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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病人的身体有少许的营养不良,精神状态也是非常不好。我能开药给他调养身体,但彻底治好他,必须让他戒毒,并且摆脱心理阴影。自杀的事情有过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这一次能够及时发现并且制止,但是下一次……就很难讲了。”
“好的,谢谢医生了。”
李凝碧站起身,这时诊费和礼金都准备好了,李岳成让李凝碧送医生出去顺便问清楚服药细则,自己则是若有所思地回到李碧琼的房间。
李碧琼平静地躺在床上,刚吃了镇定剂的他面容苍白,病态的身心因为毒品越加憔悴了。
李岳成看着他,冷哼着,踩碎了烟蒂。
“白素,你果然是个碍眼的存在,变成了鬼也不肯安生!时至今日,居然还妄想和我争斗着他的掌控权?不过碧琼你也确实太不争气了,为什么看不到我对你的好,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都试图逃出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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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春
三月桃花水。
忘记带伞的李碧琼冒着细雨回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乍暖还寒的春风夹着阴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他站在玄关,习惯性的整理了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衫,又确定帆布制作的小书包也是笔挺的,一丝褶皱也没有,这才慢慢踱步走进宽敞得总会让他感到窒息的客厅。
客厅里正在沸腾。
暖流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春天,壁炉里的火焰依旧熊熊,金色的火舌舔过木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热得几乎受不了。
今天是李凝碧的十四岁生日,常年在外打理生意的李岳成也赶回来了,为她准备了盛大的庆祝宴,丝毫没有因为春雨绵绵而少了热情。客厅布置成西方宫廷的样式,众星捧月的李凝碧身穿白色的公主裙坐在中央,小丑们围着她逗笑,同班同学也都接到了邀请,参加庆祝会,他们吃着精致的蛋糕,为公主献上精致的祝福。
为了这个生日宴,李岳成甚至特别从上海请了专门的生日团队操办宴席,客厅的装饰,生日会的节目,供给宾客的美食,每一处细节都是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但这份华丽与李碧琼无关,如他身上因为沾了雨丝显得色彩暗淡的衣衫一样,他是灰色的存在,不被关注的孩子。
——他是不被祝福的,因为他的到来,李家失去了女主人,并由此开始了一系列的悲剧。
如往常一样,贴着墙壁的李碧琼准备默无声息的穿过客厅,绕进后院。桃花雨打湿了衣裳,湿答答地贴着身体,很不舒服,也容易感冒。
但这一次,他被发现了。
“小琼,你回来了?”
正和李岳成评论小丑们的节目的李凝碧看见了一贯低调的弟弟,叫住了他。
“恩,小凝,生日快乐。”
匆忙地说着,李碧琼紧张地想要逃跑。
他感受到空气中的异样,那是大哥的注视。总是被仰望的人,此刻正站在李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身边的人,因为李凝碧的话语,将少得可怜的注意暂时地倾注在他的身上了。
李碧琼不敢抬头,只是和他处于同一空间,都会被那成熟稳重的气势压得不能喘息。
“小琼不留下来吃蛋糕吗?今天准备的可是小琼最喜欢吃的法国厨师做的奶油蛋糕。”
无心地炫耀着,李凝碧似乎从未觉察到同母弟弟在某些事情上的自卑。
李碧琼吞了下口水,他喜欢奶油蛋糕,但是他不敢留下。过分热闹的客厅不适合他,而且,他本能地感受到,大哥不希望他留下。
“回来的路上淋了雨,有点不舒服,要是留在这里,可能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我先回房间了,蛋糕——”
他舔了舔嘴唇。
看出弟弟的馋猫本性的凝碧笑着说道:
“我会记得给你切一块奶油很多很多的,一会让春兰把送你房间里。知道你最喜欢吃蛋糕,哪会克扣你的那一份。”
心满意足的李碧琼点点头,客厅的热闹气氛对他毫无吸引力,承诺的蛋糕也会在晚餐时间出现在房间里,于是迈着与平常一般无异的步伐的李碧琼穿过天井,很快就走到了白素的房间。
“回来了?”
听见门把扭动的声音,正在给琵琶校音的白素将琵琶放在一边,转过头,露出少女般清纯的笑容。
——虽碍于寡居的身份,必须穿着素色的衣服,白素的脸上却从未有过寡妇的哀愁。
“小琼,你回来了?前面很热闹吧,请了戏班子,马戏团的小丑,还有洋点心,李家一整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很热闹,小凝过生日。”
李碧琼淡漠地将书包递给春兰。
空气中有了短暂的僵硬,和白素一样,虽然是李家的小少爷,李碧琼在李家的地位却是乏善可陈。因为李碧琼的出生时难产,李夫人在生下碧琼后不久就玉殒香消。对身份高贵的继母有着深重的仰慕的李岳成理所应当地不喜欢李碧琼,自然,不能得到李家实际掌权人欢心的李碧琼,生日也不会有人精心准备节目。
“小琼真得不想在前面开心一下吗?”
对白素有些心不在焉的提议,李碧琼只是伸了个懒腰。
“路上淋了雨,帮我拿件干净的衣裳把。”
白素这才发现他的衣裳上有明显的水迹,裤脚处也有污泥,于是连忙打发春兰取一套干净的衣裳,又让自己的丫鬟去厨房打了盆热水。
热水送来,白素关上门,要李碧琼脱下衣服,擦洗身子。
“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是淋了雨,换身干净的衣服睡一觉就没事了。”
“可不能马虎,春雨春风最是邪气,小琼的身体又弱,得了风邪感冒可不得了了。”
催促着,白素将李碧琼剥…光了衣裳,拉上塑料帷子。
19
19、书房的诱惑 。。。
温水湿润着身体,十一岁的孩子的皮肤光滑如牛奶,昏暗的房间里,光泽恹恹,宛若陈年的丝绸,滑腻却不耀眼。
纯棉的毛巾擦拭着身体,白素感受到李碧琼的身体又长大了很多。
“小琼长得好快,才几天的功夫,拔了好多。像山上的春笋,没没日没夜的拔尖。”
意识到一手一脚照料养大的孩子正变成大孩子的白素亲了亲李碧琼脚底心,脚板还带着寒意,于是让丫鬟再加了热水,给他好好地泡一下。
身体都浸在热水中的李碧琼,心情平静了许多,他看着白素,突然问了个问题。
“……姨娘,我是不是多余的……如果我不出生……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或者,姨娘是我的妈妈,我……会很幸福吗?”
“别瞎说!小琼就是小琼,不是多余的。我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小琼在我眼里始终是李家的嫡子,是夫人期盼已久的孩子。小琼,你要相信,没有妈妈会恨自己的孩子。你也一样,你是夫人带着十个月的期待才带到人间的宝贝。”
对于她显得有些打抱不平的腔调,李碧琼毫不理会。
“我只有九个月,我是不足月的……”
“所以才更证明了你的妈妈是多么期待你的出生,都等不及了。而且,小琼你知道吗?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生不足月的孩子,更是——夫人忍受着死的危险,也要把你生下来。她是爱你的,从不后悔生下你的。”
“真的吗?我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吗?医生说,我……我的身体是不完整的,不可能和女孩子结婚生孩子,长大以后,也……不能结婚……”
陷入颓丧的深渊的李碧琼哀怨地看着白素,白素无奈地掏出白丝帕,擦拭着碧琼的眼泪。
“不会的,小琼一定不会这么不幸的。洋人的科学那么发达,等小琼长大的时候,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小琼这种情况的。而且,我们还有菩萨。小琼你这么善良,菩萨也会被感动,让你变成和普通人一样的健康身体。”
“真的可以吗?”
“一定可以!老天是长眼的。”
这时热水捂得全身都是暖烘烘的,李碧琼爬出木桶,白素抓过干净的衣服帮他穿上,李碧琼也伸出小小的手指抢着系纽扣。白素看着李碧琼,越看越喜欢,这孩子果然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可没见过谁家的孩子能长得这么好看。
“对了,真的不去前面看把戏吗?这次请的是洋人的戏班子,平常都看不着的。”
“大哥应该不想看见我,我和姨娘一样,是个不吉利的人。”
故作开朗的笑着,穿好衣服的碧琼抓起桌上的董糖,被白素一把拍落。
“瞧你那个馋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人虐待了。快去把手擦干净再来抓糖吃。”
虽然不能参加小凝的宴会,却有姨娘补偿的双倍的快乐,甚至因此险些忘记做家庭作业的李碧琼快乐地坐在桌子前,咬着笔杆。
题目,不会做。
春兰送来的奶油蛋糕在梨木桌上散发着醉人的香气,他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头扭过去,却晃了很久都无法将奶油蛋糕从脑海中驱逐。
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孩子本性难以克制的碧琼手指刮起一大块奶油,含入口中:好甜,好香,好吃。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