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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害怕?”
“我最开始还挺担心,后来发现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指望她多知道点什么?”
“不是,我就觉着宁静她不是那么不厚道的人。”
热水浇下来,袁显奕老老实实闭嘴,白色泡沫随着水流到浴室地面,先是一点一点堆积着,后来才慢慢涌进下水道里。袁显思拿着淋浴器边给他冲水边揉着他浸水之后更加细软的头发,倒是没对这事发表更多的看法——某些人一回家就累得哭爹喊娘,声称连洗澡都没力气亲自动手,只恨卫生间太小不能搬个浴缸进来让他撒泼打滚,这种情况下袁显思就算想念叨几句也不忍心开口。
他不管教,袁显奕更加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挺大老爷们让人伺候着洗澡还挺心安理得。
从更深一层的意义考虑,袁显思觉得事情这么发展不太好,眼前这状况用任少昂的话来说,就是“你自己把丫惯成这副德性,活该”。虽然任少昂同志自己其实也没有立场说别人这方面的过分溺爱,但是袁显思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向任少昂同志的方向转化。他们俩之间仅有的区别,也就是袁显奕花不着袁显思的钱,可是花着任少昂的钱的苏语哲却比他这年轻有为的医生弟弟有出息。
有时候苏小同学看起来还挺像个小老爷们。
坐在沙发里给袁显奕吹头发的时候,袁显思下意识地比较起来。袁大夫大概只有对着病人看着病历拿着手术刀的时候能更像个老爷们,其他时间完全是个袁显奕小喇叭广播站,腻歪八卦撒娇诉苦,一点也不必空总那帮护士小姑娘差。
“妈看完你就走了?”
“嗯。”袁显奕躺在兄长大腿上,任由吹风机鼓出的热风从发丝间穿过,他闭着眼睛从吹风机马达的噪声里一点点剥离袁显思的声音,然后尽量拔高音量回答,“年底年初,她忙着呢,就算退休了也是资深人员,下边一大堆等着往上爬的要给她送礼。她哪有时间答对我。”
“你元旦没回去,她就没问问?”袁显思实在是不愿意回想那个颓唐淫 靡又脱线的元旦,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上那么乌龙的事。
“我要应付检查,忙嘛。”袁显奕撇着嘴,“再说,我早就给他们买东西送过去了,人到不到其实没啥区别。”
袁显思手上动作一顿,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清楚“爸妈想要的其实是你回去而不是你给他们买东西”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袁显奕的脑子里其实根本就没长“亲情”这根筋,每次说起让他回家陪陪父母,他老是一副“我买东西就行了,我不愿意在家里呆着”的委屈样,袁显思也明白他对杨慧敏的心理障碍,总不忍心说得太多。
如此,只好一句“又乱花钱”带过这个话题。
不多久袁显思收拾了洗澡的那套东西,打发袁大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开始里里外外清扫屋子。袁显奕捏着遥控器来回变换频道,也不知道究竟想看点什么,直到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
袁显思从卫生间里转出来,就见弟弟握着手机,一脸讪笑盯着他看。
“怎么了?”笑成这样,肯定没好事。
“你手里有钱么……”素来厚脸皮的袁显奕居然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借我点钱呗,我有张信用卡忘还了……”
袁显思半天才开口:“你上个月连工资带奖金两万多接近三万呢吧?”
袁显奕往沙发里缩缩,恨不能把来福叫过来躲在它毛乎乎的大脑袋后头,“……花完了。”
“你是吃钱的呀?”
“我也觉得我没怎么花。”袁大夫端着肩膀,尽量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就没有了。”
平日兄弟俩都是各自负责自己的开销,袁显思总觉得弟弟赚得不少,就算不攒钱也总该有点结余,即使没有结余也应该足够他一个人吃喝玩乐,所以从来不管他这些。哪知道他这弟弟的段数远在他想象之上,一个月五位数的薪水说没就没,还折腾出一屁股的卡债来。
“前边几年你都怎么活的呀你……”袁显思撇着嘴,让他把钱包交出来,拿到手之后毫不客气把里头所有卡片一张一张拔出来收成一摞,假装没听见袁显奕跟挨刀似的哭嚎声。
“你给我留点……”
把卡都清理干净,袁显思拿了自己钱包抽出五张粉红票票来往袁显思钱包里塞,塞整齐了才把基本空空如也的皮夹子丢回给它的主人。
“你怎么都拿走了……”
“给你留了五百。”
“不够用啊……”
“用完再跟我要。”
“我工资卡……”
“没收了。”
袁大夫缩沙发里,捧着全身上下仅剩的五百块钱,搂着来福的大脑袋内牛满面,“来福啊,你爹我怎么这么可怜,眼看就被人经济制裁了……”
“少废话了。”袁显思把手机扔给他,“赶紧打电话。”
“干啥?”
“把你信用卡都销了。哪张卡还有多少钱没还你一会儿告诉我。再让我发现你办信用卡我弄死你。”曾经的袁中校咬牙切齿,恨不能拿出蹂躏新兵连的架势来恶狠狠收拾袁显奕。
袁大夫在心底哗啦啦流泪,一家银行一家银行地打电话销卡,失落的情绪一直到袁显思转回身来说明天一早出发去温泉才稍微缓和过来。那是任少昂闲得呆不住了定出来的行程,远郊的爬山温泉小牧场两日游,刚提起来的时候还让袁显奕兴奋了好一阵子。
“一会儿你收拾收拾就早点睡,别明天一早起不来。”
“不至于。”一想到是任少昂提议的,袁显奕在晨起这件事上就特别没有负担——任少昂苏语哲两口子一个比一个能睡,休息日不睡到十一点都不想着起来。
袁显思看他一眼,其实有点同情。
“少昂说明早送他嫂子赶早班飞机,早上六点四环京顺路入口集合。”
一月份的早晨六点,跟半夜其实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袁显奕五点就被兄长从床上拎起来,套好衣服蹭到副驾驶座上接着睡,只有中间碰头的时候睁开眼睛跟几个狐朋狗友打声招呼,勉强隔着车窗朝任少昂车里后座上的人恭恭敬敬叫了声嫂子,而后依旧一路死睡,直到乔安方亲自过来把他从车里拎到硬石板地面上。
这一群狐朋狗友里,除了袁显思,他也就对乔安方还能抱有点敬畏之心。
迷迷糊糊站着,隐约能听见乔大爷指挥他们家的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亲兵把几个人的车开到温泉院子里去,然后一伙儿人整队,准备从后山爬到温泉旅馆。
“我能不爬山么……”袁显奕真挚地怀念切诺基硬梆梆的副驾驶座。
乔安方瞟他一眼,“你说呢?”
上诉驳回维持原判,袁显思搂着他肩膀半推半抱把他往上山的石板路上带,眼看他精神不起来,只好挑个话题勾他说说话,把困劲儿挺过去他也就复活了。
“苏语哲他们一家子都挺漂亮啊?”袁显思从前见过任少昂和苏语哲的嫂子一面——很是斯文精神的律师,听说这阵子在研究考博士,从前把任少昂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英雄事迹在他们这小圈子里简直传为佳话。那么一个斯文秀气的江南男人能把爆脾气的任少昂降住也不容易,任少昂能看着那么张脸居然不敢动泡一泡的心思更不容易。
被这位嫂子降服之前的任少昂,岂止一个花字了得。
“嗯?哦。”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袁显奕才反应过来兄长说的是什么,提到任少昂那点糗事他精神也就上来了,杂杂拉拉扯了足有半个钟头。扯得距离主题已经八丈多远了才突然绕回来,“你说苏语哲跟他嫂子漂亮,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他哥。就苏家那哥哥长得……那简直不是人脸。”
袁显思失笑,没纠正他这分不出是夸还是骂的用词,听他继续说下去。
“姓苏的那一家三口站一块儿跟选美似的。任少昂也就是摆在外头还凑合能看,站在他们家那人堆里,整个一巨型乌鸦掉进了凤凰窝……”
话音没落,后边任少昂仗着自己个高腿长,一脚踹在袁显奕屁股上,“你大爷的说谁呢。”
“你踹我干嘛,你踹我也不能掩盖事实。跟你媳妇儿一比你也就是一歪瓜裂枣……”
“滚!严禁鄙视我媳妇儿审美。”
笑笑闹闹的花了大半天才爬到山顶上,几个人觉得冬天的太阳才普照他们没多久就已经在往下掉。温泉宾馆里头任少昂早定完了包间,各自分散去洗洗身上的灰然后吃晚饭。席间苏语哲一蹦一跳四处宣扬明天订好了烤全羊,看那亢奋模样活像打了鸡血。
“吃完这顿咱先自由活动。”说这句话的时候任少昂笑得一脸暧昧,伸手一捞就把苏语哲扣怀里头,“大伙儿都分头‘活动活动’,半夜起来还有节目。”
一听说半夜还得起来,袁显奕就哭丧着脸,“我要睡觉。”
“难得出来玩一趟你跟老子嚎你要睡觉,你丫扫不扫兴啊你。”任少昂照他脑门一巴掌拍得顺手,瞟一眼袁显思又笑得不怀好意,“十二点之前你要能睡着我都不姓任。”
袁显奕想了想,看一眼兄长,嘿嘿直乐。
袁显思倒是没什么表情,在身后乔安方一连串的“十二点准时出来吃饭,不然老子挨家去砸门”的叫喊声里把袁显奕往房间里推。
温泉宾馆标准的情侣间,大床边上不远就是鸳鸯池。水是乔安方的亲兵一早就进来给放好的,现在正降到合适的温度。袁显奕见了池子就往里扑,温泉水漫过肩膀的感觉实在太好,几乎让他立刻就眯起眼睛恨不能沉到池子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