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周佐以为是谣传,后来当他得知有位不精棋艺的师哥不信邪,以高分通过初试和复试后,愣是在最后一关被罗教授扫地出门。因此,他就不得不开始苦修棋艺。虽然与罗教授第一次对弈时并未获胜,却被罗教授称赞了句“后生可畏”,最后堪堪入了其麾下,直至今天。
想起过往,周佐叹了口气,准备动手重布棋局,没想到却遭罗教授喊停。
“你慢着,让我把这盘棋拍回去研究研究。”罗教授说着就拿出来手机,对着棋盘咔嚓几下,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着手摆棋。
这回周佐却停了手:“老师,你是不是又和师母吵架了?”
罗教授动作一滞,脸色立刻就变了。
周佐见自家猜中了罗教授离家出走的原因,边摆棋边说:“您以前经常和我们说,同一个问题可以有多个看法,只要遵循逻辑的发展规律,就可以发散思维,百花齐放……怎么这个道理,换成您自己就不懂了呢?”
罗教授与他太太陈教授是大学同学。两人同专业同班级,相遇相知,立刻就擦出了爱的火花,而且在专业领域上也互助互补,相互探讨,伉俪情深名声在外。然而这都是他们俩年轻至中年时的事情,陈教授的研究领域从西方伦理思想转为近代西方哲学后,他们之间就出现了矛盾,几乎每次都从探讨问题演变为争论,又从争论变为吵架。
罗教授摆好最后一枚棋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说:“你师母那不是辩证地看待问题,她是诡辩派!”
周佐也停了手:“伏尔泰说过,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罗教授被周佐提起了烦心事,连忙甩甩手:“不提她,下棋下棋!你要是再能赢我两盘,今天的午餐就我请了,反之若我赢你四盘……今天中午我想吃披萨。”
周佐看着两鬓斑白的罗教授,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在业内找另一半。打断无结果的猜想,他调整了坐姿:“来吧。”
师徒两人鏖战了一个早晨,结果周佐三盘两胜。时近十一点半,虽然没达到免费午餐的要求,但罗教授表示这两盘输得心服口服,所以午餐还是由他做东。
“那我们午餐吃披萨吧。”虽然周佐极不情愿吃这么重口味的食物,但是他技不如人没有达到标准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还要顾及老师的面子,所以只能主动退让一步。
“尊老爱幼好学生!”罗教授手动给周佐点了个赞,又神奇地变出一张披萨店的宣传单,“这家店新开的,有优惠!快看看喜欢吃哪个?”
周佐往那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瞥了一眼:“这方面我不熟,还是您来吧。”
罗教授欣然应允。于是三分钟后,周佐就按着罗教授的要求给那披萨店打电话订餐,接电话的是一把甜美的女声,那女孩儿保证披萨会在二十分钟之内送达。就服务态度而言,周佐感到很满意,就是不知道那东西的味道如何——虽然在他看来,除了正常主食之外,其他东西都如同嚼蜡。
待周佐挂了电话返回罗教授的办公室,棋盘已经被整理过了。一脸不服输的罗教授朝他招手,兴高采烈道:“小周快来,再战一盘!”
既然免费午餐已到手,那输赢就不是问题了。
最后,罗教授赢了这盘棋,也放过了周佐。当罗教授把他的御用象棋和棋盘收起来的同时,周佐接到了外卖的电话,并马上去校门与之接应。
当周佐顶着秋老虎的烈日走到校门后,竟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丁学长。”周佐走上前去,主动和送餐车上的人打招呼。
丁方明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周佐,原本要眯成一条缝的双眼瞬间瞪大,热情毫不逊周五重遇的那晚:“缘分啊!这绝对是缘分啊周老师!”
周佐掏钱递给他,接过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披萨盒。
“你在这里教书?”丁方明像个乡巴佬一样四处张望,“好家伙,名校啊!”
周佐点点头,正想转身走人,却被对方一把扯住了手腕。
“上次让你逃了,这次我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丁方明笑得图谋不轨,脸上不断有汗拖着尾巴淌下来,“我今晚休息,咱俩去喝个痛快?”
周佐睨着他,一时无话。经过这两次接触看来,丁方明这个人不仅缺根筋,还不懂看人脸色,甚至还很厚脸皮自来熟。他们才认识多久?不过就是见过两次面,又是学长学弟的关系,仅此而已。而且后面这层关系还是刚刚建立的。
周佐有点反感这种速成的关系和过分的热情,于是耐着性子说:“我明天有课,今晚需要备课,真不好意思。”
丁方明略显失望地说:“哦……这样啊?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哪里教书了,想约你还不简单?下次喝酒你说一声,我有车,过来接你!”
“谢谢。”虽然周佐很想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他听到对方那句“我知道你在哪里教书”之后,竟然没缘由地打了个冷颤,等再想动作,对方已经骑着小电驴走远了。
周佐看着那个逐渐在公路上化成一个小红点的背影,垂下提着披萨的手晃了晃。
但是为了完成任务,他还是要再那间酒吧一趟。
【4】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经过上周五晚上的奇遇以及种种刺激,周佐沉寂已久的灵感终于爆发,所以在第一天上完课之后,他回到教师宿舍打开电脑文档,把很久之前写的一篇未下结论的小论文给挖了出来。经过他一晚上的精雕细琢,论文已基本成型。为免夜长梦多,他把文档转成PDF格式后连夜发给了杂志的编辑。
因为周佐此时的职称仅是讲师,只能带本科生的课程,所以他的教学任务并不重,日常任务除了看书备课上课下课之外,就是锻炼身体吃喝拉撒睡。因为尝过灵感断层的痛苦滋味,又鉴于目前的任务已基本完成,所以他就把他的业余爱好——观察人类,一点点地融入到他的生活计划中去。
周五晚上,为了节省路费和贯彻低碳生活的方针,周佐徒步走去“TRY”。
与上次一样,他来早了,店里只有他和何风。他进店的时候,何风正站在吧台里,抬头看见来人时稍稍吃了一惊,客套性地说了句“欢迎光临”就继续低头擦酒杯。
周佐上次来过一回,所以这次直接走向吧台,翻开皮质小本,随便点了一杯酒精含量较低的饮品,但是等何风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到他面前,都还没见到丁方明的身影。
何风原本就对他的再次到来感到非常好奇,如今见他左顾右盼,心里早就明白了一大半:“你找丁方明?”
周佐闻言吃了一惊,看来他的举动确实过于明显了,可嘴上还是欲盖弥彰道:“不,我来坐坐。”于是低头,时而用调羹搅动杯里的冰块,时而沾了杯壁的冰水在吧台上画圈圈。
何风也不拆穿他,只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他。等对方断断续续喝完了一杯鸡尾酒,才从酒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周佐:“这是丁方明让我给你的,他今晚不在我这里打工。”
周佐看了看何风的表情,显然事实不如他所说的那样,可是他又想不通何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伸手接过了名片,略微瞧了一眼——低端的设计,庸俗的配色,毫无美感的名片以及很没有水平的名字。
应该是一家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周佐保守地猜。
他拿着名片,抬头看向何风,但何风似乎不打算解释。于是周佐掏出钱包结了账,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酒吧。
周佐捏着拿着低俗的名片站在路边,凉爽的晚风让人头脑清醒。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最终决定伸手拦车。
有时候,人的求知欲真是可怕。
在付车费时,周佐看了眼打表器,全程一个小时,资费一百零六元整,付钱的时候他有些心疼。
站在那所夜总会的门前看着一排排的奔驰宝马奥迪,周佐有点后悔了。自己明明不是来这种地方的人,自然也消费不起,但他为了任务,揣着仅剩的两百块,站在了夜总会的大门前。
是不是该提前给丁方明打一通电话呢?但对方如果在忙,会不会打扰到对方从而给对方一种唐突的感觉?还是说反正来日方长,今天先打退堂鼓?可一想到刚刚那一百零六元,他又默默地走了回去。
冲动是魔鬼。
今天周佐用实践验证了这一真理。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周佐闻声看去,发现是门前代客泊车的小哥叫住了自己。他往大门里面瞧了瞧,然后走过去把名片掏给他看。
“我想找这个人。”周佐指着上面化名为Tim的丁方明的照片,一脸认真。
那个小哥看了看名片,又以奇怪的表情打量穿得中规中矩的周佐。
周佐能轻易地从他脸上读出“怀疑”二字,于是连忙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这位先生是我的学长。”
小哥一听笑了,把名片往台上一扔,语气轻蔑道:“像你这种人我可见多了,不是哭着来找男朋友女朋友的,就是来找女儿找儿子的,这不,刚刚还来了一个找老公的,全叫保安给轰出来了,你倒是新鲜,来找学长。”
老公?周佐看了看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说不定里头会有更多让人意外的发现。
于是他收回那张名片,径直走进了夜总会的大门。
丁方明换好衣服,刚走出化妆间就有人把他叫住了,原来是同事Jerry。
“怎么每次见你都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你很久没打‘炮了吗?”Jerry一双眼睛像镭射灯似的扫视丁方明。
丁方明闻不惯他那身脂粉气,连忙跳开老远:“你第一次认识我吗?少打‘炮,多兼职才是我的人生宗旨。再说了我这不是欲求不满,我这是累得筋疲力尽。每次下班回到家我连手都抬不起来,哪里还有气力想那些?”
Jerry朝他暧昧一笑,贴上来圈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