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边收拾,一边道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先生原谅!”
男人单膝跪下,曲线流畅的手伸过来,帮着他捡拾书本,同时,带着音乐的旋律的优美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难道这所学校的先生经常因为这种小事体罚学生?”
“没……没有……”
李碧琼含糊不清地回答着,这人的嗓音明显是接受过正统声乐训练的,发音清晰,吐字圆润,带着歌剧的婉转。
不是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声音不会这样的温柔美妙,意识到只是自己又一次地胡思乱想的李碧琼,心瞬间轻松了,他自然地转过身,低头行礼。
“先生,早安。”
而后抬起头。
这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相貌柔和,头发微长过肩,穿着合体的洋装。显然是刚刚留洋归国的他,身上带着巴黎的香气。碧琼知道这个味道,因为与之相似的味道,他曾经在小凝的身上闻到过。
小凝说,这是那个人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是今年巴黎最流行的香水。
青年也在看他,眼神中情感复杂,惊艳,惊叹,甚至有些呆滞。碧琼讨厌那些看见他的容貌而出现短暂呆滞的人,因为在这之后伴随而来的,不是斥责、刻意刁难,就是不怀好意的亲昵。
青年显然不属于以上两种的任何一种,他看了一会,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头发,却又不敢摸过去,只是尴尬地笑着。
“你长得真漂亮,巴黎的百货大厦最精致的中国娃娃也未必能有这样的一张脸。我相信,即使是拉斐尔见到你,也会因为你的面容忘记了女人柔软的胸脯的。”
“……我可以将这些话理解为赞美吗?或者……”
2
2、音符的诱惑 。。。
“……我可以将这些话理解为赞美吗?或者……”
鉴于他先生的身份,李碧琼不想说出更难听的话,只是这男人的言语轻浮,显然是个对自身魅力过分自信的花花公子,虽然这类男人不是很可恶,但到底无法喜欢。
“我明白你的心思,国人对待美丽的东西,总是怀着邪恶的心思,一直都生活在那种觊觎中的你,一定很痛苦。但我不一样,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的美,没有想要做什么事情的企图。如果你习惯了被人另类的看待,那请接受我的道歉,刚才的话,我……没有邪念。”
李碧琼垂下头。
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语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但是他的内心有无法克服的阴影。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说漂亮的时候:那时候,那个掌控着整个家的男人,难得温情地抚摸着他的脸、脖子、身体,说他漂亮,他以为这是家庭关系改善的开始,一直都仰望着的高高在上的兄长,难得的温柔。然而,在温柔的抚摸之后,竟是毫不留情地——
恶心得反胃!
只要想起就会恶心得想吐。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早上吃的东西不干净,闹肚子了?我送你去看医生。”
还不知道名字的青年自顾自得说着,他的手试图扶着李碧琼。可惜当属于成年人的手落在肩上时,身体此处沉睡的记忆苏醒了,他如触电般惊叫了。
“不要碰我!”
他害怕,紧张地推开青年的挽扶,不知道前进目标的跌跌撞撞地走了。
被莫名其妙地当做恶人的周明诚皱起眉,摸着下巴,沉思道。
“我长得有那么像流氓吗?”
“周明诚先生当然是长得不像流氓,只是像个花花公子。”
身后,同一办公室的罗三多无奈地笑着。
他走到周明诚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那个学生叫李碧琼,在学校里也是很出名的,因为长得漂亮,也因为他的家庭。”
“他的家庭关系很奇怪吗?”
周明诚好奇地问着。
“当然很奇怪了。他和我班上的刘世典在石库门合租一间鸽子笼,但是他姐姐却在法国人开的学校读书,有丫鬟有老妈子,住着租界的小公馆,有专门的司机给开车,穿着打扮也都是西洋款式。”
“这有什么奇怪的,估计是哪个长官的姨太太。现在不都流行姨太太要找大学生娶女明星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三多激动地反驳着,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言辞有些令人误会,又慌忙改口。
“明诚,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如果他姐姐真是哪个长官的姨太太,哪个长官会让这么漂亮的小舅子住外面,早就姐弟通吃了。别忘了,包养戏子相公的风气,也是由来已久的。”
可惜即使如此,周明诚还是本能地嗅到另一种味道。
“喂,三多,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姐姐吧!我只是说她可能做了哪个长官的姨太太,你居然这么激动!肯定是——”
“没那回事,就是在给刘世典做辅导的时候见过几次面。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气派谈吐都是很上台面的。而且——我跟你说他的家庭关系,是让你早点熟悉你的学生,你要是再把话题岔到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你这小身板?”
周明诚笑着,扬长而去,他决定马上找校长申请,他要调去做李碧琼所在的班级的先生。
罗三多叹了口气,他本能地嗅到了风雨欲来的不吉。
上课到中途,校长领进了传闻中今天来学校报到的留洋先生,向学生们介绍着。
正因为昨夜的噩梦,李碧琼心不在焉地用小凝送给自己的德国钢笔在纸上乱涂乱画,却因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讲台上的男人竟然是早上被自己撞到的那个人!
又是一阵紧张,他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好在这人似乎已经忘记了早晨的事情,他没有注意到李碧琼的存在的样子,自我介绍完了以后就开始了常规的音乐史课程,李碧琼不由地一阵轻松,暗暗觉得自己最近太过神经紧张,竟有些杯弓蛇影。
但快下课的时候,新来的先生的一句话,却让李碧琼从庆幸的喜悦中跌回了深渊。
“我除了教授西方音乐史,还负责你们的钢琴课程,下一节课,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弹一段曲子,让我清楚你们的根基,再决定以后的教学方向。”
最近似乎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李碧琼阴郁地想着,因为是班级里面最异类最不合群的学生,他果然在钢琴课上被第一个推上了台。而早晨撞过的新人先生,也仿佛故意要给他颜色一般,听到学生推李碧琼第一个上来,居然也是随声附和:
“李碧琼。听说你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我相信你是能代表这个班级的最高水平的。”
这算是故意的吗?
李碧琼狠狠地腹诽了一番,最终还是拗不过地拖拖拉拉中走出位置,走到钢琴前。
坐下。
双手抬起。
身后,一个阴影罩了过来。
新来的先生站在了身后。
李碧琼感受到难以压制的厌恶感,身后站着一个体格健壮的男性,让他无法自控地身体颤抖,呼吸紧张了,心跳都有停止的前兆。
但是他还是必须弹奏,因为他被先生点名了。
台下,整个班级的同学都在看着。
不能逃。
他深呼一口气,镇定了情绪。
手指轻柔的按在琴键上,带着最初的谨慎和惶恐,在几个不和谐的音符以后,情感融入,身心都浸入了音乐的柔和美妙之中,他的呼吸也自然了,不再紧张、颤抖。
音乐,带着流动的色彩缓缓滑出,仿佛此刻正置身在凡尔登湖清香芬芳的草地上,蓝宝石般得湖水在和睦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周明诚感受着他的音乐,从最初的拘束谨慎到后期的陶醉倾泻,这个孩子的手指带着魔力,轻易地将梦幻般的场景塑造。
——他的指法和技巧还带着生涩,但他的前途,却是无法估量。
他的音乐是融合了感情的,自然地带着浅蓝色的忧郁,潮湿的水汽,如江南水乡的早晨,雾气朦胧,青瓦滴下夜露,长着青苔的石板路深处,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撑着伞,走出了结着忧愁的古典女子。
简直是令人嫉妒的天分!
周明诚想着,侧过脸,专注地看他。
尚未长成青年的面容是少年的柔和线条,精致端正的五官暗示他出生名门,坐姿和弹奏钢琴时手指细微的动作,证明家教甚严。但却有一点令人无法理解,为何他本应该青涩如羞涩的花骨朵的身体,竟无意间淌出醉人的风情。
如艳丽的蔷薇,春风中展开他娇嫩的花瓣,魅惑,却是绝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风情。
周明诚越加有兴趣了。
他走上前,手轻轻地落在李碧琼的肩上,凑近他的耳垂。
“有一个音符弹错了。”
双手握住他的手,李碧琼的身体在发抖,因为男性的碰触而发抖。
“对……对不起……先生……我有点紧张……”
他反射般的害怕教周明诚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轻声安慰:
“当然,以你十四岁的年纪,能够弹得这么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先生你……没有认真看过学生资料吗,我……我已经十五岁了。”
“但是你的骨骼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甚至更小。当然……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十五岁有这样的骨骼,也是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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