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目光一沉,顿了顿才说,“菲儿、梦凌,”又看一眼床上的丫头,“小看也知道了……”
花满溪点头,沉吟一下,“葵呢?”
晴天咬着唇,摇头,脸上有歉疚的神色。
花满溪领悟,点头却说:“嗯,不过他肯定会知道的。”
晴天惊诧,“为什么?!”
“因为你迟早会说给他听。”
“啊?”她张大嘴巴,心底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看见她这反应,花满溪露出温吞的笑意,淡淡的,却很笃定,“晴天,你很明白你自己,你太在乎身边的人,所以才令你变得心软,宁愿去做让自己受伤的事,也不愿承担对他们的愧疚。这是你的闪光之处,虽然或许有点愚蠢,但我相信,你不会觉得后悔……”
他望向窗外天色,轻轻吐口气,“好了,我必须走了。”
有缘,再见吧。
门,终于被拉开,他迈步离开。晴天却站在原地,只默默看着那个背影……
她还陷在刚才那番话里。对于他的离开,来不及挽留,也无法挽留,唯一可做,便是任由一切唏嘘和困惑,随那背影远去。
这个人于她,没有深交的过去,但他却是小看的全部,也是冰寰出生入死的同伴,所以于她,突然便生了一份特殊的情愫。现在,这个人丢给自己一番话后决然而去,归期渺渺,前路未知,刹那,让她五滋六味哽在咽喉。
她在想,如果这个人永不回来了,家里会是怎样的景况;
又想,如果终有一天这个人回来了,家里又是怎样的景况……
脑袋恍恍惚惚,视线模模糊糊,最后只听到关门的一声沉响。一切,终于归原。
倏地,她重重吐口气,仿佛才蓦然苏醒过来。回头看一眼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懵然不知的丫头,心里一阵酸楚。
小看,知不知道,你爱上的是一只天鹅——再美丽,也总有飞徙的一天。
只望春暖花开,还能记得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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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结束了。
再高兴、再悲哀都好,某些事实已经落定,那么生活的轨迹也必须继续。
小看又恢复之前让人略带担忧、文文静静的样子,可脸上多了一分释然——淡淡的,朦胧的,笼罩在那张仿佛总在做梦的脸上。有时候,眼睁睁望着窗棂上的晴雨娃娃,不知不觉便是一天……
小看回归往常,晴天也是一样。
那个人说得对。
她宁愿自己犯傻,也不愿看到别人愁心苦脸;宁愿自己再挨一刀,也不愿无休无止地背负着对别人的愧疚。
不是多高风亮节义薄云天,到底性格作祟——容不下自怨自责,忍不下心看别人受罪,而更害怕被这种两种感觉同时折磨。所以,曾经丢下马上谈妥的生意,跑回家安抚家人;所以两次答应了雅越界的嘱托;所以未明情况之下,把危险的冰寰私藏起来;所以又为这事瞒住所有家人,却又因此内疚不已、自责不休;而今日,竟然再次把一个双手沾鲜血的情人,带回到小看身边……
这就是自己,晴天。
叹一口气,没有办法,也无可奈何,终究还是下了决定——向葵坦白。
这是对他的一种公平。
也是放过自己。
【 第四十四章:给晴天的离言 】(完)
【 第四十五章:对不起 】(待续)
【 第四十五章:对不起 】
星期天本是赚钱的好日子,晴天却没到店里。旅游的疲态仍未消褪,而更重要的是,她要完成一件事。
下午四点,葵应该很快就打完球回来,然后洗洗涮涮,准备晚餐。
于是,她就在家安安静静地等着。
四周真的很安静。
晴天慵懒地陷在阳台的吊椅上,眯眼望着天空。
十月将尽,风与云染上了萧煞的气息,仿佛带着魔力似,轻轻一扬,便把人的思绪带向远方,茫茫荡荡,不着边际。
回想与梦凌在校园时的青涩、初踏这座城市时的彷徨;还有葵烧的一手好菜,蘑菇荒唐古怪的事迹,墨大怎么说也永远不会让人发笑的笑话……以及,雅的柔情、世故,冰寰的冷酷、单纯,花满溪的美丽与残忍……
记忆碎片,染上深秋的微凉,铺天而来,盘旋不止。
掖一掖搭在膝上的披肩,压在上面的小窗口蹭了两下,大咧咧舒个懒腰又睡死过去,伸出去的爪子蹄子都没收回去。
最近这家伙吃胖了,压在大腿上沉甸甸的,晴天忍不住托起那张酣睡的小脸,无声发笑……
每看着这张小脸,脑海总会浮起那一幕一幕,无意识的,也无法控制的。
花满溪说会有警察去找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天大的变故,为什么姓花的一脸波澜不惊,欲言又止。到底……
突然,膝上的小窗口弹了弹耳朵,似乎察到什么一下子抬起头。晴天拍拍它小脑袋,安抚一下,谁料这家伙一翻身便窜到地上。晴天还没来得及叫唤,圆圆的毛球已经急匆匆往阳台大门滚去。
晴天抬头,才看到葵站那里。他拿着一罐已经掀开的罐头,不断摇晃,大肆散播着诱惑人家的致命气味。
小窗口摇着滚圆的身子扑腾来扑腾去,缠在他脚下哀求叫骂,急个不行,乐得那小子一脸欠扁的坏笑。
晴天也笑了。
葵也很喜欢它呢。
记得第一天把小窗口抱回家,这小子就整一盯着蟑螂似的小眼神儿。但仅仅经历数天相互博弈、圈地运动和挑衅或勾引,这家伙就全线崩溃阵地失守似捧回了大推猫粮食、猫毯子、猫玩具。时至今日,小窗口的地位已经与他案头那套限量版“天狼煞”平起平坐了呢。
小窗口好焦急,还没够着它的美味罐头,那坏人早就笑到前仰后扑,还很利索地从身后抽出根猫掸子,教人家大显肚皮耍后空翻。
呵呵,驯兽么?晴天看得想发笑……
「我会把他驯好的。」
「呵呵,你保证哦,如果它还是不听话呢?」
「就把它杀了。」
一不留神,思绪又被回忆侵占,晴天立即甩甩脑袋,驱散那段影像。
收回神,她便冲门口唤了声,“回来了啊。”
声音不大,正好给门口的人听见。葵抬起头,对她咧咧嘴,“晴天姐。”
“葵,你过来。”晴天下了吊椅,对他招手。
虽然这家伙带点不良少年的脾性,但到底是个已懂事理的大孩子,希望他能豁达地接受自己这番话吧。
听到晴天叫唤,葵长手一扬,把罐头和猫掸子一股脑儿扔进屋子,急得小窗口左扑右腾,不道知追哪个好……
葵走到晴天面前,察觉对方脸色不太对劲,于是也收起了笑意。“今天这么早回来?”
“我在等你。”
“啊?等我?怎么了?”小子瞪大眼睛。
“葵,你恨不恨冰寰?”
晴天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葵一愣,显然毫无准备。他沉吟一下,“这混蛋让人讨厌。”
“我是说恨、还是不恨。”
“晴天姐,究竟怎么了?”他皱起眉头,盯着晴天。
“先回答我吧……”她深深吸口气。
葵陡的目光一凛,“他伤了墨大,骗了我们,对不起我们所有人,怎么不恨。”望向楼外高低错落的房顶,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辽远。
“恨成什么样子呢?”晴天目光沉了沉,却依旧不依不挠。
“把他抓回来,往死里打一顿,叫他给墨大认罪,给我们认错,最好让他尝尝自己那一刀子,然后扔进牢子去,让他想想该怎样活得像个人。”
晴天抬起头,“绳之于法?”
“做错了事就得承担。不知道自己错误,或者不肯面对自己错误的人,很可怖,也很可憎。”葵将目光收回,落到晴天身上。
晴天仿佛感到肩上一沉,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错误、不肯面对错误的人很可怖,也很可憎……”
一个是冰寰,一个是自己。
她喃喃念着,忽然失笑,笑得苦涩。
谢谢你,葵,让我知道原来真的不该隐瞒。
不该做让你可憎的人。
她扬起下巴,重新迎上少年的目光,“葵,那晚你和冰寰打斗,他受伤离开,之后我救了他。然后……他一直在我店里养伤。”
一字一句,不轻不重。
葵看着她,仿佛完全听不懂她的话。慢慢地,脸色才有了些许变化。
“再说一遍。”他沙哑着声音,喉咙像十分干涩。
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没再说话,让晴天感到恐惧的是,他的表情丝竟毫没有变化……
“葵?能原谅我吗。”她轻轻补上一句,诚惶诚恐。
“都是真的吗。”他太阳穴似乎跳了一下,但表情依旧。
“真的……”她低头,想叹气,却不敢出声。
萧煞的风从两人之间流过,卷走了彼此熟悉的气息,滚滚向天边远去,只留下一片沉默。
葵,说点什么吧,好怕你这么安静……
晴天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心底像压着一块铅。
“为什么要这样做。”
葵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波澜,但晴天心里清楚,这显然已不是平日的那个他了——已经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率性冲动的,葵。
不安掠过心头,但她明白,无论如何都再不能逃避。
“当时他就在我面前,满身是血,伤得很重,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她小心翼翼的,但没半句谎言。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担心你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事来……”
少年忽然冷笑,“我能做出什么事来?抓一个杀人犯还能让人这么避讳吗?”
这种挖苦让晴天的心一抽,不由紧张起来,“不是这样的,葵。当时情况很糟糕,他真的伤到快死了,我宁愿把他救回来再绳之于法,也不能看他在我面前活活死去!葵,你应该明白我的,是么!”
“我想问,他现在怎样了。”
“他、他走了。”晴天神色一黯。
“没死吧?”
晴天摇摇头。
葵冷笑,“那么即是已经被你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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