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漱完，转身，与他面对面。老钱站着不动，也不给我让路。
“你生我气？”他问，很谨慎。
我长长出一口气，换了一种心情说话：“钱先生，算了吧，别那么惆怅，生活本来就太多不如意。我们每天还沮丧着脸，这就彻底输了，不如意只会一辈子跟着我们。做人还是愚蠢点好，多往快乐想。你哭，全世界只会笑你看你哭。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赚钱，赚很多的钱，然后买很多老婆，再计划生一堆孩子。等我到晚年，哪个儿子有本事，我就跟他过。”
我这没心没肺的话，让老钱禁不住笑了。这，很难得。也许这几个月来，老钱忘了笑。
“刘毅，你一直有这个优点，有思想，会说话。”老钱褒扬我。
“是呀，我确实优秀，搞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迷恋我，为我哭，为我笑，为我逃命天涯。”我的话虽然尺度过了，但明显在暗讽老钱。
“你别说得那么夸张。”
“是你做得很夸张，我们家人好像带病菌似的，让你躲得远远，留在东莞的东西和钱财都不敢要。”
“我有去过东莞，我回去拿证件和衣服。楼下的老许也知道。”果然，那个老许跟老钱早串通好。老钱继续说：“我曾经想告诉你一声。我真怕你到处找我。”
“为什么不说，好玩吗，这样耍我。”我又来气。
“不是耍你。我怕我真的离不开你。”老钱狂乱地眨眼，眼泪呀！
“离不开，就幸福生活在一起。”我心软了。
此时，好扫兴，小良兴匆匆闯进来，喊我。我跟老钱不得不中断谈话。
“爸，爷爷问你早上是不是要回家。”
“回，人家赶我们走。我们死皮赖脸也没用！”我说狠话。
“钱叔！”小良阴柔功发挥得不错。
“钱叔答应你，事情处理好，就回去。”老钱笑着说。
“真的！什么时候！”小良一笑，露出一排小牙齿。这家伙性格越发展，越像我。我听到老钱这话，心里可乐极了。
“嗯。快了！”老钱点点头。
“到时，他敢不回来，我们就在全国各大报纸刊登寻人启事。让他比主席还出名。”我调侃他。
老钱听了，咪咪笑。小良也笑嘻嘻。
“阿毅，吃早餐啦！都凉了！”我妈也走进来，喊我。
接着，我们都出去大厅。离开时，我跟老钱走在最后，我手放在老钱屁股上。老钱惊惧地回头看我，我装作若无其事，趁机把他前面也掏了。
我爸妈估计跟老钱谈过话，他们不再求老钱回东莞。今天是星期一，要上学的，小良宛婷都没去上课。不能因为大人的事，把孩子的学业荒废了。所以今早一家人回东莞，我早下决心。
我吃完早餐，老钱带着宛婷送我们到楼下。一夜之间，我们的距离又近了。小良跟宛婷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老钱时而跟我爸妈呢喃几句，时而交待我要小心开车。
依依不舍中，我们离开了老钱父女，离开了深圳。
在路上，家人都昏昏欲睡，没说话。我受伤的眼睛开始作痛，不敢分心，专心开车。终于，安全回到东莞，回到没有周岩钱友桥的地方。
放下家人后，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紧接着就出门做事。压了几天的活，今天会是很忙碌的一天。钱，对我何其重要，我不能让工厂和公司倒下。我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白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晚上十点我还在工厂做事。
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周岩他。
今天事情太多，几个行政部门的人陆续进门拜访，我还得应付。忙忙碌碌，一下子就把约定今晚回广州的事，给忘了。
“喂！”我有些难过。我不但失约，答应给周岩凑集五十万的事，我还没着手去做。
“你在哪？”周岩轻声问。
“我在东莞，还在工厂加班。”我本想说对不起，结果没说出口。
“你眼睛怎么样了？”
“还好。”其实一整天眼睛都作痛，是我没暇顾及。医生让我两天去换药，明早就到时间了。
周岩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我思路恰堵死。
“那你忙吧。”说完，周岩就挂断了，我还来不及说话。
想必，周岩对我很失望。而我，严重受到周岩的影响，再也难以集中精神做事。再回想昨晚跟老钱发生了关系，我心冰凉冰凉。我跟周岩复合的决心，才不到两天，就出现了大动摇。
我是更爱周岩，但老钱不也爱得刻骨铭心。我真希望我们三人中，有一个是假情假意。
过了十多分钟，我给周岩打电话。很快，他接了。
“明天，我取五十万过去找你。我今天走不开，事情很多。”许是内疚，我迫切要给周岩凑钱，解他困难。
“你，是不是也困难。”周岩谨慎地问。
“有什么困难，没看到我开的是奥迪。我有钱！”
“谢谢。”周岩怪怪的，居然道谢，这是我欠他的钱。周岩一点都不坦然。
“晓丽现在怎么样？”
“好，今天她看到我了，对着我笑。”
“这就好。她很快就恢复，你们一定会好过起来。”
之后，几秒过去，我们都没话说，彼此又都舍不得摁断。
“你想我吗？”我突然想知道周岩现在是什么表情，问。
周岩还是沉默，没说话。
“那明天见。”他轻声说。
“等下！”我着急，不同意他挂断。
“还有什么事？”他问。
“我挺想你的。”我温柔而煽情。
“知道了。”他慢吞吞说出这句。
“还有呢？”我逼迫他。
“我也想你。”他终于说出口。
我得意了，自己来挂断通话，然后邪恶对着手机笑。这笑的背后，其实藏着想哭的心情。这几天里，我跟两个男人谈情说爱，甚至都发生了关系。这是我第一次出现一脚踩两船。我截然成了负心汉，左右逢源，做一个贪得无厌，戏弄情感的人。
不到半小时，钱友桥用他的新手机号码给我打来电话，当时我正开车回家。我靠边停车。
“钱先生，你怎么会舍得给我打电话。”能接到他电话，我感到意外，来了生气。
“没点正经。”老钱虽然不满意，但他心情明显晴朗多了。
“我还以为我走后，你会老死不相往来，又换手机号码，又换地方住。”
“你真让人讨厌。”老钱这话说得不沉稳，有些发嗲。
“老钱，坦荡点面对人生，也许更好。你看你以前做得太绝，让你母亲寂寞了那么多年。你想想，我会不会像她那样，也孤独。”我语气一转。
“不说这些。”这确实是老钱的痛处。
“那说什么！”
“你眼睛怎么样了？”老钱这口吻跟周岩一模一样。
“还好。”我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
“要注意了，你流过泪。早上看你偷偷皱眉头，你早点去复检吧。”老钱观察细微。
“你关心我了！”
我这句话，把老钱给沉默住。
“我妈，明天拆线。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她明天看不看得见。”老钱又说。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我妈说想看看你长什么模样，希望睁开眼，也能看到你。”
“你妈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了，我今天告诉她。”
我不知道老钱理智不理智。他告诉钱母，这会让我面对她时尴尬。不过钱母早知道老钱喜欢男性。从昨晚的一些话语，也许钱母已经推敲到我们关系不单纯。况且，老钱跟钱母年纪那么大，他们是不怕面对出柜。更坦荡地面对人生，也许是对的。
“明天有空过来陪我去医院吗？”老钱在我思考时，抛出这个请求。
☆、NO125 没答应
NO125
我没答应钱友桥，因为我怕我做不到。到明天，周岩亦然伸长脖子，期待我出现。
这算不算命运的讽刺，他们相继失踪，我苦恋无果。现在，他们同时出现，对我均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我是追逐他们的囚徒，我是爱情的苦行者。
回到家时，我发脾气了，摔了两次手机，骂自己是多情种，玩世不恭。我誓言旦旦，明天起，再也不理他们，再也不见面。
结果，一觉醒来，良心推动自己责无旁贷，老钱老周需要我，我怎么能置之不顾。他们两者，我都要见。我很快想出一个方案。首先，我要从工厂和公司调出二十万现金，这钱要还钱友桥的。然后，我要问朋友借五十万，用来还给周岩，解他困难。
今天上午，任务重，我完成手头工作之余，势必要拿到七十万在手。我起得早，吃早餐时，小良正背着书包，喊了我一声爸，转身出门上学。小良今年确实长高了很多，跟我妈个子差不多。现在，他不让我妈去接他上学放学。甚至，我不在家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看护爷爷奶奶，会给我打打电话，报家人平安。
我拿了一个肉包子，喊住小良，要开车送他上学。学校远是不远，不过他没拒绝。
“小良，你现在还想不想钱叔叔回来东莞。他现在，跟以前不同，有他自己的家。”我就想跟他说说话。
“是不同，他不是一个人。”
“以前我花钱花时间找他，是怕他有意外，有困难。现在找到他了，他跟家人生活在一起，情况不算很糟糕。他们即使回来东莞，也是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我觉得钱叔叔还是按他意愿生活，我们不必再去劝他。”我跟他说我的真心话。
“我喜欢钱叔叔，他要是快乐，住哪里无所谓。”
“小良，你记得周岩叔叔吗？就那个……”
“记得。当然记得。”小良即刻反应。
“他这两年去了外面开工厂，今年有可能回来。其实爸跟他，比跟钱叔叔还要友好。小良，你会喜欢他吗？”我试探他。这个问题，我想过好多次。
“不，我只喜欢钱叔叔。”小良不作考虑回答。
我有些纳闷，觉得他是小孩子，想法过于简单。小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