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亭笑了:“我怎么敢啊,是文砚和赵文瑾给我下了套,导演拿着剧本把我堵在教室里,我也没办法。”
孙敬寒自觉失控,重新拾起筷子却食欲全无——他手里虽然有多个艺人,但除了柴可和陈墨亭,其它都是小打小闹勉强保本,柴可已经被他亲手送进戒毒所,半年就能彻底戒毒的说法连他自己都不信,算下来陈墨亭是他这一年中最能出成绩的艺人。如果导演都绕过他直接找陈墨亭,他这经纪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他从未听过沈书第的名字,也没听说文砚有一个沈姓导师,更不知道沈书第跟赵文瑾能扯上哪种私交。陈墨亭说的越多,他的心情就越差,表面上却风平浪静:“看来最近政策宽松不少,这样的剧本也能过审。”
他直击要害,陈墨亭挠了挠鼻尖:“其实还没过,制片人在努力。”
“制片人,”孙敬寒笑笑,“也就是导演兼编剧吧,出品方有吗?这种小团队能拿出多少片酬?还是你打算把自己成本价卖了?”
他的讽刺如此尖锐,终于使陈墨亭彻底从睡眠不足中恢复智商,坐正了不再嬉皮笑脸:“这剧本能不能过审都无所谓吧,里面人物形象很有张力,有很大的发挥演技的空间,很多国际上得奖的作品也没能在国内过审。”
“那也不意味着所有没过审的电影都能拿国际奖项。”孙敬寒说,“像你现在这种水平,也能大言不惭地说起国际奖项了?”
陈墨亭近年来完全没得到过这么低的评价,脸色一沉:“你是对剧本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你认为接艾滋病这种敏感题材对你以后的发展没影响是吗?”孙敬寒起身,毫不掩饰涌出来的怒气,“想接这剧本,可以,反正你的合约就要到期了,等我不再是你的经纪人,随便你接什么我都管不着,也不想管。”
“孙敬寒。”看他转身就走,陈墨亭赶紧追过去拉住他,“孙哥,孙哥,我错了。我没想到演这角色会影响到以后的发展,我是被沈书第的嘴皮子迷惑了,满脑子都是这剧本值得演这件事。”
“陈墨亭,”孙敬寒转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当经纪人是为了赚钱,没什么艺术追求,你也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社会现状关你屁事?你哪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社会责任感?”
陈墨亭压低一侧眉毛笑了笑。
孙敬寒把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去:“但凡你在圈里真正有知名度,或者你赚的钱三五年都花不完,不怕被雪藏,我都可能支持你接这部剧本。你跟公司的合约年底就结束,按道理提前半年就应该开始走续约合同审批流程,到现在都没有进展,你选这个时候胡闹,是跟我有仇还是跟你自己有仇?”
陈墨亭笑道:“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怎么会跟你有仇?”
又来了。孙敬寒心说,怎么一切事关重大的问题到他这儿都会被选择性无视。
陈墨亭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递给他:“其实很多公司已经找上我了,我不至于离开天鸣就走投无路,其实只要我能赚钱,你做不做大牌经纪人都无所谓,我养你就是了。”
孙敬寒从他手里用力拽下车钥匙。
陈墨亭笑了,张开胳膊挡在他面前:“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一直想在经纪这一行出人头地,我不会去下家,为了你死也要死在天鸣。”
“能不能留下不是你说了算。”
孙敬寒撩开他的胳膊开门下楼,靠在墙上用后脑勺向后撞。刚才争吵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陈墨亭正离自己越来越远,他那么年轻,接下来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有足够的资本去闯荡去犯错,而自己却只能步步为营,不敢出丝毫纰漏。
这样的经纪人,也许是陈墨亭星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17
17
陈墨亭结束了这天的表演课,例行向赵文瑾点头道谢。赵文瑾交叠双腿靠在椅子里,没说平常那句“回去吧”,弯着眼睛含着笑看他:“年轻人呐。。。。。。”
陈墨亭已经侧身抬脚,听她这么说又回了半步等着听下文,赵文瑾却不说了,抬起胳膊扬了扬手做个赶人的动作:“走吧走吧。”
她的脾气一向难以捉摸,陈墨亭见怪不怪,戴上帽子走出教室。
沈书第单手抄兜靠在墙上正出神,教室门一响动立刻抬眼去看,背起电脑包打个招呼:“墨亭。”
“沈哥?”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天,陈墨亭一直在考虑用什么方式回绝他,电话里不足以表达对剧本的惋惜,约了见面谈怕给对方不必要的希望,他找上门来反而省事,“我正想打电话给你。”
“边走边说。”
沈书第在衬衣外面套了件暗紫色开衫,背着鼓鼓囊囊的电脑包说不出是学生气还是书呆子气,陈墨亭则是T恤加运动服,棒球帽外面还扣着连衫帽,走在沈书第身边更显得人高马大,陈墨亭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似乎沈书第的年纪更小一些:“简单来说,我现在是合约即将到期的特殊阶段,顾虑太多,所以很可惜不能接这次的剧本。”
沈书第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人之常情,你这几年接戏都是稳健谨慎,经纪人很称职啊。”
陈墨亭转头看他:“这几年?”
沈书第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我拍这部电影的念头零九年就有了,剧本断断续续地写,一直没能清晰地勾勒出人物形象,直到有一天看了你那部《少年犯》,感觉突然就对上了,遗憾的是你那时候太年轻,但还是忍不住一直关注着。”他自嘲地笑笑,“没想到等我筹备好,你的年纪就刚刚好了。”
陈墨亭装傻:“何行和少年犯的形象好像没什么重叠。”
“病人谁都可以演,我想要的是那种被社会隔离,充满恨又渴望得救的眼神。”沈书第抬手到眼前挥了一下,“我现在都可以在眼前回放出你在那部电影里手握匕首穿行于人群的镜头。”
但是我现在得救了,陈墨亭笑着沉默,哪还会有那种眼神。
“一开始没考虑找你接戏,直到那天在文老师家见面。”沈书第说,“何行还没发病的时候,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意气风发,透着还有大把时间任意挥霍的那种自信,你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墨亭。”他停下脚步,陈墨亭也站下转身看他。
“如果不考虑其它因素只说剧本,你认为有没有接演的价值?”
陈墨亭终于意识到对沈书第似曾相识的原因,披着文弱的皮,裹着强势的内里,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与陈相庭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角色非常棒,题材很难得,是很具诱惑力的挑战。”陈墨亭实话实说,“可惜现在是错误的时间,剧组总不可能为了我再等上几个月,没有什么作品非谁不可。”
沈书第听着他的双眼等他把话说完,慢慢舒展眉心笑了笑,上前一步与他并肩:“我不知道有多少导演会两次对同一个演员一见钟情,但既然发生在我身上,我就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沈书第对他的主动略感意外,摇头说只要你有意向出演就足够了,其它的我来做:“下个月会有一次试镜,详细情况我再通知你。我想,无论最终能不能合作,至少要留下一些镜头让我私藏回味吧。”
陈墨亭失笑:“知道的是你在挑演员,不知道还以为你在调情呢。”
“。。。。。。资深影迷的尾巴露出来了。”沈书第扶了一下电脑包背带,“片中的舞蹈戏不少,需要老师我可以介绍。”
陈墨亭看着他的侧脸,在帽檐的掩护下皱眉,笑道:“沈哥,千万别给我经纪人难堪啊。”
他之前试图搞清楚这位编剧究竟是何许人也,但只是在几部平淡无奇的影视剧中找到了他的影子,说他普通,他却只在乎陈墨亭是否真心希望出演,仿佛只要只一点确定,其它问题都不是障碍,甚至自信到现在就要他补习舞蹈。再考虑到他诡异的关系网络,陈墨亭只怕孙敬寒会在沈书第的运作中受到牵连。
沈书第笑了:“有难度,听说你的经纪人很不好说服。”
“这是我出演的必要条件。”陈墨亭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孙经纪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徐导和提携我的各位老师。”
沈书第镜片下的左眼微不可查地抽动,笑容不变:“嗯,好。”
徐导是《少年犯》的导演,算得上陈墨亭的恩师,所谓“提携我的各位老师”只是为了不落下话柄的顺嘴一提,新生代演员私下把经纪人摆在这么高的位置,沈书第不知该说从业五年的陈墨亭依然天真还是该佩服他的经纪人手段高明。
不过经纪人的脸皮普遍偏厚,对“难堪”的定义应该没有陈墨亭那么宽泛。沈书第摘下眼镜别进口袋,发动汽车。
陈墨亭坐在单元门对面的花坛边上,从傍晚等到路灯亮起,眼都盯直了也没见人回来,弓腰支着额头愣了一会儿,就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顺着皮鞋一路往上看是孙敬寒的脸。
“又在等我。”
“显然的。”
“你知道你这个头多扎眼吗?被认出来就麻烦了。”孙敬寒说,“不管你有什么特殊癖好,以后进门等。”
陈墨亭跟在他身后进了单元楼,电梯门刚要关闭,里面的人好心地帮忙按住。孙敬寒说了声谢谢,伸手压低陈墨亭的脑袋往电梯箱里推。
陈墨亭用力挡开他的手,转身朝向控制器,双手抄兜背对二人站着。
“叛逆期。”孙敬寒解释一句,伸长胳膊按下楼层。
“长大就好。”
家长之间的经验交流到此结束,两人都抬头看着楼层显示屏。电梯一停,陈墨亭先一步迈出去,孙敬寒留给对方一个苦笑也跟了出去,只见陈墨亭屈腿靠在门边的死角正乐不可支。
孙敬寒从他手里拽出家门钥匙:“瞎临场发挥什么?”
他前脚进门,随手把钥匙越过肩膀往后扔,陈墨亭一个没反应过来被砸中鼻梁,“哎呦”一声。
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