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暗暗想着随便你,反正你舍得花钱,罗箫头一次在单子上开出了二十条进口营养膏。
单子列好了,加上抗生素,一共将近七百块钱,罗箫习惯性的,职业性的,用冷静淡然的口吻问对方的姓名。
“哦,黎小乐。”
“木子李?”
“不是不是,黎,黎明的黎。大小的小,快乐的乐。”
没有说话,罗箫在宠物主人栏写下了那个在后来的日子里,始终不间断对他产生影响的姓名。
然后,他带着刚刚知道了姓名的黎小乐,去店里拿药和营养膏了。
“家里记得勤消毒,隔壁药店,买瓶聚维酮碘溶液,加水之后擦地,别弄得太浓了,要不会留下颜色。”把营养膏递给对方,罗箫足够迅速而简短的打量了一下对方。
个子挺高,长相嘛……还算符合他的审美吧,不是特别帅或者特别漂亮,单眼皮,脸型好看,有几分男人味儿,头发嘛……短了点儿,不过警察本来就不可能留个艺术发型,身材不错,包裹在这身夏季警服里感觉还是挺结实那类的。总而言之,这个估计也就二十四五的小警察条件还是可以的。只是……大概“直”得够劲儿,不能压倒在床好好用自己的胯。下之物欺凌一番那紧绷绷的屁。股吧……
罗箫自知绝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瞬间产生这样的意。淫也纯属正常心理反应,值班已经累了,看够了抱着猫狗来就诊的胖大妈和丑男,大晚上的对着小帅哥发挥一下越是疲乏越是活跃的想象力,也无可厚非,反正只是想想,对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正在歪歪的罗箫当然只是心里在剥光那身警服,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回身从冰箱里取营养膏的时候,那小警察也在看他。
白大褂里头,是个接近于清瘦的身体,肩膀并不宽,拉着冰箱门的手挺骨感,每个指关节,每片指甲都透着似乎只有某些洁癖严重的医务工作者才有的整齐与完美,啊,回过头来了……这大夫挺漂亮的,该怎么说呢……好像自己高中时代在《百花三国志》绘本里看到的凌统?嗯,差不多,还真差不多,那股子俊气和英气……好吧其实这大夫有点儿阴森森冷冰冰的,不过,终究不伤大雅不是?只是,干嘛把头发弄得那么整齐那么职业化呢,应该是打过定型摩丝的吧,如此服服帖帖一丝不苟,像个上流社会的雅士……冷漠的,渗透着精神杀伤力的雅士……
“交款去找前台那小姑娘,可以刷卡。”罗箫是彼此同时的臆想中先回过神来的那个,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臆想的尾声。
“哎,知道了,谢谢您啊~!”黎小乐打了个不易察觉的小冷战。
他提着装了二十条营养膏,印着医院名称和联系方式的塑料袋,转身往外走,可还没走出两步,却又返了回来。
“大夫,您贵姓?”他问。
“免贵,罗。”不是头一回被这么问,然而心里却有些微妙的感觉,罗箫指尖迟疑了半刻,还是看似洒脱的,从桌上的名片盒子里捏了一张递过去,“拿着,兴许用得着。”
“哦,谢谢谢谢。”客气的接过来,又道了声回见,黎小乐去前台结账了,默默告诉自己还是要先在乎以及好好照顾家里的翠花妈妈,他在交了钱,离开了宠物医院之后,直接去了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药店。
第三章
黎小乐买了给翠花妈妈吃的营养膏和抗生素,又从旁边药店买了聚维酮碘溶液之后,就回家去了。
那天的后半夜,他没怎么睡。
一边照顾大狗,一边看着小狗,他直到自己实在扛不住了才滚去床上。
第二天,他迷迷瞪瞪爬起来去上班,从进了刑警队,见到第一个同事开始,就没完没了的说起了昨晚的经历。终于被队里老聂总结性的说了句“小乐整个儿一祥林嫂”,才嘿嘿笑着结束了臭显摆一样的讲述。
他很亢奋,很高兴,虽然累。
午饭的时候,他给狗爸爸的主人,他的一个网友打了电话,汇报了好消息,和对方约定好周末碰面看看母子们之后,他长长吁了口气。
太好了,母子平安,自己当了姥爷?噗……就是这个姥爷年轻了点儿。
其实说实在的,他当初并没打算让翠花生小狗,可是从最常去的德国牧羊犬论坛里看到某一只帅到天昏地暗的纯种雄犬时,他动心了,要是他美若天仙的翠花,和那孔武彪悍的……来福,就此结为连理,那将来的第二代得多完美啊……
边想边流着口水的黎小乐,和正在给来福相亲的那家人取得了联系,双方家长带着儿女见面,各自一拍即合。
于是,翠花当了娘,来福当了爹。
“四个小的,我留一个,一个就够了,嗯,老大我得留下。另外三个,给人家,他们家住远郊,又是七八间大瓦房的财主,养得起。再说,那儿空气也好水也好……我呢,俩三月的,就带着翠花去婆家看看……”
满脑子都是绮丽的幻想,黎小乐美得有点儿要冒泡。
可是,他的快乐,只持续到当天晚上下班到家前。
回家之后,他怎么都想不到,会看到那样的场面。
四只小狗,死了三只。
仅存的一个似乎就是兄弟当中的老大,似乎正是仰仗着身体最好,才没有在一天之内夭折。
黎小乐觉得自己崩溃了。可以崩溃了。
他第一反应,是疯了一样的往宠物医院跑。
“罗大夫在吗?!我找罗箫!!!”警服都没来得及换的他吓着了医院里的人,幸好前台收款的小姑娘还记得他,赶快告诉被从最里面吵出来的院长这是昨儿晚上来过的顾客,放下了心的院长才告诉黎小乐,罗大夫昨天上夜班,今儿按理说是不会过来了。
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黎小乐都没搭理院长问他要不要让别的大夫帮帮忙的话,转过身就往家走。
然后,就在他刚出了宠物医院的大门时,正和迈步进门的罗箫撞了个满怀。
如果说他见了罗箫好像穷苦大众盼来了救星,似乎真的不为过。
一把拉住对方,他火烧火燎的开了口。
他说你快去看看吧,小狗要保不住了!要全死了!怎么办呐!!
罗箫一愣,皱了眉头。
“小罗,要不你先跟他去看看?”院长征求对方意见。
“嗯,成。”点了点头,眉心仍旧紧锁的罗箫先从自己办公室里提了药箱,草草穿上白大褂,便像昨晚一样,甚至比昨晚还紧张的,去了黎小乐的家。
原本一路上还在猜测幼犬的死因,罗箫边走边想都有哪些紧急措施可以采取,然而等他进了黎小乐的家门,感觉到那低气温时,就瞬间觉得血压高到快要崩裂他的太阳穴。
“你空调开多长时间了?!”抬高了音量,他问。
“我、我……今儿上班之前就开着来着……”被那突然狰狞起来的表情弄得吓了一跳,黎小乐口气虚了。
“昨儿让你拿毯子,就是为了保暖!你这地上铺的是地砖,原本就够凉的了!还开着空调一整天?!”
“我……”这回是真的让那看似斯文,爆发时却有些恐怖的大夫吓着了,黎小乐愣在了原处,然而对方的讨伐还没有结束。
“回家问问你妈!生完你就让你光着屁股躺地下了没有!!”脸颊是因为恼火而浮起的绯红,嘴里却是让人听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恶言恶语,罗箫根本没搭理黎小乐明显体现出来的愠怒,他跪在地上,检查了三只幼犬确实已经夭折后,抱起最后仅存的那个,极轻,却也是极快的,把一息尚存的小狗包进自己怀里。
“哎你……”黎小乐的愠怒被这一举动弄得有点无法继续了,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今儿晚上小狗我带走,大狗你熬夜伺候好!!去找个纸箱,把那三个夭折的放进去!快点儿啊!!愣着等死呢?!”
被那眉宇间已经完全是煞气的人把想发出的火儿,和想说出的话,全都尽数憋了回去,黎小乐干脆放弃了言语,按部就班照做了。他拿了个干净整齐的纸箱,把小狗的尸体装进去,而后眼看着罗箫单手夹着那纸箱,另一手托着怀里的小狗,头也不回走出了他家。
“不是……这人……昨儿还挺那什么的呢,今儿……”低声郁闷的念叨着,黎小乐烦躁中关上门,去照顾大狗了。
当天夜里,他确实没睡。一分钟也没有。
抱着没了孩子,眼里满是和人类如此相像的哀伤,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听了让人抽痛的悲鸣的大狗,他忘了关掉空调后的闷热,一个晚上,只是失眠。
幼犬夭折,是他造成的……是他,都怪他,他要负全责……
他没资格责怪罗箫对他态度恶劣,他活该被恶劣。
他怎么能无知愚蠢到这种程度?!他怎么居然忘了空调的冷风和自然的低温是两回事?!
一种比欠了人情更可怕的负罪感让他难受到不行,连再给那网友打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在失眠里煎熬了整整一夜,而后在天终于亮起来时,接到了罗箫打来的电话。
“大狗怎么样了。”一个居然和他一样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还成,我一直守着她来着,吃了点儿东西,倒是没见有什么异常。”乏力的摸了一把额头鬓角,感觉自己经过一个晚上的闷热,已经有了汗臭在缭绕的黎小乐语调有点没精打采。
“嗯。那你现在过来把小狗带走吧,暖了一宿,已经缓过来了。”罗箫边说边打了个哈欠,“三个夭折的小狗我给你填了处理表,具体处理方式你自己选,是火化,还是土葬,都可以,要是你不愿意掏钱,就自己领走,我告诉你该怎么深埋。”
“那个……大夫。”捏了捏鼻梁,黎小乐略作停顿,才再次开口,“罗大夫,你能帮我处理了吗?多少钱都没关系,主要是……我实在不想再看见那几个小狗了。”
罗箫听着他把话说完,像是在具体辨别他说得是否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