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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峰说着,眼睛里都带了水汽。
袁显思默默听着,嘴唇的线条越绷越直。
“姚峰,”他的声音虚弱,让人有种他马上就要崩溃的感觉,“我心里难受。”
姚峰一把搂着他,袁显思寻求安全感似的抬起手搂住姚峰肩膀,俩人就这么抱成一团。姚峰一下一下轻拍他后背,就好像很久以前一直冷冰冰的袁显思在他追求攻势下倏然崩塌的时候,他抱着这个比谁都硬气却也比谁都脆弱的男人,轻拍他的后背来安抚。
“看他躺在医院里那么痛苦那么可怜我都快疯了,可是我什么都干不了,连去医院看他都得偷偷摸摸背着我妈。我得冷着脸让他对我彻底死心,一点念头都不能留……如果他不是我弟弟,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姚峰转转撇了撇嘴,“你说你就为了你爹妈受这么多苦,何必呢?他们管不了你们哥俩一辈子,说穿了他们要求你弟弟那么多也就是私心想面子上过得去。如果真理论起来,你弟弟照你说的那么喜欢你,就算硬被你拒绝了也是难受一辈子,看在你父母眼里说不定又是你闯的祸。至于不切实际的就别扯了,他要不是你弟弟,你这辈子还真不一定看得上他。”
袁显思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半点力气都没有。
姚峰就这么搂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想这么多,也全都是你自己认为的,你爹妈到底反对不反对你们俩的事情还是未知数。就算要放弃,最起码也等你试验过一次再说。就像我刚才说的,即使他们真的不满你们兄弟俩这档子事,他们对你的态度也不可能更差了,而且等到他们反对的时候你再抽身也来得及吧?”
他脑子转得快,几句话就绕开之前的死结把袁显思带到另外一条路上。
“可是显奕……”
“在你自己下手争取之前没有什么可是。想要就去争取,前边再多阻碍也要一条路走到底,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袁显思。”姚峰稍稍把他推开点,四目相对,“而且别忘了你还有我,就算你争取不到你弟弟回头,就算你父母真的说死不许你们俩在一起……你还有我呢。”
三四个小时之后这一场沙暴的余尘才算逐渐退去。袁显思趁着旅馆加供热水赶忙把自己洗洗干净,回到房间就见背包族的小伙子收拾了东西要退房离开。姚峰大概是昨夜整夜都没睡,这时候缩在他的被窝里睡得人事不省。
坐在床边上,袁显思静默片刻便摸出手机来想往北京打个电话,哪知道这边完全没有信号覆盖,无效网络四个大字在屏幕上明晃晃的刺眼。
“……算了,回北京再说。”他才这么自言自语,就看床上姚峰翻了个身揉着眼睛爬起来。
姚峰这次本来就是趁着外勤的机会偷偷跑来找他,时间其实很紧,只不过这大半天都被沙暴给耽搁了没有办法离开,这会儿沙暴退去了他稍稍补眠便爬起来匆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袁显思送他出去,一直到旅馆门口两人准备分手才低低道了一声谢谢。
姚峰挑着眉毛笑,“别谢我,谢沙暴吧。”如果没有这场沙暴,他也没时间跟袁显思说这么多。
看见他笑袁显思就放松起来,分辨了方向非要再多送他一段路程。姚峰苦着脸拒绝,“你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刚被你踹了的人的心情么?你再对我这么好,我可舍不得把你让给你弟弟了。”
袁显思站在原地,听见这句话神色也有些异常起来。
“你真的就这么放弃,把我拱手让人了?”姚峰从头到尾的反应,怎么看都太平静了。他觉得,即使一个人很能看得开,拿得起放得下,这种时候也该激烈点反应而不是这么安静离开。
尤其姚峰是从小被哄到大的少爷,平常又总是有点孩子气。这要是换成任少昂,苏语哲敢说出“分手”俩字来,任大少爷转身就能把屋顶掀咯。
“在我看来……”姚峰背着包,慢慢回过身,“如果我跟你之间只有一个人能圆满幸福,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他拥有过太多袁显思从来没有过甚至以后也不会有的东西——父母关爱、家庭温暖、人生道路上的平步青云,还有跟自己最心爱的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这些差别已经严重到了让姚峰自己都觉得世界不公平的程度。如果没有袁显奕,姚峰可以用自己的喜欢和体贴来消磨掉袁显思生命中的这些缺失。而现在袁显思的生命里有一个袁显奕,对于姚峰而言,把袁显思抢回到自己身边接受一些他或许根本不是很想接受的关爱,不如让他离开。
回到北京去,待在他最喜欢的弟弟身边。
“当然了,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保留把你抢回来的权力。”
“姚峰……”
第二十五章
袁显思这趟大西北一去又是两个多月,忙的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闲的时候就只能坐在外面对着狂风烈日大漠黄沙。他们驻扎的新基地附近方圆数十公里都是无人区,连路过的商旅或是牧民都没有,最初一些日子还能感叹一下大漠辽阔长河落日圆,待到后来坐在沙地上的时候就只觉得寂寞,不管身边共事的人笑得再怎么欢快也洗脱不去的寥落寂寞。
反观北京这边就欢乐许多。袁显奕被强制摁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半月,出院又被杨慧敏带回家调养了一个礼拜,闲得头上长毛,连哭带嚎给韩雷打电话要求提前复职。重伤初愈他自然没有体力盯大手术,刚好又来了一批新人,他就带着这堆小孩儿整天到晚切阑尾练手。到后来干脆几个人掐着秒表拼速度,输了的请客吃饭。
苏语哲的阑尾也是这个时候切了的。
打从小孩儿进空总做阑尾炎手术,袁显奕的闲暇时间就有了去处。有点空闲他就往苏语哲病房跑,看着任少昂大少爷像伺候祖宗似的鞍前马后端茶送水,调戏这两口子于水深火热之中。
天天被围观,还被这俩大老爷们调戏,苏语哲就很暴躁,天天念叨着中科院怎么还不开学,他要去上课,他要离这俩变态远点。每到这个时候任少昂就要念叨说媳妇儿我求求你了,咱等刀口完全好了再蹦跶也来得及,别像某个人似的刀口裂了还得多在医院躺半个月。而后他就要遭到苏语哲和袁显奕俩人的围殴,殴到护士看不过去了跑来劝阻。
袁显奕想,就算没有我哥我也能过得挺好的。
就算他不接受我,就算我后半辈子里都没有他,我也能活得挺滋润。
又过几天韩雷做主替他收了个疝气的患者,是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娘。最开始听说自己主治医生是个男的,哭着喊着要换女医生,结果见了袁显奕一面之后再也不提这茬,整天袁大夫长袁大夫短叫得亲近火热。弄得整个普外科的小护士见了她都没有好脸色,夹枪带棒旁敲侧击打击她说你想追我们袁大夫根本没戏。
袁显奕对这个一点看法都没有——这两个多月杨慧敏就怕他心理压力太大影响身体恢复,半句也不敢提“相亲”之类的事,连日常细节询问得都少。他刚好乐得清闲,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手术练习和聊天打屁当中去,感情乃至结婚这一茬,他连沾都不愿意沾。
小姑娘挺哀怨地被他排了手术,碍于父母都在身边也不好耍脾气,只好看着他跟护士做术前准备。这时候有人跑进来朝着袁显奕喊:“袁大夫有人找,我让他在休息室等你了。”
袁显奕没回头,匆匆应了一声就招呼手术室的过来接病人。他自己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能彻底打起精神的时间有限,得赶在疲劳劲上来之前把手术做完。
疝气手术并不怎么复杂,倒是硬麻之后小姑娘躺在手术台上还瞪着大眼睛盯人比较给人心理压力。袁显奕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消毒铺巾,建议她可以先睡一觉,结果小姑娘开口就是一句“我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你工作,哪能睡觉”,让他顿时无话可说,半翻着白眼伸手跟器械护士要手术刀。
小姑娘的身体状况相当不错,就连疝囊里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出血或者坏死。手术结束袁显奕一边打着缝合结一边跟她说恭喜,小姑娘就那么一直盯着他,直到离开手术室。
接近三个月都没做过正经的手术,下了台子离开那炫目的无影灯袁显奕就觉得头昏恶心,就连出手术室跟患者家属交待手术结果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飘飘忽忽随时可能倒下去。旁边护士长看出端倪塞给他一瓶豆奶就让他先回休息室,把家属其他的问题全都拦了下来。
时间是下午两点,窗外初秋午后的阳光仍旧耀眼。袁显奕从走廊上经过,一扇一扇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还穿着手术服的身上,灼热刺目到让他有种晕眩感,恶心的感觉就随着他一步一步朝前走,一点一点地爬上他喉间。
推门进入休息室,他都来不及把手里的豆奶找个平稳的地方放下就直奔洗脸池,趴在白色冰凉的洗脸池边一通干呕。
扭开水龙头拿冷水拍着脸颊,他想,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就直接去上大一点的手术果然不行,明天得跟韩雷哭诉一下他的悲惨经历,接下来最起码半个月里他还是只切阑尾炎算了……
正想着,身后递过来他的水杯还有几张纸巾。
匆匆到了谢,袁显奕拿杯子接着自来水漱口,囫囵擦了擦脸勉强压下这一阵恶心才站直身体。
这时他身后的人才开口说话:“你胃病又犯了?”
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袁显奕愣了半晌,几乎是僵硬着转过身体,看着那张跟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哥?”
袁显思其实刚刚从西北回来,一下飞机就拎着东西直奔空总,根本没考虑袁显奕万一不在医院该怎么办。
进了普外科是张燕先看见他,随口招呼了两句脸色非常不好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