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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告诉你的?”云暗的眼神越发冷沉,整间茶餐厅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一些。
“很多人都这样说,家里的下人,熟识的长辈都有说过。”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那些人里,有当他是扫把星的,有安慰他一切都是命的,可字里行间还是不离那一句,该死的人本不是方老爷子。
“哭有什么用。”云暗皱了皱眉,他低下头看了看时间。一直缩在衣袋里的手环抱起来,不着痕迹的压住腹部。“正面跟你说起这件事的人,都有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方澜也不是呆的,毕竟成长于世家,即便接受的教育并不苛刻,但云暗先前还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如何告诉落寂阳威胁他的事,现在突然打断他开始问其他的问题,话题的重点转变得这样明显,他也已有所觉。
“你……回答就是。”云暗的气息有些散,环住胸口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威势却更强。
方澜歪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云暗,一字一顿的说:“只有唐爷爷一个人。”
“你确定?”
“对,我确定。其他人都是在一旁议论,有的发觉我在一边听到了,才会对我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我知道他们心里并不那么想。只有唐爷爷一个人,他来看我的时候,特地提起了这件事,还安慰我说……”
“嗯……”云暗还没听完方澜的叙述就猛的弯下腰,手臂死死的卡在胃部,几乎只是一瞬间,痛出的冷汗就已经布满了他的脸。“该死。”
“云哥哥,你怎么了?”方澜惊住,起身来到云暗身边坐下。
云暗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一点的不舒服,似乎下意识的就有敌意,不肯在他面前暴露任何的弱点。如今突然失了状态,不得不令他担忧。
“没……你的事,坐回去吃你的饭。”云暗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面前放着的咖啡杯,伸手推到方澜的一边,摆的就像原本就是方澜点的。“寂阳快来了,他……我要先走。”
“不行,你这样我怎么可能当做没看到。”方澜想也不想的就阻止。
“与你无关!让开!”
“不让!你为什么不肯见落哥哥?”方澜急得眼圈都红了。
“呵,是他不想见我……嘶……让开!”自嘲的冷笑在苍白的唇角闪现了一瞬就被疼痛收回,急于离开的人忍不住伸手推了方澜一把。
“啊!”方澜一个不稳,被推倒在地上。
“云暗!”
一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再没有平日里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与宠溺,更没有往日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些微的愤怒。
云暗的动作僵了一瞬间,苍白的唇边绽出一朵自嘲的笑意,六分凄惶,三分恐惧,一分绝望。
好一个现场目击啊。
这下子就算不承认,伤害方澜的罪名,也已经坐实了。
☆、Chapter119
落寂阳很生气,表情很难看。
他走过去把刚爬起来的方澜拎到一边,然后转眼盯着打算趁此空隙离开的云暗,冷声问:“你还想跑去哪里?”
云暗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努力调整步伐走得平稳,然而急促的呼吸早出卖了他的状况,不过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
方澜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落寂阳温和的回应与之杂糅在一起,连同店里的音乐混成模糊的背景。
忽然感觉到有个身体从后面扑过来,想躲却已经力不从心,一双手横在锁骨,用了十分的力,脊背却贴上一个温柔的胸口,耳边,方才还模糊的声音骤然近在咫尺,婉转成一声叹息:“你还想跑去哪里,嗯?”听上去,竟像是无奈。
云暗下意识的挣扎一下,那双手却收得更紧了一些,落寂阳温热的气息扑在颈项和耳边,把那一处烧得通红,语气却又变成了撒娇和宠溺:“小云暗,你是不是想欺负我抱不动你?”
委屈就像水库里开闸泄洪时的鱼,一开始畏缩不前,但不过片刻就随着奔腾而出的水流轰轰烈烈一跃而下,理智的闸拦都拦不住。
“放开我。”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抖,但这并不影响表达他的意愿,语调平平,透着冰冷。
他又不是没有脾气,凭什么身后这个人以为只要这样闻言细语的说几句话他就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被哄回来?
太敷衍了。
削薄的嘴唇紧紧抿着,身体只等待了几秒,就强硬的挣脱了束缚。
云暗转过身,看着落寂阳的眼神淡淡的,焦距并不是十分明晰,但他仍是浅浅一笑,出口的句子字字成冰:“好好看着你的方澜吧。”
他说完,并不去探究落寂阳的表情,再转身已是决绝。
落寂阳呆愣在当场,周围食客惊诧的目光齐齐投在他的身上也似无所觉。他从未见过云暗这样的表情,明明那浅浅一笑的弧度并没有变却好像比初见时的疏离更遥远,分明就在眼前,可伸出手却是一片冰凉的决绝。
只一眼,他就慌了,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嘲笑。
你失去他了,是你亲手推开他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放开。
一分钟之前还将云暗抱个满怀,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放开了呢?
“落哥哥,你发什么呆,快点去追呀?”方澜的声音适时的在他身后响起,眼泪已经收起,这会儿是带着担忧的焦急。“云哥哥刚才就不舒服了,他自己走会出事的!”
落寂阳猛然回神,转头看了方澜一眼,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丢下一句:“吃饱了就赶快回家,回头找你算账!”说完就急匆匆的向着云暗离开的方向而去。
“哦……”方澜垮下脸,苦大仇深的看看面前才吃了一半的食物,又抬头看向落寂阳离开的方向,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云暗的问话横亘在脑海,让他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深究下去,那个熟知他的思维方式又巧妙的利用了他的人……他想要什么?
落寂阳从未这样庆幸自己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常。
他刚到停车场,就看到刚才还把脊背挺得笔直走得决绝的人弓着身体,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死死按住腹部。似乎是听到他的脚步声,慌乱中拉开车门,却又身形不稳的倒下去。
落寂阳只觉心底惊痛,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一把抱住他,叫他的名字:“云暗!”
“嗯……”被抱住的人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低低的应了一声,就缩进他的怀里,身体有些发抖。“痛。”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落寂阳心底大痛,急忙拉开后面的车门,想把人抱进去,奈何他只依靠左手的力量根本无法挪动云暗半分。
“出来啊,我知道你们跟着我,快点出来帮我!救他,救他啊!”几乎是病急乱投医,落寂阳胡乱喊着,希望DARK的成员可以在此时出现。
“别……呃……别喊了。”云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模糊的看着落寂阳。
“云暗?”
“不……陪着方澜吗?”分明气息不稳,语气却是冷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再对他出手?”
“别说了……”
“呵,DARK出手……要的是命,你……你不怕吗?”冷汗如雨而下,痛得几乎词不成句,然而语调却是更冰冷了几分,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狠绝。
“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冤枉你。”落寂阳急的眼眶发红,一手抚上云暗的胃,明显的感觉到里面混乱纠结的跳动。“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寂阳……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又是自嘲的浅笑,云暗闭了闭眼睛,似是绝望,身体却往落寂阳的怀里又缩了缩。“等你不想要我了,记得告诉我。”
“不会的,我收了你的水晶球就不会离开你。”落寂阳心痛的抱紧他,急忙否定他的话。
两人就这样坐在冬季露天的停车场,隐藏在一排排的车辆之间,竟然奇异的,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云暗最终还是回到了落家医院。
被落寂阳逼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虚脱的躺在病床上,他又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最初引导方澜相信方家家主是替他而死的人,是唐家那位。
以方澜的性格,若是没有人去正面提出,他只会像鸵鸟一样当做自己不知道,即便自责也只会在心里自我埋怨。一旦有人正面提出,他就再伪装不下去,必然会去求证,而他能求证的人选,一定是自小就很信赖出事后又一直帮助方家的落寂阳。
落寂阳虽然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从小接受类似教育的人,骨子里都是自负的,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推断,更何况被人引导得如此自然。如果事情不是牵扯到我,恐怕等他发觉,一切早就尘埃落定了。
那么……
云暗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认真搅拌一杯水试图让它快速凉下来的落寂阳。
唐老爷子就是为了他吧。
“渴了吗?”落寂阳察觉云暗在看自己,淡淡笑了一下,把水凑近唇边微微尝了一点。“还是有点烫。”
“没有。”云暗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落寂阳放下水杯,无声的叹息。
云暗,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初次相遇时的摸样,对任何人都疏离有礼,心事都藏在肚子里,不问不说。那双乌黑纯澈的大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依恋也会很快被遮掩掉,仿佛那是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
“胃还疼吗?”落寂阳伸出手摸了摸云暗的额头,高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但医生们却不敢再用退烧药。检查结果出来,确诊胃穿孔,几乎就是长期不正常进食药物侵害的结果。
“不了。”云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嫌弃的嘟了嘟嘴。
“没有瞒我?”
“没有。”还是不高兴。“寂阳,我想回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回去?”落寂阳的表情冷下来,挑了挑眉,这人为什么一点爱惜自己的自觉都没有?“就你现在这小破身板还想去哪里?”
小破身板抿住唇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