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以为这只是个假象,或者一场噩梦。然而,摊在面前的种种证据,却让那份侥幸变得无力。
警方检证,少年疑犯的相貌体格、身手作风,甚至具有说服力的声纹,均与档案所载吻合,他正是萨丁大人死亡的“经办人”。然而,现场为何会突然出现一枚榴弹?对此,大众得到的官方信息仅是:绝非警方所为。目前尚在查搜勘证,未可奉告。
主事的部门不说话,那么各方各界就开始自己动手八卦,侦察推敲。一时间,种种说法风云四起,尘雾满天。兴许是赏金狂徒的利益所为;兴许是猎物群之间内斗的悲剧;又兴许根本就是萨丁一方的自导自演 ……总之,一切亦真亦假,如雾里挑花。
只是,无论真相归谁,那个男孩到底是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在整件事里,他就是一个该毙的凶手,也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
雅双手捂住脸,头垂得很低,长发散成一道屏障,盖住了面目,也盖住了所有悲伤,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膊,终究让人觉察到那份哀痛。
没错,她在哭,哭得干肠寸断。
不需要再假装坚强了。那个一直让她要努力变得坚强、要努力去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哭吧,把所有悲伤、愤慨、懦弱,都哭出来,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从踏上这条路那刻开始,其实就已经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弟弟先她一步离去,她会不会像平时一样坚强、冷静。能在这条道上混,每个人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与准备。只可惜,原来自己做不到。
就算曾是多么冷眼生死的杀手,都做不到。
“雅,不要太难过……”
“放开我!!!”
雅大力一挥臂,挣开李槿睿的手。泪水飞扬,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子。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李大小姐很是不悦,却没像平时那样发作,倒换了个人似,依然一脸和颜。
她又靠过去,顺着雅零乱的长发,“你这个样子,我好心痛。”
雅瞪着她,锋利的目光就像要把眼前的人生剐活剥。“如果不是你把我关在这里,他或许就不会出事!!!”
一说到囚禁,李大小姐脸上那汪春水当即浮上了薄冰。她冷冷的提醒:“因为你要逃,我只能这样做。”
不忠,她最不能容的东西。
然而,这时的雅已经不再在乎她的脸色了,她大声怒斥:“你派去的红星才是叛徒!她串通外人伤了冰寰,可我困在这里,连他真死假死都不知道!若不出去看他一眼,我死不瞑目!”
她剧烈喘着气,一双眼布满血丝,不仅没了往日温柔,哪怕身为下属该有的恭卑,也然尽失。
被这种目光凌迟,自然也激起了李大小姐压抑已久的傲气,只见她脸色一冷:
“雅,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心底明清的人,但原来你也盲了这么多年。是,虽然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横蛮的人,可现在外头杀机四伏,你怎么就只认定,我禁锢你仅仅是因为憎恨你逃跑?!
当时得知冰寰遇袭失踪,我马上就四处打听,只是还没来得及带他回来,你就竟先一步背我潜逃!你明知道我最容不下这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雅!我也请你别来挑战我的底线好不好!”
“李睿槿,你一向待事冷漠,不会真正明白我的痛苦。为了冰寰,别说逃、就算现在反转枪口,我也会做!……”
“我知道你会。”李槿睿打断她的话,美艳的脸孔浮起一丝异色。
“哼,你知道……你知道……”雅摇着头,痛苦地喃喃,忽然,拔高声音,“所以你不但囚禁我,还下药让我一直昏迷!到最后醒来却告诉我冰寰死去的消息!李槿睿,你叫我怎么体谅你!原谅你!怎么坦然面对你!我弟弟都已经没有了!!我唯一 一个亲人!!!——”
泪水汹涌而出,连同心底的悲愤和绝望把她冲刷得几乎无法把持。雅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想走,却被李睿槿伸手拉住:
“雅!回答我一个问题。”
雅不想理答,对方却攥得很紧,那么倔强,霸道。
既然走不了,她就站在那儿,不停地掉眼泪,但依然没有回头去看她。
李槿睿望着她的后背,放低声音,“雅,这么多年,你待在我身边是不是已经厌倦了。”
“是。”
“那为什么不走。”
“李槿睿,你无需明知故问。”
雅感觉到拉住自己的手一颤,那种微妙的力度,似乎想把自己拉过去,却又诚惶诚恐,犹豫不决。
这种作风不是她该有的。不知为何,雅情不自禁的竟也柔软下来。
“就只因为冰寰吗?”李睿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雅喘着气,没回话,也仍没回头——明知故问的问题,根本无需开口。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雅不说话,李槿睿便低头自问自答起来,往日那个一身锐气的自己,仿佛也在弃她而去。
是的,能牵绊你的,一直就只有一个冰寰。
再没其他。
本妄想有个意外的答案,原来还是自讨没趣。没错,我早就变成了你最憎厌的人,怎么连自己都忘了呢……
当时一气之下把你迷倒,只因为真的很生气。曾经就对自己说过,你再生背叛,就杀了你,但原来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可以做的也是只这个程度,也只是把你药成不能动的人。
留在身边。
解不了心头恨,却也下不了绝杀心。
窝囊得很啊,李槿睿……
李槿睿垂下眉,脸上泛起淡淡的倦色,仿佛真的累了,想着放弃这段感情的纠缠。
然而,这时两人的手依旧相连着,一个没有放开,一个也没有挣脱,就这样一起陷入沉默,似乎没人想去打破,却又没人愿意让步,连空气也凝止了流动。
许久,终究还是李睿槿沉沉地开口,“雅,冰寰现在已经不在,你打算怎样。”
“走。”非常干脆。
“走?”
“是,彻底离开。”
这里已经再没有任何可以依恋的了。就算这个世界,也没有。
二十年,血浓于水,生死与共,然而他走的时候,别说看一面,就连遥遥对他点头一声‘再见’也没有!……
所以,心死了。被弟弟带着,一起离开了这个躯壳。
李槿睿抬头望着她,仿佛还不愿相信她的决绝。
这一刻,雅站着,自己坐着,还拉住对方的手。到底有多久,没用这种角度看人了,竟然……有点乞怜的味道。
雅,可以不走吗?
你说彻底离开,到底是要逃离这里,永远消失在我眼前;还是离开这个世界,了结所有悲痛和孤独,去追随亲人。
无论哪一个,我都不会允许。却可悲的是,我又能怎样?就算把你永远禁锢,你同样可以选择“死”——行尸走肉一样,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又有意思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人都在离我而去,愿意的,不愿意的;瞬间的,慢慢的,越来越力不从心,孤立无助……
李睿槿攥住对方的手越来越紧。吃痛的雅从悲愤和沉默中惊觉过来。
“放开我。”她回头,低斥。
“不放。”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
耍脾气的小孩子……那么亲切而熟悉的脾性。雅不禁叹了声:是自己一直把她惯成这样的么……
有什么忽然触动了心房,绷紧的经神为之一颤。她低声说:“放手吧,在离开之前,我会去切查真相,冰寰决不能不明不白的死。”
“留下来,我会帮你的。”
雅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她,“算了吧,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李槿睿,你不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你看,‘死神’在你手上成什么样子了,就连你父亲都在暗地里牵制你。所以,你让我自己去吧,结果怎样,都不重要,你也别在乎。”
话已至此,有种莫名的哀伤冲淡了方才的悲愤,雅又轻叹一声:“放手好吗,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让我死得瞑目吧。”
一番无奈也决绝的话,让李槿睿顿然无声。美丽的眉,绞起。她默默凝视着这个共事十数载的人,痛心,却又无力得很。
许久,李槿睿终于站起来,神色阴晴幻变:
“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个成功的BOSS,眼白白看着手下一个一个离开,却无能为力。而且由此至终,都没得到任何一个不计回报就愿意留在身边的人!一时贪兴建立‘死神’,这么多年夺命无数,现在连自己的命都赔了进去!外头风急浪高,我同样只能躲在这里袖手旁观部下的生死,明知道自己父亲要杀你们,却依然无法挽救!!!”
她突然一甩臂,松开拉住雅的手,“是的,我很没用,真的很没用!!……”然后痛苦地抱住头,又跌回椅子上……
瑟缩一团,比刚才更落魄,卑微。
然而,雅未及被她的痛苦触动,却先被最后那句话惊得骤然变了脸色。她一下子逼到李槿睿面前,抓住她,“你说什么?!什么叫你父亲要杀我们?!难道、难道那枚榴弹……!”
李槿睿缓缓抬起头,迎上雅的目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否定。
雅只觉得胸口一窒,痛得用手捂住,“真的……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李渊要这样无情……”
手紧紧捂住胸口,却捂不住里面已经血流如注的心。身体失去一切支撑的力量,慢慢蹲在地上。
李槿睿看着她,深深的看着。忽然起身,也蹲在她身旁。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高度,没有主仆之差。
她抬起手,抚过雅长长的黑发,凉凉的,丝缎一样。她就这样贪婪地、依依不舍地摩挲着,一遍又一遍,似是要把这份触感永远刻入指尖。
“雅,如果你离开了,还会来看我么?”
人也好,魂也好……
【 第五十章:崩解 】(完)
【 第五十一章:杀青 】(待续)
【 第五十一章:杀青 】
李渊正在会客室和肖爷聊天。从也门咖啡到布特妮干邑,从牙买加女人再到辛德里的军火,纵横四海,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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