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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为真龙,必不是寻常日子会端出来的菜品,可这天又是什么了不得的日子呢?再看主桌上,当年跟在富老身边的小徒儿,如今已是白须白发然然一老者,而他怀里抱着的正是他的刚满周岁的独孙儿。要说佟老为何如此红光满面,一是他天生体弱的儿子之前给他生的三个孙儿都没过百日就早早夭折,害得他老头儿捧着这第四个小娃,连大名都不敢取,担惊受怕的总算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盼到了周岁。二是这小娃不但生得结实,而且与爷爷分外投缘,将才抓周时,放着笔墨银两不看,一手抓了双筷子。这可是大大合了佟老的心意,所以他不但亲自下厨做了这桌真荣宴,而且还抱着孙子一道道菜的沾着滋味让小家伙去尝。
任由清兵义和团进出吵嚷,那珍味楼的金字招牌下,佟家三代谨言慎行,倒也在那乱世中多偷了几年天伦美事,可随着八国联军入侵的枪炮,一切美好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随着珍味楼的牌匾碎落一地,佟肆自幼体弱的父亲直接咳出两口血归了西天,厨娘伙计四处奔逃,而佟老一不抓金二不抓银,只抓着自己的小孙儿,一头躲进了珍味楼的地窖。
红毛鬼踏着残破的桌椅满屋上下大肆收刮一通,幸免于难的字画古董被官阶高些的收入囊中。那些普通的士兵推推让让,抢着几坛没有被打碎的老酒,然后东倒西歪醉了一地。在地窖里哆嗦了一天一夜,佟肆虽然依然惊魂未定,但是从小就尝遍山珍海味的他,那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含着手指唆了半天,佟肆终于忍不住仰起小脸,对着面色灰白的佟老小声嚷了句,“爷爷,我饿。”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年过古稀的佟老生生断送了性命。透过地窖的缝隙,看着两个红毛鬼一面说笑一面一脚接一脚的踹在爷爷的背上,看着爷爷直到咽气还攥着一个沾满尘土的馒头不放,小小的佟肆忘记了哭泣。
盯着爷爷的尸体,直到夜深人静,佟肆才小心翼翼的从地窖里爬出来,一把抓住那个馒头,然后又躲了回去。从那天起,佟肆就变成了一只昼伏夜出的小兽,而地窖就成了他的巢穴。珍味楼依然迎来送往,但不再是宾客满堂,每一批“来客”都会试图从这座老宅子里再搜出点什么。后来,因为齐备的烹饪器具和成套的桌椅,侵略者的军队干脆把这里作为食堂使用。而佟肆眼中盯着的,不在是餐桌上的各种美食,而是地上那些被嚼剩下的残羹冷炙。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年,当八国联军撤离天津,曾经风光无限的珍味楼已然面目全非。可是为了迎接直隶总督袁世凯,曾经四散逃串,东躲西藏才保住性命的厨娘伙计又被招了回来,他们的任务就是为袁大帅准备一桌真荣宴。
可这真荣宴本就是佟老不外传的看家本领,珍味楼上下,别说是做过,就连见过的人都没有几个。一帮人蒙头苦干,好不容易搞出了一桌子似像非像的菜,却没有一个人敢尝。
这时不知是哪个伙计想起了佟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珍荣宴真实的滋味,恐怕唯有这个从周岁就开始尝菜的孩子。然而当大伙从地窖里把佟肆硬拖出来,这个眼神恍惚的孩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看着一桌的美味无措慌张,是因为他已经忘记自己还可以吃桌子上的东西。他不管不顾的抓起各种食物塞进口中生吞下肚,是因为两年来他从未吃饱过,他真的很饿很饿。他最终吐掉嘴里所有的东西,流下了一滴本已忘却的眼泪,是因为随着口中熟悉的滋味,他迟到了整整两年的悲伤终于涌上心头。不该被原谅的应该是战争,但被这场战争亲手撕裂人生之后,佟肆不知道该怎么原谅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住在我们心底的魔
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滴,曾经散落一地的碎片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渐渐聚集,拼凑出事情本来的模样。
分析霍熙话中表现出对母亲的超强占有欲,边秋在遇见安家父女之前的童年生活应该过得并不欢愉。对于自己的母亲,他可能根本没见过几次,而且那些为数不多的短暂接触,也不会让他像霍熙那样,产生“妈妈是我的”这种认知。
如果事情仅仅如此,边秋可能只会比一般孩子多几分忧郁,万万到不了自闭自残的程度。而正是一个转折性事件同时改变了边秋霍熙两个人的命运,那就是他们母亲的死。
那位母亲的具体死因苏哲不得而知,但如果参考Pettson教授说的,《饕餮》作为一剂催化剂,放大了边秋内心深处某种固有的情绪,加上霍熙对边秋表现出的恨意,苏哲完全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那位母亲的死极有可能与边秋有着直接的关系。就像影片中的佟老,因为佟肆的一句“我饿”而惨遭毒手,可能杀人的并不是他,但在那双眼睛看来,佟肆无疑把自己当成了砍下爷爷头颅的刽子手。
边秋在拍完《饕餮》之后患上厌食症的经历更是这一假设的有利证明。佟肆会吃那个馒头,会吃那些看上去难以下咽的剩饭馊水,是出于生的本能,那时的他,在巨大的恐惧下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可他被当做一个人再次坐在餐桌前,尝到那些恍如隔世的滋味,他回涌的人性又让他放弃了生的本能。饥饿和死亡是佟肆惩罚自己的方式,而作为安西羽口中为了佟肆而生的边秋,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苦楚,让他做出和佟肆同样的选择。
戏终究是戏,当电影散场,佟肆的命运也随之落幕,可边秋还要活下去,他的人生无法说停就停。通过不停拍戏的方式去缓和他的病症,看似有效,但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说得再重一些,那根本是饮鸩止渴。他在戏中演出越多的悲欢离合,只会让他在现实中越发的压抑。爱与恨,欢笑与生气,都被他划分为自己不该拥有的情绪。
安茉莉第一次向苏哲诉说边秋对他的感情时,苏哲只是觉得无比心疼,但现在,如果要给苏哲的心情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应该叫做心死。
那是边秋心底的魔。他长着和边秋一样的脸孔,扛着滴血的镰刀,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满身的锁链嵌入血肉,他却依然狞笑着走得义无反顾。而他终点从来不是美满幸福,而是万劫不复的自我毁灭。
所以无论边秋有没有恢复记忆,他始终会走。不是因为他们爱得不够,而是因为在边秋的潜意识里,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幸福。而那把刺在边秋心口的剑,随着他们爱得越深,也就钻得越深。
看着静静躺在手边的《国界》剧本,那里面写着曾经让苏哲忧心不已的结局,原来现实生活中,根本不需要什么惊天的事故,一切就可以如此平静的结束。事情几经轮转,到头来还是应了边秋的那句话,真正让爱情终结的力并不来自外界,而是因为人无法战胜自己的内心。
恢复平躺的姿势,眼泪并不激烈,而是不住的徐徐流淌。直到电话吵闹着响起,苏哲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躺到了天亮。
“你家门铃坏啦。”
吭也没吭一声就挂断电话丢到一边,又躺了一分钟,苏哲才坐起来,用凉水抹了一把脸,然后走下楼去。
看着霍熙戴着墨镜夸张的边挥手边喊着“Good morning。”苏哲移开视线暗自啐了一句,“这货的魔根本就已经和他合为一体。”
“你跑来干嘛?”
“经过昨天晚上的谈话,我突然想来联络一下兄弟感情。”
“边秋不在。”
听到这话,霍熙瞬间挑起了眉毛,换了欠揍的腔调,“怪不得你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补一补?”
虽然没有力气一拳打过去,但苏哲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一大早就给自己添堵,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关门。
可两分钟后,那扇门居然又打开了,而是还是用钥匙打开的。苏哲脚步踉跄的跑向走廊,一转弯就看见安西羽站在门口,而被他拎鸡仔一样夹在胳膊下的霍熙,笑容明显有点尴尬。
“边秋呢?”苏哲管不了那么许多,所有的意识都指向一个问题。
“他走了。”
“可你没走。”凡事都有个一回生二回熟,苏哲知道边秋处理失踪的方式,他会有所交代,而且会把所有线索都带走。
“他希望我们能把《国界》拍完。”
这就是边秋的交代,他希望二人的第二部戏能够有一个结束,这是一份用来祭奠二人感情的最好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几天的内容确实有点压抑,不过这文就快完结了,再忍忍,说好的HE就在不远处。。。。
☆、谁说反派身上就没有雷锋基因
重回片场的苏哲总是心不在焉,看着镜头旁为了跟他对戏临时拉来的工作人员,他更是拍几遍都找不到感觉。安西羽扯着嗓门一遍一遍的喊Cut,喊到最后干脆摆摆手吩咐大家先休息。
“苏哲,你到底还想不想拍啦?”
听着安西羽的问话,苏哲埋下了头。他想,但是却不能。
“别跟我说你崩溃啦,吵着要寻死觅活的,他又不是没走过,你不是都挺过来了吗?不是一样活得很好吗?你就不能表现的像个男子汉?!”
“这一次不一样。”苏哲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一次不一样,至于哪不一样,他不敢说,也不敢想。
“话说你们要不要帮忙?”熙攘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不太协调的锐响,寻声望去,霍熙穿着一身花哨的时装,正迈着猫步走过来。瞄着块头硕大的安西羽,霍熙略微的调整了一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