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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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与玫瑰-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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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以来郑方宇已经来这里来了十几次了,专门来砸场似的。
每一次来都是脸色铁青,在连亚蓝的办公室里又砸凳子又捶窗户,三句话没说完就挥拳暴打连亚蓝。连亚蓝一点激烈反应都没有,只由郑方宇朝他乱发脾气。


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两个好了十多年,情谊好得赛过亲兄弟的老朋友一夜之间就反目成仇,兄弟阋墙。
可是他们知道这种戏剧性的变化是因为先前那个新来的做了不到三个月的组员高晨。


“没事……不要看了。你们做事,做自己的事,没你们的事……”郑方宇朝他们挥手,用勉强舒缓的口吻命令他们。


在场的每个人听完後静静坐下,瞪大双眼看著郑方宇离开。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儒雅温和的郑方宇这般冲动。也从没有见过心高气傲的连亚蓝这般颓废。



郑方宇走出警局,坐到车上,插上车钥匙,木木地看著车窗发愣。


高晨取笑他上街总是喜欢穿名牌的那一幕,仿佛还在昨天。
那个臭小子,一直都穷得穿夜市的地摊货居然会认识欧洲顶级手工制造品牌。还要他帮他作弊改成绩,难道不知道郑老师出了名地大公无私……

郑方宇淡淡地笑了笑,抽出一边的档案夹,对著履历表左方贴著的一寸标准彩照细细端详,照片上的高晨难得地在露齿笑,一脸明媚,俊俏帅气。
高晨应该这样多笑笑的。他笑起来比郑方宇在郑家那个年幼的弟弟还要乖巧许多。


郑方宇放下履历表,伏到方向盘上埋头自责地哭泣,如果当初把高晨看紧一点,他的结局就不会这麽惨了。如果一直没有出於兄弟情谊纵容连亚蓝,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自己最重视的好兄弟杀了自己最珍惜的好学生。



车窗外有人拿手在轻敲车窗,郑方宇慌忙擦眼泪,抬头看见夏芙,更感伤怀。

夏芙和高晨一起毕业,一起入东区警局当差,现在夏芙已经升做内部调查科的小队长了,下个月就会升做组长,爬上高位和郑方宇在一起谋事,十足是警局升得最快的一颗璀璨新星。
而高晨到死也不过是个卧底警察,要名正言顺地还原自己本来的警察身份,也需要郑方宇一周连续无数次跑来说好说歹地恳求连亚蓝。


郑方宇走下车,夏芙轻拍他的肩膀,“我跟内部调查科的人员谈过了,他们同意还原高晨的警察身份,葬礼会以就义警察的形式给他应该有的名分。”

郑方宇轻轻点头。找不到话来说。

“那一晚他也打来给我了。”夏芙轻轻说,脸上有一丝悲怆。“不过你知道的,其实我们帮不了他什麽,他不会要我们帮他。”

“尸体找到了吗?”郑方宇忽然问。
“打捞队还在捞,不过……”夏芙语塞,“估计希望不大。东海那麽大……”
“嗯,我知道。”郑方宇若有所思地答,“下葬的时候就跟上面说尸体找到了,已经火化了。”
“好。”
“希望他去了那边会开心点……”


“会的。”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郑方宇和夏芙告别,开车离去。夏芙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看著郑方宇离去。


认识高晨是在一年前,有人平白无故地出钱安排夏芙进警校插班就读,要求他在警校和高晨一样成绩表现卓越。
夏芙因为做不到,挨了那个人许多责骂和毒打。

可是出了警校,夏芙在其他方面做得很好,好过高晨一万倍,所以最後高晨死了,夏芙升高位。




 





35








周六,阴霾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连续下了好几个小时,在热岛一样的城市里制造出许多濡湿空气。



高涓生今早很早就起了床,穿上父亲吩咐他一定要穿的庄重黑色西装,全家人齐齐坐车去山顶的墓园为那个前几日才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小叔送行。


涓生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不爱笑的小叔面对他和妹妹时,总是故意舒缓僵硬的嘴角对他们笑,不会讨小孩子欢心也会死撑著讲一些冷场得没有任何喜感的笑话给他们听。
聪敏的涓生每一次听完都不能找到笑点,一点都笑不出来,可是却感觉得到这个长辈的温柔亲切。


涓生坐到开动的车上,对著车窗外面接连落下的雨线,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感到一阵冰凉。心里的空虚感郁积得排山倒海。

上周,高晨小叔还紧紧牵住他的手走过街,现在,他就再也牵不到那位长辈的手了。


“高晨小叔是警察。”父亲早上这样告诉他。涓生抬起抵头扣西装纽扣的脸,样子十分惊异。

“可是他没有做对不起爸爸的事……一次都没有,涓生以後要记得他,一辈子都不忘记。”

涓生默默点头应许,若有所思地重新去扣自己的纽扣。年幼的心灵霎时间充满复杂想法。那些想法停在他脑海里,一直挥散不去。



“小叔死了,那是不是代表他再也不回来了?”涓芝忽然拉住涓生的手问。涓芝其实明白死亡是什麽含义,只是不愿意接受眼前的这个残忍事实。
“嗯。”涓生眨了眨眼,闷声应道。“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他答应过再陪我去看电影。”
“他失约了,以後再也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涓芝哇一声大哭起来。“才不是,涓生乱讲,小叔怎麽会骗人?小叔说过只要他答应过我的事他就一定会做。”


涓生欠起身子,把涓芝头顶没有戴好的白花整了整,然後坐回座位,把脸靠在雨水滑落的窗户不再说话。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闪起银色闪电,涓生偷偷地掉了两滴眼泪,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为何只是一眨眼间,分别就变成了永别。





高晨的下葬地点安排在山顶,高家花重金在墓园里买了一块单独的地皮,不与其它坟墓相连,以此来隆重送走最近才认领回家的高家老三。

葬礼上来了许多人,下葬的棺材其实是空的,但是S城东西警察局所有尊敬高晨的人都来了。
涓生站在墓碑前最近的位置,淋在雨里,睁大眼观看小叔生前曾有过的朋友。



哀乐风笛奏到一半,有个身材英伟的男人撑著黑伞出现,男人像是个大人物,涓生听见其他人纷纷开口,尊敬地叫他连警官。


连警官穿了黑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结,脸被伞遮住了,不怎麽看得清。
还未走到墓碑前就被另外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拽住重重地挨了一拳。
“你还有脸来……知不知道厚颜无耻四个字怎麽写?”


连警官的黑伞飘到风中,先前遮在伞下阴影的脸暴露出来,涓生吃惊地看到他的脸全部湿透了,先前明明是撑伞来的。
对了,原来他是一路哭著走来的。为什麽,是太伤心,太舍不得高晨小叔的离开吗。

连警官满脸泪痕,虚弱地被人按在地上打,四周好多人围上前劝架。
“郑Sir,算了,有什麽话以後再说,现在让高警员走得安心点。”


涓生无动於衷地看著那个被按在地上挨打的男人。他不还手,任凭别人打他,一丝生气都没有,伤心得不想去搭理四周的人,双眼一直盯住墓碑上的照片看。
他脸上有绵延无绝的悲伤,仿佛高晨小叔离开後,最伤心的人是他。


“小弟弟……认识我吗?”涓生头顶出现一把大伞。
涓生转头看见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和躺在雨里的那个连警官长得有几分相似。同样地,他的脸上也有那种悲伤,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全世界。


“我是你小叔的老婆喔~”年轻男人蹲下身,用高兴的语气看著涓生的眼睛说道,脸上却带哭相。“我叫连环。你叫我环嫂子好不好?”


涓生厌恶地蹙起眉,冷冷应道“你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娶男人。”连环抬手,拿自己的西装袖子小心地替涓生擦拭脸上的雨水,念念有词道“我啊,这辈子只有你高晨小叔一个男人。他答应过娶我的……不过他现在死了,说过的话也不会兑现了。可是你还是要叫我嫂子。”

“神经病!”涓生後退几步。不想理这个神情恍惚得接近疯癫的男人,就算眉清目秀的他长得很美,美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我小叔才不会跟你说那些话。”


连环望著他跑开的细小身影,再转头看了看身後纠缠在一起拉扯的人,回转头来凝视墓碑上高晨的脸。

实在是讽刺……。
连环最近才知道,高晨心里一直藏著的,他一直赶不走的那个人是,连亚蓝。



夏芙最後还是瞒不过他,把有关自己和高晨以及东区警局的所有事都诚实地告诉了他。
於是一直嘻嘻哈哈、打闹人生的连环在短时间里有了巨大改变。


“晨原来一直喜欢的人是他,做那麽多事都是为了他……真是不知道你喜欢那只丧家犬什麽。”连环看著墓碑上高晨的照片勉强微笑著说。
“不过无所谓,老婆我不会介意,做人老婆就该有颗体谅的心。我不会怪你。”


连环站起身来,紧紧捏住手里的伞把,看著伞外落下的细雨发呆。顿了顿,开口说话,口吻坚决。
“可是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走,我连环的男人怎麽可以被别人欺负。谁做的谁就该死,还要死得很难看。”


连环转身,一把拉起被人打得狼狈不堪的连亚蓝走出人群。
两个人走到墓园外的门庭大道停下,站在墓园的门牌下。
连环先开口说话。“父亲他托我向二叔问好……让我跟你说,他其实一直很想念他的小蓝弟弟。”

连亚蓝听完噤声不语。

“还问二叔这麽多年怎麽都不愿意回家?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

“原来二叔在外面就是这样生存的,我怎麽都想不到,不过其实还有点好笑……。”连环握住伞遮住自己,拐弯抹角地嘲笑面前这个看似赢了,实则已经输掉一切的男人“不过也罢,没有连家,在外谋生活大概就是这麽困难。”


“环怎麽也来了?”连亚蓝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连环前段时间一直死赖在国内不肯回日本的原因。


连环挑眉,轻描淡写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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