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宇大约从没遭受过这种待遇,全程紧抿着嘴,神情愠怒。
“这个赵东宇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二世祖,私生活混乱。苏旧,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耳旁是季然毫不留情的冷硬斥责。
我默默回头。
面前自小见惯的坚毅面庞,已经深深刻上了正义维护者的烙印。他的母亲地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
可我,怕是不能如阿姨所愿,和他并肩走上康庄大道了。
季然被我看得有些不安,大概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伸手摸了一把。
我别开目光,刻意冷着声音说:“季警官,你是我什么人,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他微微怔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垂下头:“苏旧,那天……对不起,我喝多了犯浑。可没想到,你就这么走了。”
他过来握住我的手,再次说:“对不起。”
我抽回手,郑重说:“如果你还想我们以后能像兄弟一样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就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他立刻高高举起双手,“好好,是我不对。那么苏旧,你搬回来住好不好?”
我摇头:“我说过了,我和你绝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用心?苏旧,我们无亲无故!”
他逼上一步,扣住我双肩冷笑:“陌生人会替我妈治病送终?陌生人会辍学打工供我读书?陌生人……”
“只是报恩!”
我打断他,“阿姨从小抚养我长大!让你完成学业更是她最大的遗愿!我今天已经还清了阿姨的情分,更不欠你什么!”
我不会给他任何一点希望。或许从前就是对他太过迁就,才会让人误解。
这半年来,无论我去哪里唱歌,他都要插上一脚,直到我被辞退。这次,算我对不起裴毅。
我开始为自己的下一份工作忧心。
不再去夜店唱歌?
可我为了生计早早辍学,并无所长,不唱歌,还能做什么?
我苦笑。
窗外大厅里,律师签了字,陪着赵东宇快步离去。
我笑得疲倦:“警官,嫖人的都走了,我这被嫖的也可以走了吧。”
季然怒视我:“可以!”
他答的爽快,回到桌前坐下,公事公办地捏起笔敲了敲桌面,“你只要答应以后搬回来住,不再随便消失,有事随时向我通报,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我极是无奈:“季警官,我已经不需要监护人了……”
季然手中的原子笔飞快地转了个圈儿,微笑:“那好,你就等明天早上来人保释。之后还必须接受警方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
我苦笑,这小子真是睚眦必报的典范。但此刻虽是形势比人强,我却不能答应。
蓝夜出了事,老板自会出面调停,我只消耐心等待即可。做这行经得多了,这点事也不怕丢人,无非是让裴毅多欣赏一下我的窘态,以作日后的谈笑之资。
正和季然对峙,有个小女警敲门进来,说头儿找他。季然看我一眼,跟着她出去,临关门,我听到小女警悄声通报:“季哥,那位赵先生的律师说要告你呢。头儿正发脾气……”一边说一边回头从门缝里偷瞟我一眼。
审问室总算空下来,大半夜的,我百无聊赖,干脆趴桌上补眠。
没想到季然这一去就没再回来,直到裴毅的大嗓门把我叫醒,一瞧窗外,天都还没亮,老板的办事效率真是高。
裴毅照例嘲笑我一通,把我送回了小公寓。一晚上的疲惫不堪,让我没有一点力气跟他拌嘴,一头栽到床上,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爬起来洗了澡,勉强煮了碗牛肉面吃。
呆坐良久,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最后还是决定按原定计划去墓园。
坐了近一个小时公交车来到墓园,已经四点多钟了,却没想到这么晚还会遇到季然。
他盘膝坐在阿姨墓前,微垂着头,一捧鲜花端正地摆在汉白玉石碑的供台上。我不愿和他照面,只得避在远处。眼看着他不言不动,雕像一样坐着,半个多小时过去,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太阳已经西落了。
我的耐心向来有限,再次看了眼阿姨的墓碑,转身下山,去等公交车。
没想到天很快阴下来,像要来雨的样子。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轻轻鸣笛,我转头,看到降下的车窗里露出的赵东升俊雅的面庞。
“苏苏,上车吧。要去哪里,我送你。”
“赵先生,真巧。不好打扰您。”我心中颇为尴尬,本想着出了蓝夜再和熟客见面定然要装作不识,没想对方倒先认出了我。
司机已经下来拉开了后车门。我回头向山上看看,季然这会儿还没下来,可不知道再等下去会不会碰上。
“只是顺路,不用担心。”赵东升温和地看我,浓黑的眉下是略显阴郁的目光。
我不好再推辞,弯腰坐了进去。
车中安静,我道了谢,说了地址,之后,搜肠刮肚,却不知再拿什么话题开口。
赵东升先道:“家中表亲移居国外,近日打算回来给表妹迁坟,我先来替他们看看。”
“这是大事,考虑周全些,生者亡者皆能安心。”我顿了下,转头看向窗外渐渐远离的青山,“我阿姨忌日,已去世三载。”
他无声地拍拍我放在膝上的手,我靠入车座,半合上眼,心中只觉疲累。
“昨晚都是东宇惹出来的事,连累到你,真是抱歉。”
赵东升突然开口,他声音很低,音色醇厚,我心头一跳,忙转头朝他微笑,“不,不关赵先生事,赶巧警方临检。”
我讶然,没想到他消息如此快捷。
“是律师第一时间通知我。”他看出我的疑惑。
我释然,想来有污赵氏名声的事,律师必得先向他这位大哥报备。
他微笑:“改天一起吃顿饭吧?”
我本当拒绝,可这人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淡淡的忧郁却莫名吸引了我。
“好。”我答应下来,心中安慰自己,这是礼貌。
赵东升显得心情不错。
车停在公寓楼下,因家中实在狭小,我没有请他上楼小坐。
“赵先生,谢谢您。”我俯身看向车内的人,略一犹豫,说,“我本名叫苏旧。”
他伸手和我一握,微微点头:“再联系。”
目送赵东升的车驶远,手机叮一声响,我猛然想起晚上还有约会,忙招出租车,叮嘱司机开快些。这才顾得查看手机,有一条短信,是乔依眉的,说堵车,会晚些到。
不由失笑。
到了地方,坐在半封闭的卡座里等乔依眉,却先接到裴毅电话。
他忧心忡忡,说赵二少给沈老板撂下话,此事绝不善罢甘休。只怕老板也护不了我。
我握着手机,心神不宁。
脑中自动闪现各种断手断脚的凄惨场景,暗暗打了个哆嗦。
第3章 第 3 章
乔依眉是个聪颖俏丽的女孩子,因家中贫苦,很小就出来唱歌赚钱,曾和我同在一家酒吧打工,受过我照拂,她就此缠着认了我做干哥哥。
这丫头也是运气好,去年签了一家娱乐公司,据说很受老板喜爱,大力捧她,从此一帆风顺,通告满满,现在已是位势头迅猛的小歌后。
她一直认为以我的歌喉和外表,必定会有人赏识,更曾力荐我去她们公司,被我拒绝了。
我不是科班出身,知道自己能吃几碗饭。与其到那个据说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混,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夜店赚点辛苦钱实在。
何况,我今后也并不想以唱歌为业,等赚够钱还清债,还是想找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或是开个小店,守着一份简单的家业过日子。每年闲暇时还可以出门旅游,或者就在哪里定居了也说不定。
饿着肚子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大檐帽宽墨镜长发长裙的乔依眉。
隔着餐厅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送她来的车极为豪华,在餐厅门前稍作停留就迅速驶离了。
望着风姿绰约的女郎漫步走近,心中不由暗暗感叹。数月不见,这丫头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飞快地四下看看,摘了帽子墨镜,甩开大波浪长发,抓住我的手咧嘴一笑,欢快地叫了声:“哥哥!”
这么快就破了功!
我骇笑。
娱乐圈向来功利,乔依眉对我依旧亲近,我极是欣慰。
服务生过来点餐,她说吃过了,要了杯冰水,我只好选了个商务餐。
硕大的棕榈树遮住了我们大半的身影。她俯近身和我絮絮交谈,讲述这些日子来的悲酸,随后话转到正题。原来公司准备为她筹备新专辑,她推荐我做MV的男主角,公司要我去试镜。
“哥哥,我孤身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没人帮衬,很是凄凉。哥哥难道就看着我被人剥皮拆骨吃个干净么?”
她面色凄苦,我心有不忍。
要是往常,我必然一口回绝,但是今天见到了季然,只怕他以后还会去蓝夜找我麻烦,多半是需要另换个工作了。现在有这个机会,我有些踌躇。
乔依眉自然乖觉,见我松动,便撒娇耍宝求我,最后,还是约好过几天和公司高层见个面,顺便吃顿饭。
这时乔依眉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她得先走了。我知道她很忙,能抽出时间来和我见上一面已是不易。
临走,她有些不舍,伸手抱了抱我。没等反应,镁光灯的闪光先把我镇住,不禁哎哟叫了一声。这是会员制餐厅,我们又坐得隐蔽,没想到还会被记者发现。
她脸上微微变色,说:“记者无孔不入。”
我怕对她不利,她说无妨,转身离去,留给我美丽优雅的背影。
乔依眉出门,上了刚才送她来的那辆豪车,里面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握了她的手关上车门。我心里不由暗暗猜测里头的人是谁,难道就是那位传说中赏识她的老板?
胡乱八卦的时候,套餐也送上桌,刚拿起筷子就接到电话,裴毅喊我去救场。
“我还没吃饭。”
“包吃包住!薪酬加倍!”裴毅这一句说辞早练得顺溜无比。
“行,都折现吧。”我答应前往。报酬丰厚,何乐不为?
何况,这样的机会怕是也不多了。
到了蓝夜,裴毅一副见到大救星的样子,直接把我往后台化妆间领——大老板亲自点我唱歌,有贵客,说着神秘兮兮指向二楼半封闭的包间。
我了无兴趣。
画上浓妆换好行头站到台上,莫名有一种别扭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