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四爷的男人落座后只微微一笑,没有看他,目光始终在冷杉和他身后的姚绿间徘徊,大约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冷杉似乎也明白他的用意,在短暂沉默后平静替姚绿开解:“他第一次来,什么也不懂,更无意冒犯。下次我会让他注意的。”
“今天您想喝什么随便点,算老板请客。这点不愉快就别放心上了。”顾明烨也及时接过话头,虽然笑着,实则背上冷汗直流。
男人又悠悠望了眼被冷杉挡在身后的姚绿,随即视线停留在两人相覆的手上,神情顿时微妙起来。勾唇拾起姚绿先前用过的杯子,顾明烨立刻识相的上前斟酒。他不急不缓的轻抿一口,这才重新抬眼看定冷杉。“这位,莫非是你的……?”
话尾未完,极尽暧昧,意下却不言自明。
顾明烨听了就是一愣,呆呆转头去望两人,姚绿则终于在后面忍无可忍,眉目含怒的迈步上前,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上去揍他一拳再说,冷杉手上却突然发力,制止了他的动作。
见冷杉皱着眉良久没有说话,男人便当他默认了,笑容温煦的出言宽慰:“不必顾虑,刚才是我冒犯了。早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自然不会贸然打扰。”
姚绿依旧死死瞪着他,看他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后施施然起身。“我今天是来和戚老板谈些事情的,就先失陪了。”走之前,男人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那么……就再见了。”
“谁他妈要和你这种看面相就阳【嗯哼】痿的男人再见!”姚绿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缓过神后发狠的隔着大半个舞池冲那行人怒喊,可惜还是被音乐声盖过了。他余怒未消的甩开冷杉的手,转身却发现白宇泽已不知在他们身后无声站了多久,一时错愕。“小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冷杉闻声也讶然回望,白宇泽只不辨神色的静静看了他一会,垂眼微笑。他忽然想起上次谢赭告诉自己冷杉喜欢的另有其人时,自己的回答。
“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可明与暗,原是存在界限的吗?
今天他唱第一首歌时,他本以为自己的影子曾存在于那双同时交辉着清冷与温存的眼中,而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的正后方也在他视线可及,被始终注视着的人可不就是正在吧台前帮忙搭手的姚绿!……
现实的残酷总是足以击垮所有辛苦拼凑起来的决心和勇气。
问不出试图确认的话语,因为害怕被证实。
他不是别人,是早已渗入自己血液的此生再也戒不掉的毒。
站在他身边的亦不是别人,是自己注定永远无法疏离无法割舍的兄弟。
这可真是史上最为讽刺的一道选择题。
凌晨五点多,酒吧在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终于要打烊了。
冷杉还沉默坐在吧台前一动不动,面前的杯子早就空了,也不知道自己添。期间靳轲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通通被无视了,后来也就没了动静。
姚绿和他隔了两个座位坐着,嘴巴一晚上几乎就没闲着。脚下酒瓶成堆,本人依旧云淡风轻。“差不多行了啊。都一晚上了,人走都走了,你再愁云惨雾这误会也解不开。”
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答,他沉默把玩着酒杯,又道:“哎,我不清楚你到底看出来没有……那小子明显也喜欢你啊。你倒真沉得住气,还不赶快压倒等什么呢?”他倒是轻易就把兄弟给卖了。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冷杉隐约有了醉意,但意识很清醒。“不是不想,是不能。”
“怎么,你在意你们的性别?”
“不是。”他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喜欢……意味着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我喜欢的都仅仅是他这个人而已。后退的理由,也不过是想让他在悬崖边再多撑一会儿……哪怕几秒钟也好。”
冷杉握着酒杯安静很久,又侧过脸道:“你……对这种事都不排斥吗?”
“怎么说呢……见得多了自然就接受了。大叔他也是gay啊。”姚绿托腮打了个哈欠。“你说那么多道理,还不就是不想表白。爷可以帮你转达。”
“你会害了他的。”他低道。
“好歹让他死个明白痛快。”姚绿也转眼看他,眸底反射着凉凉的灯光。“你知道他喜欢你,却隐瞒了自己喜欢他的事实——不觉得这很不公平么?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行不行?过分的袒护只会让他像个傻瓜一样被人耍!”
冷杉抿紧嘴唇,心有些动摇。
“相信我,有些时候,人就是宁愿受伤也不愿被骗。”又是一杯见底,姚绿将空了的酒瓶扔到脚边,皱皱眉决定不再喝了。
“你也知道要是他主动向你开口,你是没法拒绝的吧……所以才总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那么,你的弱点我已经知道了。”
冷杉张口犹豫片刻,“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别搞错了,我只是想让小白以后不再为你这么个魂淡折磨自己罢了。坦白说,我对你不是一般的讨厌。”
他没作声,只觉得讨厌自己的人还真不少。略微作出倾听的神色,他倒想知道这个人讨厌自己又是为什么。
“忠犬和抖M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喜欢精神自虐没人拦你,可看到你受伤,默默珍视着你的人又会因此受到多大伤害,你却丝毫不理解。我很讨厌这种人。
“听说过一种属性叫圣母吗?真巧,我觉得以后该喊你神父了。”
尾音甫消散在空气里,冷杉深吸了一口气。
姚绿赶紧趁机开始在心里数数,猜他究竟会在第几秒暴起发飙。但很遗憾,没等到。
“……谢了。”冷杉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那么一点……缓和?卧槽这什么情况,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果然是抖M吗?被骂的越不堪反而会兴奋起来甚至不知不觉射出来的类型?!
“表、表客气……”姚绿不禁一阵心虚,打算在气氛转冷前尽快转移话题。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之前那个跟我搭讪的猥琐男是谁,看你们一个个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的挫样。要不是那混蛋小白也不能误会啊。”说起来他就抑制不住愤慨。
冷杉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凝重。“是个地头蛇。犯法的事基本都做过,我刚来这时就见他和戚老板有来往。你以后小心点,道上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静静燃了一支烟,他缓慢思索着又道:“不知道他本名叫什么,这种人在外都兴直呼诨号。认识的人都喊他四爷,全名么……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权儿四。”
只听“当啷”一声,姚绿手里的杯子哐然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一直到开学前白宇泽都没再和任何人见面,跟闭关修炼一样在家疯狂撸题,连谢赭从海城回来后约他出门压马路也没得逞。
三月一日那天到来时一切恢复常态,昏昏欲睡的早自习,萎靡不振的课堂氛围,上交的参差不齐的假期作业,以及痛苦迎来新一轮习题轰炸的晚修。
学生时代的生活的确千篇一律,但这本该平平淡淡的一天却在晚上放学时分迎来了它的高【嗯哼】潮。
打铃前两分钟姚绿就收拾好东西从后门溜了出去,等放课铃一响,稀稀落落的学生从五班门口走出来时,都惊讶看着他招摇地报臂斜靠在墙边,像是等人。左等右等,总算瞅见白宇泽被谢赭搭着肩夹在人群中间晃了出来。
白宇泽见了他表情不太自然的避开了目光,张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声,谢赭已开始大呼小叫:“哎呦,今儿什么日子啊?你莫不是专程来护送我们回寝的?”
“做你的大头梦。”姚绿压根懒得吐槽他,在谢赭即将蹬鼻子上脸做出更为离谱的猜测时视线忽然转到两人身后,随即笑着扬了下手。“怎么这么慢啊你。”
白宇泽和谢赭闻声同时回头,然后齐齐愣住。
冷杉挽着包带向门口走来,见了姚绿眼里亦掠过一丝惊讶,但转瞬便归于平静。
“……抱歉。”他说着,离开前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白宇泽脸上,却是一瞥即过。白宇泽忍耐的咬唇,垂眼想当做没有发觉,却似一叶障目,掩耳盗铃。
“我等会要去酒吧,可能晚点回来。门别反锁啊。”姚绿也只是匆匆敷衍着告了别,便撂下身后黯然不语的白宇泽和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谢赭转身走了。
“这这这这什么神进展?!刚刚我是看到幻觉了吗?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好不容易缓过来,谢赭结结巴巴还没把话说完,又见冷杉在楼梯拐角处状似十分自然的接过姚绿毫不客气甩给他的书包。虽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绝对没有丝毫不情愿。
他果断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偷眼去瞧白宇泽的反应。而对方虽然心灰意冷,表面上还很平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在酒吧交集多起来的吧。”说完他便也迈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没再给谢赭偷觑他正脸的机会。
人流渐渐稀落的自行车棚里,冷杉在将单车拖出来后便神情漠然的将手里的包扔回姚绿怀里。“自己抱着。”他行动利落的跨上前座,又偏头扫他一眼,眼神嫌弃。“上来。”
“你他妈什么态度!过河拆桥啊?!”姚绿怒,虽然骂着但在路人的侧目下还是气哼哼坐上后座。“我告诉你,等真正事成那天我迟早要你跪在我面前虔诚的说出‘绿爷我错了,下辈子小的我就算做暖床丫头也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这句话!”
“……台词太长了,记不住。”
“我【哔——】你【哔——】【哔——】!!……”
回寝时已快凌晨一点了,但是屋里谁也没睡。
白宇泽刚打着手电把日记本塞进书架,看姚绿一脸困倦推门进来,良久才艰涩唤了一声:“……姚儿。”
“这么晚还没睡啊。开学第一天太兴奋了么魂淡们。”他囫囵脱了外衣扔在椅子上,视线扫过一角空荡的床铺。“宁子樾那家伙又死哪去了,今天一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