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明白,和那个人在一起,对他的前途,没有一点好处。
而爸爸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惊觉自己的想法,他揉了揉太阳穴。
不,就算爸爸答应,自己该也是绝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同性的,绝不可能。
而且,那种根本毫不了解对方就轻易肯定的爱情,根本不是真实的。纪正白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的时候,慢慢的缓解了心底莫名其妙的焦躁。他该对此嗤之以鼻。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多不甚数,他从不予以回应,对他来说,那种爱情根本不可能长久,认真起来,也只是平白浪费感情而已。那些人根本还不了解他,只是看到了他伪装出的那副完美的假面具,就口口声声的说喜欢,这简直可笑至极。
也许那些人只是想玩一种叫做恋爱的游戏,通关了,两人相依相偎,若是中途便当了,扭头就可以装作陌生人。
但他没有这种时间,也没有这份精力去尝试。
他怕输。
输得一败涂地。
到时候,就什麽都没有了。
提醒著自己输掉的代价,纪正白嗤笑一声,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竟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费脑伤神,甚至躺上了床,也是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入睡。掏出一本书,就著台灯细细的看,半天也没有翻过一页,更是一个字都没有记到脑子里。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头沈在了书页里。
梦中,那棵茂盛的梧桐树,金灿灿的阳光,树下等待的少年。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好像在发光一样。
……
早上起床时头沈甸甸的,昨晚翻来覆去的做梦,难得没在那样清净的夜里睡个好觉。
而梦中的人,竟是贺峰。
自己一定是脑袋烧糊涂了。
纪正白对著镜子打理好著装,戴上眼镜,看了看闹锺。
因为昨晚没睡好的关系,早上起迟了十分锺,洗漱时又发呆了五分锺,这在平时,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揉了揉泛疼的额角,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餐,面临著可能会迟到的威胁,他安然自若,动作不紧不慢。吃完早餐,又对著镜子将衣领整好,拍去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直到再挑不出一点瑕疵,他才拎起包出了门。
他一直维持著这样温吞的动作,直到下了楼,一个人狠狠地从他身边穿过。
劲风吹起他的头发。
虽然那个人的动作很快,自行车像奔命一般一下子就消失在视线中,但纪正白还是看清了他的模样。却是贺峰。
浑身顿时僵硬了。
就连嘴角都开始抽搐。
正因为昨晚的梦而感到忐忑难安,梦中的那个人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
一瞬间心虚得手指都在打抖。
好像自己的心思在那一霎那被所有人都窥探了似的。
那个梦,只要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他攥紧拳头,心下安慰著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他属於那种一睡觉就睡得很沈,完全不会做梦的类型,十几年来,第一次做梦,梦到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在梦中,那个男人冲著自己笑,只见牙齿不见眼的那种笑容。
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在阳光下,深情款款。
这样回忆起来,似乎就连记忆中的那个在树下等待的场景,也开始旖旎扭曲,附上一种奇妙的暧昧,莫名其妙的让他心跳加快。
可是,刚才那个人,把他忽视了。
从他眼前穿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
蓦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重新整理著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对自己莫名的紧张慌乱感到有些可笑。自己明明是不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的,又何必如此在意。反正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死心,就会放弃,到时候,也就没有什麽可以让自己困扰的了。
在之後的几天,纪正白板著脸,全当没有贺峰这个人。
他是演戏的天才,无法否认,在第一次擦身而过的时候,心下颤栗的惶惶,心虚得几乎在打抖。但他做得很好,面无表情,诠释著一个陌生人所该有的表现。
就如他们之间没有一点交集,就似收到那份情书之前。
而贺峰的表现也和他预料的一样,一点一点的疏远,看到他的时候,会别开目光,好像他们之间真的什麽都没有发生,就像那封情书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他感觉,贺峰在他身边出现的次数却是频繁了,好像无论走到哪里,一歪头,都能看到那张生气勃勃的脸。
纪正白不想承认,也许这只是因为在自己的眼中,贺峰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缘故。他才会在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个人的存在。就连在上课时,无意间的走神,目光飘到了窗外,也能轻易地在隔得那样远的球场里,找到那个人的身影,甚至还能臆想出他此刻笑得一派阳光的神情。
不过贺峰这好像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虽然正应该是他所期待的,但他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的舒坦。
走到足球场边上,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那个人的身上,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毫无顾忌的走神。他看到那个人和队友搂在一起,欢呼雀跃,笑得眼镜都眯了起来,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贺峰的笑容,在梦中,这样的笑容,原本是属於自己的。
心下突然有点小小的妒忌,不过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後。
他嗤笑自己的莫名其妙。
也许,对这件事如此在意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拎著包,避开那个人的视线,扶了扶眼镜,和往常一般径直离开。
今天也和平时一样,回家前,绕到超市里,买了一些蔬菜和海鲜,又带了一些的水果,新鲜嫩泽,想著今天晚上要做的菜式,心下慢慢的轻松起来,面上难得的柔和。垂著头,手上的东西有些沈,虽然早已习惯,却还是显得吃力。
鞋带松了,他蹲下身,将袋子放在旁边。
但还没待站起身子,面前突然出现了几双鞋。
抬起头,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叼著烟,斜著眼睛看他,眼底显而易见的轻蔑。
来者不善。
纪正白缓缓地直起身,他的身材并不高,又显得瘦弱,和眼前的人相比,明显气势弱上一些。但他毫无惧色,扬起下巴,“你们想做什麽?”
“没什麽,只是想向你借点钱花花。”
青年嬉皮笑脸,一点一点的向他靠近。
这种人他遇得多了,只是要给钱而已,给了钱,他们就会乖乖的离开吧。
天色很暗,这条街平素就没有几个人,现在晚了,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如果这些人动手,吃亏的只有自己而已。纪正白一双眼睛盯著他们,手在包里摸了半晌,索性将买菜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摊在手心里,递上前去。
“只有这麽点?”
收了钱,却极不满意的语气。
“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其中一个人恐吓道。
纪正白耸耸肩,“抱歉,我身上只有这些钱。”
这是实话,他从来没有挥霍的习惯,钱带在身边,只图够用,自然不会带上太多。
但那些人明显不相信,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向前走了几步,将纪正白围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怎麽办?
如果要动手的话,自己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纪正白手心冒出了冷汗,揪准那些人中间的一个空隙,咬了咬牙,正准备孤注一掷地冲出去,却突闻唰的一声轻响,自行车划过地面的声音。
咦?
不自觉顿了脚,那些人也是一呆,其中一个人便在这时候突然被狠狠地拖住了後领子,随著自行车下冲的力度而被迫倒退了好几步,坐在车上的人顺势一松手,那个人便狼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的目光皆聚在那辆车上。
贺峰的脚支在地上,绕回车头,看著他们,满脸讥讽,“喂,四个对一个,你们也太没脸了吧?”
、
我们去喝点什麽吧?
摔在地上的人眼见著自己出了这样的丑,恼羞成怒,“哪里来的混小子,多管闲事,不想找死就给我滚开!”说话的时候,却已经蹦起身来,径直朝著贺峰踢过去,脚下生风,却没有准头,贺峰稍稍退开一些,便踢了个空。
趁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贺峰的身上,纪正白稍稍躬身,径直从几人中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才刚迈出几步,便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後领。
身形一动,干脆利落的胳膊肘狠狠往後一撞,正击在那个人的鼻子上,哎哟一声,後领上的手松开了,站在後边的人捂著自己的鼻子,倒退了好几步。
没有人想到纪正白一副文弱窝囊的样子,竟也有这样的力道,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趁著这一下的当头,纪正白急急的逃开了好几米,站在贺峰的身侧,和他们隔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以二敌四,无论如何,都是他们不利。
贺峰和纪正白交换了一下眼色,纪正白点点头。
那些人反应过来,怎容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怒骂一声扑过来。贺峰狠踏几下,自行车堪堪闪开了一个人踢过来的腿,纪正白一缩脖子,避过拳头,但眼镜却因为这一个动作,啪嗒一声磕在地上,本想弯腰去捡,哪知正好有一人突从旁边朝他扑过来,动作迅猛,於是忙退开几步,眼睁睁的见著眼镜在那双脚下被踩个粉碎。心下不由一沈,面上露出怒容。但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眼见著自行车晃悠悠的朝前,一咬牙,趁著那些人不注意,猛冲几步,跳上车後座。
後座一沈,贺峰的脸上当即闪出一抹的笑来。
“坐好了!”
身後是虎视眈眈,急欲想要扑上来的人,贺峰却也不慌不忙,回头叮嘱一句。然後在那些人身形微动的时候,狠狠地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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