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纯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这!符合你的身份吗?!”我对自己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你今天不正常呀,季彦老师,我这点习惯你都适应了一年了,怎么今天又发飙了?”成纯故意瞪大了双眼,拿着手中那根黄灿灿的油条,在我面前使劲晃了两晃。
“懒得跟你废话,办公室钥匙呢?”
“诶?!季彦老师,你没带钥匙啊,那你刚才一个劲的往前冲,该不会是想冲上楼把门踹开吧?!”
成纯在我面前晃动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从油条变成了一串银晃晃的钥匙。虽然同样身为明大心理系的老师,但我有时还是不得不佩服成纯的洞察力,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我欲一把抓住他套在食指上的钥匙扣,没想这个老贼,竟突然收回了手,当众侮辱了我的智商与灵敏度。
我又一次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同事,感到惊世骇俗的悲愤。但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既然你对我不仁,就休怪我对你不义了。我强压住不断上涌的羞耻感,假装镇定的收回了手,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提高了音量,问道:“成纯老师,请问,您最近有没有看《失恋…”我故意在这儿顿了顿,然后继续狠狠地重复了那两个字,“《失!恋!33天》呢?”说完以后,我顿觉身心舒畅,因为我清楚他已经石化了,没个五六分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心情愉悦的取下战利品——钥匙,转过身,边走边丢下一句:“钥匙我先借用一下,您老就在那儿等着被风吹散吧!”
把成纯一个人丢在楼下,我是一百个放心,即使他就以那行为艺术似的姿势在楼下傻愣个半小时,也不会引起群众围观的,因为明大最远近闻名的两个老师,就是我和他。两个人以完全不同的授课方式和风格而出名,我是出了名的一板一眼,严厉苛刻,但他却是出了名的神经搭错线,不过也就是他,据说每年评教都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所以说,我极为不理解最近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
果不出我所料,不多会儿成纯便缓缓的进了办公室,估计是化悲痛为食量了,油条也不见了踪影。明大的教师办公室和研究生宿舍一个待遇,两人一间,所以这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就我和成纯两个人,和中国象棋一样,这间办公室中间也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一边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一边是由各种书籍资料实验工具所组成的巨型不明物体,不明情况的学生来找成纯,每个都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每每此时我连头都懒得抬,直接指指身后的不明物体,让他仔细观察,眼神好使的,也还能看出这堆玩意原来也在起起伏伏的呼吸着,不好使的,多半选择改日再来。
“对了,季彦”听到这个称呼,我立刻放下了手头的论文,将转椅旋转了180度,然后努力在对面的书海里,找到成纯的眼睛,抛出一个疑惑的眼神。虽然我实在难以理解成纯的习惯,但我知道他直呼我名字的时候,是真的有正事要找我。成纯不仅招学生喜欢,而且也是整个学校里最年轻的教授,年仅30岁。就学术方面而言,我觉得称他为天才也不足为过。“上次我给你说的,学校心理咨询室那个值班的学生不做了,要你重新招人的事,你招了吗?”
“哦。实在抱歉,忙忘了,我马上就在校网上发布信息。”
“…还有…那个…季彦,下班后,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一起吃个晚饭吧。”
成纯竟然以这么认真的口吻提出了这样的邀请,我的心脏不禁漏跳了一拍“…哦,嗯。”虽然是不置可否的语调,但毕竟还是给出了应许的回复。我回转身,盯着手中的论文,硬是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研究生毕业以后,我便留校教书,时至今日,已经与成纯共事一年有余了,虽然说不上对他很了解,但是至少也能知道他几个习惯。就我感觉,成纯大致可以分为两个状态,一是工作状态中小宇宙爆发的成纯,一是工作之余大脑回沟打结的成纯。但即使他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一直隐隐的恪守着自己的准则,一直注意着不要跨过对方的那根警戒线,也不让任何人踏进他的私人领域。不过,这或许本就是成人间的交往方式,尤其是成年男子之间,可以一起开心,甚至彼此虐心,但是,绝对不会交心。
但是他刚才的那个语气,显然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因为实在是有些在意,我便放下了手中的论文,打开了电脑,随意在校网上发出了一个招聘咨询室助理管理员的帖子。
第三章 多事之春(3) (1596字)
傍晚时分。
在离学校最近的那家大排档里,我和成纯面对面的坐在靠内侧的双人座上。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下班后和成纯一起吃饭,但总觉得气氛没这么诡异过。说是诡异实不为过,成纯一反常态,没有丝毫嬉皮笑脸的迹象,也没有发生拉住服务员小姐,要人家现场传授鱼香茄子的做法,诸如此类让我极为想假装不认识他的事情。他只是递给我一支烟,然后就这样,各自抽着烟,等待着上菜。
我以为在我将第一夹菜送入口中之前,成纯一定会开口说点什么,以至于我像个小学生一样,在菜盘里,挑来拣去了半天,才终于夹起了一片白菜送入口中。我相信我的这些举动,成纯不是没有注意到,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席间,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便试图自己挑起话头。
“那个…成纯老师,我今天已经发了招聘信息了,定在周三的下午,在咨询室进行面试,你看怎么样?”
“嗯。”
当他从鼻腔中挤出这么一个简单的音节时,我真是气得有些眩晕了,气自己像个白痴一样的遣词造句,信息发都发出去了,还问他觉得怎么样,随便他觉得怎么样,还不是都得那样!也气对面这家伙,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装什么神秘,还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话茬都递到他嘴边了,他居然熟视无睹,连嘴都不想张一下!
两个大男人吃饭自然是风卷残云,速战速决。不到半小时,这顿晚饭已经解决完毕。酒足饭饱后,我居然也不焦躁了,任凭这家伙爱说不说,搞得我一度怀疑,我喜焦喜燥的秉性,莫不是都是因为进食不足的原因。
“服务员,买单。”成纯也不耽搁,看着吃得差不多了,就准备买单。与前几次一样,我拿出了自己应付的饭钱,递给成纯,不料居然首次被无视了,他给了全款。我看他确实没有要收下这钱的意思,也就作罢,不想再过多的纠缠,收拾收拾行头,准备拍屁股走人。
“那个…季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一道沉稳的声线传入耳际,让正欲起身的我,僵在了半空。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成纯憋了这么久都没憋出一个字来。不过,我最近真表现得有那么糟糕么?已经糟糕到让成纯也不得不打破自己待人处事的规则的地步了么?
既然如此,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重新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坐了下来。
“那么,你呢?你从失恋综合症中走出来了吗?”
“这么说,你遇到的是感情问题?”
成纯的反问,正中靶心,我一时语塞。只是我心里多了一个愤愤的声音,“我的天,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与成纯共事,这天杀的洞察力,小心短命。”
“怎么?你今天不问个水落石出,就不会善罢甘休啦?”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呵呵,季彦,胡说什么呢,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所以我才看好你,虽说小我几年,但绝对的前途无量。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动摇得似乎有些过了,居然会忘记了自己的工作任务,出现了几次迟到,科研进度也明显放缓,这可不像以苛刻著称的你的作风。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不过,既然是感情问题,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嗯。”
虽然从他的第一句问话中便了解了他的一番好意,但直接听他说出口,果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只能趁此机会报复一下,还他一个单音节。
“既然你不想多说,那今天就这样吧。”
走出餐厅门,我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背对背的分道扬镳。
“…季彦,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身后再一次传来那个沉稳的声线,说出的竟是如此可靠的内容,我停下了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周围汹涌的人潮和嘈杂的街道,似乎都静止住了,无声无息中传来的只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呆呆的聆听着,身体竟一分一分的多了些许暖意,或许,我是说或许,和这个人共事也不是那么让人崩溃的事。
直到自己再也听不见那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我才轻道了一句“谢谢你”。
第四章 多事之春(4) (2857字)
虽然同系的老师很多,但是学校心理咨询室的日常工作,却一直是我和成纯两个老师在负责,所以面试官自然也只有我们两人。不出意外的话,来面试的学生应该也不会多,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做做班打打杂,学不到什么东西,补贴也很少。所以录用的要求也相对较低,甚至不用提前提交简历,只要有意愿,直接拿着简历按时来面试就可以了。
“下一个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埋头看着刚才那个小女生的简历,我对她还比较满意,看成纯的态度应该也就是这个孩子了。
“成纯老师、季彦老师,下午好。”随着一声明朗的问候,我的手边又多了一份简历,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成纯那一惊一乍的毛病打断了思路。
“诶?!你不就是那天早上气得季彦老师想踹门的那个男生吗?原来你是本校的学生啊!”我抬头一看,果然是那小子,依旧挂着那个夺目的笑颜,眉清目秀的,在这个初春的下午,倒也染上了几分柔和清逸。不过,重点是——那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