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帅皱着眉头,扶住楚云舒的两肩,强行把他转过来;但见他的云舒,脸上刚刚施好的胭脂水粉早已被眼泪冲刷掉。这可怜的人儿,再也克制不住,环上许大帅的脖子,“哇”地放声哭出来!
这一哭,楚云舒将这一个月的委屈、念想、痛苦、折磨全都宣泄出来。他紧紧地搂着许大帅,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他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个男人牵扯着。。。。。。
“许昌之你、你还。。。。。。你还知道回来!?”一句话已碎成了三段,楚云舒却差点儿哽咽着说不上来。
许大帅紧紧地环住怀里的人,他的稀世珍宝,让他心疼得眼眶泛酸,“我的好云舒,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楚云舒将脸深深地埋进许大帅的怀抱中,哭到几乎脱力。许大帅想要捧起他的脸,便将他稍稍推离自己,怎奈楚云舒的胳膊似是在自己的身上生了根,怎么也推不开。
许大帅只得道:“云舒,一个月没见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楚云舒却始终将脸埋着,“不、不要看我。。。。。。我哭了,样子很丑。”
许大帅对他露出无比珍爱的笑容,“听话,让我仔仔细细地看你一遍,你在我眼里,哪有丑的时候?”
楚云舒此时才慢慢将头从许大帅的怀中抬起;许大帅望着他花掉的胭脂水粉粘在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直教自己心爱的人儿看起来像只淘气的猫咪,可爱而又滑稽。
“噗。。。。。。”许大帅禁不住一笑。
楚云舒立时拧住了眉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笑我。我脸上的妆花了,等会儿还怎么登台?”说着推开许大帅,坐在自己的化妆台前,开始补起妆。
张经理早就很适时宜地退了出去。
许大帅凑上来,贴在楚云舒的耳边,柔声道:“今晚能来帅府么,我的福特车就停在门外。”
楚云舒转头,对上许大帅那刀一样的双眼,心头蓦地一颤:不行,这件事他不能应允。因为他熬不过没有大烟的一整夜!
世事弄人,昌之的云舒,不是早已死了吗?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许大帅从前的爱人,而是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烟鬼!这样的自己,其实根本不配跟许大帅在一起。
但就算这样,人都是贪婪的,已经失去了一次的东西,待找回来时便必定不会再次放手!楚云舒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法舍弃对许大帅的爱;他无法想象,昌之看到自己捧着烟枪的样子,那个时候,这男人一定会嫌弃、一定会厌恶自己、一定会永远地离开自己!
所以,楚云舒决不能让昌之看到自己堕落的一面!他要将自己抽大烟的事情隐瞒下来,因此,他一定要回绝许大帅,“抱歉,今晚我家中有事,不能去你那儿。”
许大帅闻言,有些意外,但他没往深处想,只当云舒是在口是心非地冲自己撒娇,于是便好像看透他的小心思一般,得意地勾起唇角,“好,你不去、我不走,一直赖在你身边。”
楚云舒不禁失笑,“你这不就是在威胁我?”
许大帅眯起眼睛,“威胁你又怎么样?”说罢一张嘴,咬上这戏子的唇!
正在这时,庄汇文与市长小姐忽然推门而入。他们是照例来戏院后台看望楚老板的:自知道楚老板染上烟瘾的那天,他们便日日如此,希望能凭借友情的精神力量,将他拉回正途。
本来今日也是一样,但没想到,两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刹,楚云舒正与一个男人吻得情深意长。
市长小姐一眼便认出了许大帅,指着他吃惊地叫道:“朱丽叶!”
楚云舒与许大帅闻声,即时分开。许大帅本能地转过头去,就保持着刚刚与云舒亲吻的姿势,看着门口的市长小姐与庄汇文;而楚云舒则尴尬地扭过头去,刚刚补上胭脂的脸越发地红。
庄汇文没见过许大帅,他望着这个身穿墨蓝色军服的陌生男人,悄悄凑近市长小姐问道:“你说谁是朱丽叶?”
市长小姐指着许大帅,激动地说道:“当然是他啊!同阳城的军阀许大帅,他就是楚老板的朱丽叶!”
许大帅听到这句话,心里十分舒坦,他歪着头对楚云舒打趣,“原来我是你的朱丽叶,之前我一直拿自己当罗密欧来着。。。。。。”
楚云舒不想搭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扭到背后去。
许大帅随即才对市长小姐笑笑,“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市长小姐,”说着又注意到她身边的青年,“这位先生有些面生,莫非。。。。。。是市长小姐的男朋友?”
“才、才不是,你很失礼啊,居然对女孩子这样说话!”市长小姐红着脸,但看起来并不是十分不满。
一旁的庄汇文倒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他上前两步,对许大帅伸出右手,自我介绍,“我叫庄汇文,是一个文明戏社团的社长,也同时是楚老板的好朋友。”
好朋友?这个称呼让许大帅不自觉地对此人提高了警惕,他不动声色地伸手与庄汇文握了握,同时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庄先生,幸会。本帅不在的这段时间,多谢你跟市长小姐帮忙照顾云舒,如今本帅已经回来,云舒也就不需要什么‘好朋友’了。。。。。。”
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蛋男人,居然一回来就要把自己好不容易结识的朋友赶走,楚云舒生气地站起身,“许昌之,你都跟庄先生瞎说些什么?”
许大帅一副十分无辜的表情,对楚云舒道:“云舒有我在身边,就不需要其他男人了。。。。。。”
楚云舒闻言,更是尴尬,“闭嘴,不要总说这些奇怪的话!”继而他又对庄汇文陪了个不是,“庄先生你别介意,许大帅这人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自以为是、小心眼儿,总是喜欢把任何跟楚老板有关的人都当成自己的假想敌。。。。。。”话音既落,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门口处正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一身青灰色的军服、一脸睿智的笑容。
“蔡副官。”见到来人,楚云舒对他浅浅一笑。
许大帅却一皱眉,“滚出去!”
☆、第五十六章 跌倒
蔡副官一脸微笑地走进屋,忽视许大帅,直接冲着楚云舒打招呼,“楚老板,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听到您唱戏了,真期待您今晚的登台演出。”
楚云舒对他回以礼貌而温和的笑容,“蔡副官,能重新见到您,我也很高兴。”
看云舒自刚才起便一直对蔡副官笑眯眯的,许大帅因此也就没对这手下有什么好脸色,他将身边的人拉过来揽到怀中,警告道:“你小子离他远点儿,不然老子对你也不客气。”
蔡副官摇摇头,“您看,连我这样忠心耿耿的手下都会被当做假想情敌,大帅,您真该对自己自信一些才是。”
许大帅一瞪眼,周围的人却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话间,该到楚老板上场的时间了。楚云舒跟着前来提醒他的张经理走出去,许大帅便也带着副官去了前面台下的观众席。
望着离去的众人,庄汇文对市长小姐道:“你有没有觉得,在见到那位大帅之后,楚老板比之前两天的低落,似乎又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市长小姐似是十分赞同这种说法,“那当然了,许大帅可是楚老板的朱丽叶。”
庄汇文忽而低头,感慨一声,“原来如此。能够强大到足以改变一整个人的力量,这就是坚不可摧、至死不渝的爱情啊!”
大幕徐徐拉开,今日的大折子戏是《霸王别姬》。楚老板手持双剑,立在台中央。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一段凄婉柔美的唱腔,引得台下观众的喝彩声声不断。就连蔡副官也禁不住赞叹,“楚老板就是楚老板,每一句唱词都有如此的感染力!”
许大帅坐在观看席正中央那个空了很久的专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自己的心上人,重新见到他的模样、重新听到他的声音……这一个月来,许大帅从未有过如现在这样的安心。
端坐在台上的花脸霸王道声念白:“有劳妃子——”
楚老板便翻开手腕,舞起花剑。
这一段“虞姬舞剑”是整场戏中的亮点,而楚云舒则更是投入了十二分的精神来表演,因为昌之坐在台下,他更想教那个人看到自己的最出众的一面。
台下的观众纷纷为楚老板叫好,只是,在后台,张经理的心却一直悬着,因为楚老板舞剑的动作并不如之前到位,台步踩得也很凌乱,他知道,这必定是受到大烟的影响。
果然,楚云舒渐渐地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神思恍惚;但是不行,他必须要控制住即将发作的烟瘾,他要好好地演完这一场,因为。。。。。。因为昌之正在看着自己!
眼前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耳畔似是已听不清锣鼓点儿的节奏,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楚云舒的脑海里不断地出现幻觉!
此时,台下的观众们也都看出了些端倪,因为楚老板刚刚竟然将一个同样的舞剑动作做了两遍。看席上传出了阵阵的唏嘘声,大家都在猜测,楚老板是不是生病了?
许大帅忽而觉得心中一沉,他的云舒不可能在台上犯这种低级错误;云舒。。。。。。到底怎么了?
市长小姐和庄汇文都是知道内情的。看楚老板的样子,市长小姐便担心地轻喊了一声,“楚老板。。。。。。”
“楚老板要不行了,赶紧告诉张经理把他拉下来。”庄汇文对市长小姐说完,便立即拉着她走向后台。
后台这边,张经理正要安排几个龙套上去,“等会儿幕布拉上后,你们就赶紧扶楚老板下来。”
手脚四肢已完全失去了控制,楚云舒目前唯一的念头就是大烟!他需要大烟,只有大烟才能救自己!
“仓啷”一声,一把花剑脱手,楚云舒终于不支,跌倒在台上!
台下看戏的人们一片哗然,纷纷站起身来:有的是因为真的担心楚老板,而更多的人则是想看个热闹。
楚云舒挣扎着爬起来,他对着所有的观众大喊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