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三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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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君三千场-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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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车苏语哲才算消停下来,躺副驾驶座上让任少昂给他系安全带,间或冒两句听不清明的胡话。袁显思把袁显奕往后座里扔,幸亏任少昂的车里空间大,不然这么大个人他自己要是往小出租里塞,还真不一定塞得进去。刚把袁显奕安置好了给他整理整理衣服,就看任少昂拉开后座另一边的车门,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就往袁显奕脖子上挂。

  “差点儿忘了这玩意了。”那一串叶子似的东西拴在红色绳子上,在只有小灯的车里看起来乌突突的一团。任少昂把绳子抖开,圈在袁显奕脖子上打了个结。

  “什么玩意?”这么一串破叶子挂的郑重其事。

  “什么树的叶子……我媳妇儿嫂子给的,他早上跟我说过来着,我忘了。年关底下医院死人多,每年都给他弄这么一串戴着去去晦气。”医院那种地方,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

  收拾停当开车走人,趁着任少昂倒车的功夫,袁显思把那串叶子往袁显奕衣领里严严实实地掖进去再拿围巾盖上。车子退出停车位一个转弯,袁显奕顺着惯性作用直接倒在他肩膀上。大概是被眼镜硌了鼻梁,袁显奕咕哝两声,一把把鼻梁上的眼镜揪下来闭着眼睛往身边根本不存在的包里塞。

  眼看眼镜就要被他扔前后座中间的空当里,袁显思伸手给救回来,“你睡蒙了吧?”

  袁显奕咕哝两声,没什么反应,完全是睡得昏昏沉沉的状态。袁显思无奈,帮他收好了眼镜仍旧安稳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景物飞驰而过。临近新年街边的装饰灯映在车窗上有几分光怪陆离的违和感,他在山东时候过年的街边装饰远没有北京的花哨,一时之间居然有点搞不清楚过年的意义所在。

  前面是红灯,任少昂停了车侧身亲一口熟睡中的苏语哲,拉着小孩儿的手突然冒出来一句:“喝酒好,喝多了好办事。”

  袁显思斜视着他,“你脑子里就没装点别的?”他回北京这段时间,净看着任少昂围着他这小媳妇儿转悠,半点有创意的事儿都没干过。

  任少昂笑笑,反问他:“显奕就没趁着他喝了两瓶酒半醒不醒的时候跟你说说私房话?”

  “他跟我有什么私房话好说……”

  “他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呢。”眼看变灯,任少昂松开苏语哲的手安分开车,嘴里却没停下,“你这次回来态度也变太多了。别说他受不了,我看着都觉得你是吃错药了。才一年多没见,你是突然学会兄友弟恭了还是怎么?以前冷冰冰的还好,现在忽冷忽热,这么折腾下去显奕非神经衰弱不可。”

  袁显思沉吟片刻,“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的榆木脑袋怎么突然开窍了。”

  又是沉默片刻,袁显思扶了扶倚在他肩膀上已经有滑下去趋势的袁显奕,“去年的时候有个人跟我说,这个计划生育横行的年代能有个弟弟不容易,更何况是同卵双生。兄弟感情好与不好还在其次,父母差别对待在血缘面前其实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哥哥的要喜欢疼爱弟弟,就好像疼爱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任少昂从后视镜偷偷瞄着他,心说你这是认识了一个哲学家啊还是认识了一个诗人……

  “然后呢?该疼该爱你就好好爱,忽冷忽热跟耍人似的。”

  “我恨他十好几年了,一时拐不过来,你们凑合忍着吧。”

  车子驶进小区,进小区门等着拿出入卡的时候任少昂偷空转头看着袁显思,“一句话能让你记一年多,十好几年的恨这就跟着沙尘暴跑了,那人是何方神圣啊?”

  袁显思回看他,没有正面答复的意思,只说:“在部队认识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拿了卡车子慢慢滑进小区,轻车熟路一直开到袁显奕住所的楼下。

  “我就不跟你们俩上去了,哲哲自己跟车里我不放心,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放兄弟俩下车,任少昂这么简单交待过,便打满方向盘挑动车头离开小区。

  袁显思架着弟弟上楼,楼层和门牌号码是之前任少昂已经交待过很多次的。他从袁显奕身上翻出钥匙便开门,门里面没有点灯的屋子一片漆黑。刚刚拖着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的袁显奕走进去关上大门,他就险些被脚下不知名的障碍物绊倒。

  幸而两人住处的格局是完全一样的,家具摆放的习惯也大致相同,袁显思摸着黑先把袁显奕弄到床上去让他脱了衣服鞋袜盖着棉被躺好,才转回客厅方向摸到点灯的开关。

  灯亮起来的那一刹那,他就后悔开了灯。

  屋子里乱七八糟跟震灾现场一样,衣服书本食物包装和各种其他的生活用品散落一地,如果不是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而且这种散落囤积明显还带着生活痕迹,袁显思几乎要怀疑他弟弟家里曾经遭人洗劫了。

  “这日子怎么过的……”虽然从小就知道他被人照顾习惯了,生活自理能力确实有点问题,但是袁显思实在没想到这个问题体现到现实中的时候会这么可怕。

  地上东西的囤积看起来并不是很长时间造成的,大概是会有小时工每隔一段日子过来清洁一次。不过年关在即,这个时候小时工也大多回家过年去了,袁显思想,袁显奕总不会打算把地上这些东西一直留到过年以后小时工开始上工才收拾吧?

  想到之前袁显奕在医院里那个懒散的样子,袁显思就觉得,这简直就是必然的。

  无奈弯下腰开始清捡地上的东西,袁显思默念:真不是我不愿意把他当成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来疼爱,而是如果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懒散邋遢成这个样子,我宁可死了算了。

  把屋子全都收拾利落已经是早晨五点多,窗外仍旧没有曙光的迹象,还飘了点雪。薄雪反射着路灯橘色的光,映出淡淡橙黄的天空。袁显思坐在客厅沙发里,揉着太阳穴考虑他到底是回家去睡还是干脆在这边沙发上凑合一天算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响动,静得睡在床上的袁显奕忽然翻身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扰人清梦。想想自己被紧急集合折腾出来的浅眠的习惯,再想想袁显奕那七点准时响的闹钟还有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的夺命连环CALL,袁显思从沙发上起身,决定还是回去补眠。

  他正举步准备离开,就听身后卧室里悉悉索索一阵什么东西滑落的声音,转头回去看,就见袁显奕还是虾米状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但是棉被已经在床下的地板上铺着。

  “……一会儿天亮降温的时候冻死你算了……”

  返回去给他把被裹好,起身的时候脑子一阵眩晕眼前发黑,等到重新能够清楚视物的时候,袁显思慢慢松开按在弟弟肩膀上用以支撑自己的手。

  之后,又慢慢把手按回同一个位置,感受手掌下面传来的热度,然后弯下身,慢慢吻上熟睡中的袁显奕因为酒后脱水而略显干燥的唇角。

  大年三十一大早袁显思就被弟弟一连串的电话叫住,说是已经跟父母说好了今天兄弟俩一起回家过年,让袁显思在家等着他轮完大夜班过去接。

  这两天的医院算是一年中最清闲的,所有人都在家里忙着准备过年。即便有挨不过冬天的患者,也大多腊月二十八之前就过世了。

  年二十九的夜班并不很忙,大多数时间都在来回被各个仍旧住院中的病人招叫——三级医院里收治的疑难患者很多,一个腊月里他们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年关在即心里难免紧张。这个当口,当医生的与其说是治病,不如说是治心。韩雷带着整个普外科的医生护士在医院守了二十四个小时,一间病房一间病房、一张床位一张床位的探视劝慰过去。其实不过说些安慰人的话,诸如明天就过年了你现在状况挺好的只要过了明天等开春就能出院之类。

  事情简单但是明显是重复劳动,不过想到这些患者还有陪床的那些家属得在冷冰冰的医院里过年,同情心自然就盖过了不耐烦。

  交班时候韩雷叫住袁显奕,“我知道今天你们家难得一家人团聚,但是你后半夜三点之前也得给我到岗,晚一分钟明年你就别想轮休!”

  “是是是,我三点之前一定到……”一路点头哈腰拜谢着韩雷允许他大夜班后半夜到岗的大恩大德,袁显奕动作麻利换了衣服飞奔出去。

  还是上午,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想要拦到出租也是不容易的事情,袁显奕开着车在心底赞叹自己提前跟任少昂借车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四下都是过年前后火红欢动的节日景象,连带得人的心情也莫名飞扬起来,袁显奕溜达到袁显思楼下时甚至还哼着歌,车钥匙在手指上打着转随着他踏上一层那三级台阶的动作寸寸升高。

  早接到他电话的袁显思这会儿已经收拾好屋子穿戴整齐走出门口,看见他心情不错地溜达过来,直接大步流星跨过去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他脖子上一挂。

  “今年没有压岁钱,这玩意你凑合着戴吧。”

  他对家里过年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八岁,那时候家里的规矩还很传统,每年拜年时候都能从亲戚朋友那里收到不少的压岁钱。杨慧敏和袁安夫妇虽然待他冷淡,但是这份钱绝对不会少了他的,未成年时候他出去闯祸败坏人生的花销也大多从这里来。

  很小很小的时候袁显奕曾经恬着脸跑来拉他的衣袖说:我是你弟弟我给你拜年了你得给我压岁钱。于是惦记上他小金库的袁显奕被他暴打一顿,哭得嗓子哑了足有半个月。后来袁显奕再没开过这个口,再后来他就当兵离开了家里……

  袁显奕早不记得因为要压岁钱挨打的事情。他把垂在胸前的坠子拎起来看看,是个做工不怎么精美用料大概也就是边角料的玉观音像,边边角角都没打磨平整,摸上去像砂纸似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哪家庙拿出来捞钱专门给人“请”的玉观音。

  “怎么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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