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莫稍立马无害地笑起来,一手撑着桌角,伸展着身子来拿。
骆杨眼见他凑过来,下意识地就侧过身来让他去够纸巾,看着唐莫稍抽了好几次,拿着厚厚的一沓,面带笑意着说:“谢谢老师啦。”
骆杨感觉到自己的脸抽搐了两下,懒得看他欢快离去的背影。
虽然他觉得唐莫稍笑得很无害,跟十六岁的无害少年并无二致,但是上午才在自己课堂上恶作剧,现在就跟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得在上课期间来借卫生纸?
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一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好吧,其实他跟唐莫稍没有深仇大恨,再说了,他带了五个班,加起来也有三百多人,要是每一个都像唐莫稍那样,而他对每个人都像对唐莫稍那样,思考那么多,未免也太浪费时间了。
还是找个适当的时间,找唐莫稍谈谈吧。
他不知不觉地思索着唐莫稍这样的少年心理是什么样的,家庭不顺?恋爱未果?还是学习上的问题,压力太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毕业之后转手将以前家里的旧房子卖了,哪里没有可以留恋的东西,卖房子的钱在这里买了一套比原先小些的,但是离学校还是有些远,做公车虽然只要十分钟不到的车程,这条路线是去学校的必经路线,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很拥挤。再过不久,来这里工作满一年,他就有资格住进学校为老师安排的教室公寓,据说有三室一厅,就在学校里,方便,周围住的都是老师,也有利于增进同事间的感情。
回到家将冰箱里放着的昨晚的饭菜,拿出来热一下,草草地吃完饭。下午要教授新课程,站着看了一会儿教案备课,就当做消食。
然后睡午觉。
下午提前十五分钟到的学校,在空调前站着吹了一会儿,跟同事们聊了会儿天,上课铃响的时候,鼓足干劲去要去的教室。
A中的孩子乖巧在于,他们不会在课上为难老师,相对于其他的学校,课上打架是极其少的,这里也没有逃课的必要,如果学生想休息几天可以直接向班主任请假,班主任会酌情给假期。课堂上的气氛良好,主要是因为想学习的人都自发地坐在前面,认真听课,不想上课的人都集中在教室的后排。
这个年纪,这个年级,很多孩子都是很想学的,也真正得学,一下课,很多学生围过来问问题,知道下节课的铃声快要响起,他才收拾东西去下一个教室。
三节课下来,喉咙都发烧了,特别是最后一节课,班里的扩音器没有电了,他没带电池,又不想像其他老师那样吩咐学生去办公室来,只好扯着嗓子讲课,幸好学生们都挺乖,给足了他面子,讲小话的同学声音都放低了,课正常进行。
和几个平时谈得来的同事去食堂吃晚饭,学校的教职工餐厅在三楼,一楼二楼都是学生餐厅,三楼的菜色自然要比学生食堂的好上许多,也有吃腻了学生食堂的学生上三楼来吃的,当然,学生不免费,而且,付出的费用比一楼二楼的多得多。
三楼的布置跟饭店差不多,桌子上铺着桌布,菜是已经做好的,都是热的,想要什么点什么都可以,几个老师把想吃的弄在一起,算得上一顿大餐了。如果不是半个月没有换菜式的话。
骆杨一进餐厅就看到站在窗口前,指着一叠葱爆牛肉说着什么的唐莫稍。
唐莫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一百,拍在窗口,打菜的大婶找回钱,然后唐莫稍和后面几个同学相互掏掏打打地端着几样菜色找桌子。
骆杨正好跟几个老师走过去,唐莫稍和其他同学站定,乖乖地叫:“老师好。”
“你们也在这里吃啊?咦?今天终于换菜式了?”化学老师马俊看着他们手上端着的盘子,惊讶地说。
唐莫稍很是大方,不像其他的同学那样惧怕他们是老师,笑着说:“老师,您们老师的菜式和我们的不一样,我们这也好久没换了。”
马俊显然是看上了他们的菜。
其他老师已经走去老师的专用窗口了,马俊拉着骆杨,“不如我们和学生一起吃吧?”见骆杨没有回答,接着说:“那群有老婆的,没有共同语言啊。”
这点骆杨赞成,他们吃饭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准说有关工作方面的,一群有家室的将话题全引到家庭上,要么是老婆,要么是孩子。骆杨深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的影响。
“再说,你不是觉得唐莫稍跟你不对盘吗?就趁现在刺探一下敌情。”
被他说的好像特种兵深入敌营一样。
骆杨跟马俊点了三个菜,马俊打头阵去跟学生们说,坐了一会儿就朝骆杨招手。
骆杨还从没以老师的身份跟自己的学生吃过饭,这么一想,果然是自己不近人情,上次老邵还请了他们班学生去校外吃饭。
骆杨一走近,同学们就站起来,热情地让他坐下,座位好死不死地正在唐莫稍旁边。
马俊在骆杨旁边时不时和他搭话。唐莫稍一直很沉默地吃着,解决着他面前的那份菜。
马俊突然说:“黄明你有时间多做做化学题,那个惨不忍睹。”
一说到学习,桌子上一片哀嚎,有数学和化学不好地甚至低下了头。
马俊不知道抽什么风,哪壶不开提哪壶,“唐莫稍你的数学也是,要是不会的话,多问问骆老师,别看他平时好像不说话的样子,其实很好相处的。”
被点名的唐莫稍犹豫了一会儿,放下了筷子,看向骆杨,两只眼睛盯着骆杨好一会儿,突然说:“老师,你愿意吗?”
骆杨愣了好一会儿,唐莫稍的表情实在认真,而且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让他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想到他问的是可不可以回他题目,他才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你们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马上就有人说:“那很弱智的问题问出来老师你会不会骂我们啊?”
骆杨笑着说:“可以看看弱智到什么程度。”继而又认真地道:“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数学题是弱智的。”
马俊拍骆杨的后背,“这家伙是数学狂热爱好者。”
“马老师跟骆老师感情好像很好哦。”
“那是,算起来,骆老师还是我师弟呢,我们都是A大毕业的。可能在学校还见过面呢。”
“A大啊,老师你们好厉害。”
“我这样的成绩看来是不行了……”
“A大我去过,很漂亮。”
“啊;还要两年多才能上大学啊……”
A大在各个高校排行榜上都能排的上名,全国有名的高等学府,比重本分数线要高出一大截,也难怪正在为高考奋斗的他们羡慕。
唐莫稍突然在骆杨边上轻声喊了他:“老师。”
骆杨愣愣地侧身看他,“嗯?”
“老师,我可以课下去找你吗?”
这是个跟他打好关系的好机会,骆杨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那老师把手机号码和家庭地址给我吧。”唐莫稍垂下嘴角,好像很困惑地样子,欲言又止。
果然还是个孩子,骆杨想,要是现在的自己做出这副表情,简直跟马俊说的一样“不忍直视”,他笑了笑:“还有什么?”
“老师……我想周末补数学。”
周末他有时候会打球,有时候会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要是能在周末跟唐莫稍的关系拉近,让唐莫稍数学成绩进步,不失为一件美事。他很乐意看这棵好苗子壮大起来。
骆杨说好,将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都给他了,又突然想起来,“学期开始时我给过你们号码。”而且几乎实在授课的第一天。
“啊。”唐莫稍好像很不好意思,“我弄丢了。”
骆杨点头,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来之前打个电话给我,要是我不在家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唐莫稍彬彬有礼:“好的。”
骆杨这顿饭吃得委实心情愉快。
不仅与学生们拉近了距离,更重要的是,他与唐莫稍的关系有莫大的进展。
他曾经偷偷问马俊,“唐莫稍在你的课上有小动作吗?”
马俊在批改试卷,在试卷上划上整个卷面得分,又在一沓试卷里抽了一张划着分数,“什么小动作?睡觉流口水?”
骆杨才知道唐莫稍在他的课上一直在睡觉。
“那哪里来得品学兼优?”
马俊又判完一张试卷,再抽出一张,“平时谦虚有礼,对老师很有礼貌,不需要老师操心。下课不打架不抽烟,上课不看漫画小说,也没有戴着耳塞听音乐,更没有跟着唱起来,即使睡觉也不打扰别人,考试照样满分,这是个拿分数说话的时代。”
骆杨也悄悄问过带班主任的老邵,老邵说的是:“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我也懒得管,跟个课上睡大觉依旧考第一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问其他的任课老师,得到的答案是相同的。
他得出的结论是,唐莫稍只在数学课上没有睡觉,而且精神抖擞,只是精神抖擞地玩,惹得底下小女生脸红偷笑,完全不在状态。
他一度以为唐莫稍是专门跟他过不去。
但是他又没有找出任何理由,难不成是专门不喜欢数学老师?
现在觉得,也不尽然,至少,唐莫稍的态度还不错。
也许是个可塑之才呢?
他倒有些期待周末的补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嘛,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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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这样影响生/殖健康
晚自习的时候给学生们发试卷,底下一片哀嚎之声,骆杨先是沉着脸说了几个他们不应该错的却很多人都错了的题,然后安抚地再对他们说:“这次的题目偏难,比往常少十几分都是正常的。”
班里沉重的气氛稍微缓解,一节晚自习长为一个小时,重点讲难题错题,到下课的时候差不多还有最后一道大题目没有讲解。
高一还好,没有规定老师必须在办公室里等到所有学生都下了晚自习问完题目才能下班回家,高一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