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楚云舒点点头,待车停稳,便下了车。
直到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进了家门,许大帅才又吩咐,“开车吧。”
蔡副官转过脸来,又是一脸狡猾的笑容,“大帅进展的还算顺利吧,‘昌之’这个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叫的。”
许大帅微眯着眼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蔡副官扬起嘴角,又问:“大帅还记得之前跟卑职打的赌么?”
许大帅笑笑,对蔡副官道:“待本帅得手后,自会给你一把好枪。”
一夜过去。
次日清早,许大帅躺在床上还未睁开眼睛,蔡副官便已经站在他的床前。
“大帅,醒醒。”蔡副官面带微笑。
刚睁开眼的许大帅并没有那么平静,“你这混小子又有什么狗屁事儿?!”
蔡副官的笑容不变,“南城商会的会长,曹乐泰来了。”
“让他滚!”许大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又重新闭上眼睛。
蔡副官依旧恭敬地站在大帅的床边,安静地等着。三分钟之后,许大帅顶着一蓬乱糟糟的头发起床。
蔡副官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给您两分钟的时间,洗漱、更衣,还有,把头发好好梳一下。”
许大帅半眯着眼睛,没搭理他,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
“大帅,还剩一分半。”蔡副官站在大帅的洗手间外面喊。
“咣当。。。。。。”洗手间里隐隐地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两分钟之后,收拾齐整的许大帅终于站在蔡副官的眼前。
“那孙子在哪儿?”许大帅低沉着声音,像是要去教训谁。
蔡副官恭敬地回答:“还在客厅里等着。”
许大帅随即又是一副冷然的表情,对蔡副官道:“你说的不错,这条狗只要咬上你,就不会松嘴。”
曹乐泰在帅府的客厅内等了五分钟,便见到那位墨蓝色军装的大帅和他身边的副官。
“曹会长,久等了。”许大帅扬着唇角,一脸礼貌的笑容。
曹乐泰随即站起身,也笑得十分谦和,“大帅,曹某打扰了。”
许大帅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对曹乐泰摆了个手势,“坐。”
“谢大帅。”曹乐泰略略躬身,坐在了许大帅的旁边。蔡副官则站在两人的身后。
“曹会长今日来又是所为何事?”许大帅是个直接的人,开口便直入主题。
曹乐泰也不转弯,“曹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还是为了开辟码头、拓宽航道的事。”
许大帅顿了顿,道:“本帅说过,只要曹会长能关闭六成的烟馆,我即刻让人着手准备开码头的事。”
曹乐泰为难地摇摇头,“大帅有所不知,这同阳城内的烟馆都被控制在很多财大势粗的豪商们的手中,若是真叫他们关了,恐怕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许大帅闻言,不由得轻笑道:“怎么,难道你这位曹会长还算不上是同阳城最财大势粗的豪商么?”
曹乐泰苦笑了一下,“大帅您是不知我的难处。蒙各位商业同行赏脸,我才被人家叫一声‘曹会长’,实则就是一个跑腿儿的角色;同阳城的富商员外何其多,有很多甚至在背后有洋人的公司撑腰。曹乐泰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左右权衡之后还是左右为难,实在是不好做啊。”
听了他的诉苦,许大帅也略作沉吟,接着又问道:“曹会长名下的烟馆有多少家?”
曹乐泰一愣,随即照实答道:“挂在我名下的烟馆有二十八家。”
许大帅道:“把它们都关了。”
☆、第十章 商人
曹乐泰盯着眼前的男人,一脸认真的表情,“大帅,我真的有难处。”
许大帅故意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曹会长关了自己的烟馆还会有难处?还是。。。。。。”说到此处,他的一双刀眼也直勾勾地盯回去,“你本来就不想关,在这里跟本帅打马虎眼。”
曹乐泰轻笑了一下,“大帅误会了,我这二十八家烟馆里,只有三家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其他都被控制在别的豪商手中。。。。。。”
许大帅将背靠在沙发上,“曹会长今日来帅府,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本帅,你只管着三家烟馆么?那看来,这开辟码头的事情跟你也没多大关系。”
曹乐泰面容诚恳地说道:“大帅,我只能尽我所能,将我自己的三家烟馆关掉。但是,码头航道却不得不开。”
“开了不还是被那些‘权贵豪商’利用?”许大帅说的时候,特别加重了权贵豪商四个字。
曹乐泰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揶揄,继续道:“权贵豪商只顾自己得利,自然不会理我们这些商户的需要。我如今只能求大帅先开辟新码头,为我曹某人宽限几日,去游说那些豪商权贵们行个方便。”说到此处,他又顿了一下,“毕竟,大烟这种害人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听他这样说,又见面前这个眉目俊朗的商人脸上写满了谦恭与诚挚,许大帅便也转变了先前的些许态度,对他信任的点点头,“曹会长开着大烟馆,一定见过很多人因为这东西妻离子散,你能有这份觉悟,本帅甚是欣慰。既是你实际拥有的烟馆只有三家。。。。。。”
“我便全将它们关了。”曹乐泰抢着答言:“只要大帅能为咱们同阳城的众商户开辟新码头、拓宽航道,曹乐泰定是一百个心甘情愿。”
许大帅微翘嘴角,将唇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南城商会能有如曹会长这样一位一心只为商户们谋福利的会长,真可谓是同阳城之福、也可谓是本帅之福啊!”
曹乐泰起身,双手拱握,深行一礼,“大帅忧国忧民,曹某所做的不过其十分之一而已;若能以曹某之力,为大帅分得一丝忧虑,那必将是曹某之幸!”
许大帅随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曹会长言重了,你我一商一政,今后还要相互辅承才是。”
两位同阳城最有分量的人物就以这样和平而友好的方式结束了这次的谈话,许大帅带着蔡副官将曹乐泰一直送到帅府门口。
看着曹乐泰上了车,车开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许大帅才从鼻子里厌恶地“哼”出一声,“阴险,狡诈。”转头见身后的蔡副官也将眉头锁得紧紧。
“曹乐泰的目的恐怕不只在关不关烟馆、开不开航道这里。”蔡副官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许大帅闻言,开口问道:“不只在这里,那他还有什么目的?”
蔡副官沉吟半晌,也说不出什么,只道:“总之,大帅既然已经与此人打上交道,就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戒心才是。”说完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从现在就得开始。”
许大帅沉默地点点头,满眼深邃。
曹乐泰回到府内,早有手下迎上来。
“东家,那女人来了。”
“让她在偏厅等我。”曹乐泰习惯性地摸出一支雪茄点上,走向偏厅。
紫云已经等在偏厅,过了一阵,便见曹乐泰夹着一支雪茄走进门。她还未开言,就听那男人问:“你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紫云面无表情地回道:“刚见了两面,能有什么进展?”
曹乐泰夹着手中的烟,似乎很难相信紫云的话,“我真是想不通,紫云姑娘可是整条六官巷的头牌,难道连这样一个男人都搞不定?”
紫云听后却是轻柔一笑,“我也想不通,您堂堂一个大东家,怎么就非要跟个戏子过不去?”
曹乐泰捏着雪茄,看着紫云,表情高深莫测,“你想知道?”
“曹东家的事,我一个小小女子不敢知道,也没兴趣知道。”紫云说:“只要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事,你帮我赎身从良就好了。”
曹乐泰笑笑,抽了一口雪茄烟,“这是自然。曹某怎么说也算个商人,与人交易向来以信义为本。”
“信义?”紫云冷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今晚,曹乐泰忙里抽闲地跑来百汇大戏院,依旧坐在二楼的茶座上,依旧穿的是那件深棕色的绸缎棉袍,四檐礼帽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这男人仿佛不是来看戏的,又仿佛是来看一场好戏的。
楚云舒正在后台的化妆间默戏,一个打扮成戏院小工的女人又偷偷地溜了进来。
“楚老板。”紫云对那独坐在梳妆台前的男人轻叫了一声。
楚云舒闻声,连忙站起身来,“紫云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紫云嘟起红润的小嘴,“你不喜欢我来?”
楚云舒连忙摆手,“不不,当然喜欢,一百个喜欢。”
紫云靠在门上,咯咯地笑道:“什么一百个喜欢,你就这样跟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说话?”
楚云舒的脸又“腾”地红了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看见你来,我挺高兴的。。。。。。”
看他窘迫的样子,紫云也就不再拿他打趣,随即将手中的一张纸条塞到楚云舒的手里,“给你。”
“这是什么?”楚云舒展开手中的纸条仔细一看,竟是一张夜总会的门票。
“我在威乐夜总会唱歌,十点半开始,”紫云突然显得有些羞涩,“你唱完戏。。。。。。可以过去听么?”
“听你唱歌?”楚云舒抬眼看着紫云。
紫云的脸也有些红,轻轻点了下头,又加了一句,“我很想唱歌给你听。。。。。。”说完又立即跑开了。
楚云舒捏着那枚门票,半天没回过神。
演完戏,他果然迅速地卸了妆,穿着自己那件灰布斜襟的长棉袍匆匆从后台走出来,本想出门,却正被留在台下还未走的许大帅拦了个正着。
二楼,夹着雪茄烟的男人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云舒,这么着急去哪儿?”许大帅背着两手,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戏子。
那人的视线像铁网一样将自己牢牢锁住,楚云舒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大帅,我今晚有急事,改日再聊,失陪了。”说罢,一躬身就跑的无影无踪。
许大帅望着那戏子的背影,对身边的副官道:“老子有那么吓人么,一见我就跑?”
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