出来摆在方决明的桌子上,鄙视地看了朱文博一眼。
“但是他明摆着是故意跟我们扯皮嘛,今天都聊到什么了?聊到他小时候最喜欢包书皮,一边包书皮一边坐在窗前望操场,当我们是傻子么?我又不是同性恋,凭什么听他讲这个?”
“说不定这些有利于我们摸清他的性格呢,说话的时候他就经常打响指,而且很爱笑,我猜他也是个性情中人。再说包书皮哪里不好了,看来就很洁癖嘛。不过说起来,他和梁非予是同学吧,我记得档案袋里有他们的学籍,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所以你说是不是那个时候他是在看梁非予呢?”女孩儿看着方决明捂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走过去问他。
“从小就是个基佬。”朱文博把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凉咖啡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问完出来喝咖啡,所以这冷咖啡的味道让他更加郁闷。最可恶的是他的上司方决明,从开始见到宁海辰就一直心甘情愿地和他绕弯子,而且从来不把自己的推理透露一分一毫,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老大心里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瑶瑶,那个档案上是怎么写这两个人的?”
“这个啊,宁海辰的成绩优异,性格内向文静,曾在数学竞赛的时候拿过奖,而且还参加过校庆,弹过钢琴。我就说嘛,宁海辰这个人不简单呢。”
“那梁非予呢?”
“梁非予的呀……热爱集体,团结同学,积极参加体育活动,为人稳重成熟。不过老大,这些批语都这么公式化,看来还要问问当年的同学才知道。”
“宁海辰今天是不是说过,那个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歌词本,那个时候他特别讨厌歌词本上的水渍?”
“老大,你怎么跟他穿一条裤子?这些东西能帮我们破案么?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宁海辰的杀人动机还有充足的证据,否则我们这个年都要给他毁了。我还指望着赶紧破案涨工资呢,房贷害死人啊。”
“房奴。”女孩拿着档案袋瞟了朱文博一眼。
“我还不是为了娶媳妇?”文博别有深意地看了女孩一眼。
“谁要嫁给你呀。”
“别斗嘴了。收拾收拾下班吧。”
“老大,你不走么?”
“我再抽根儿烟。”
“终于下班了,这个宁海辰,害得我都赶不上大排档吃饭,又要排队。依我看,他就是不想死,所以一个劲儿地拖延时间,变着法儿地折磨我们。瑶瑶,我请你吃饭吧。”
“我才不要和你吃饭。”瑶瑶换下警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听见身后的方决明突然笑了。瑶瑶脸一红:“老大,你也笑!”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跑了。镜子里的方决明眯着眼睛低下头点了一根烟,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学籍。
那个一寸照片里端端正正的宁海辰,梳着柔顺的头发坐在镜头前,那个时候他还没长开,没有现在那副笑起来勾的人心里痒痒的样子,不过眼睛仍旧亮亮的,像煤球那么黑。白白净净的样子一脸无辜地坐着,倒是一副可怜相。加上后面那个死板的红色背景,宁海辰简直变成了一直任人宰割的小狗崽子。整个屋子空无一人,方决明坐在夕阳下,眯着眼吐了一口烟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挂着不明就里的微笑。
“文博说的不对,是吧?你是太想死了。”
5
5、四 。。。
“宁海辰,鉴识科的化验报告出来了。要不要我和你讲讲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低头专注地拨弄手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在刀上发现了你的指纹,但是你指纹的方向是与正常行凶杀人相反的。也就是说,你拿刀的方向是自杀的方向,而不是杀梁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