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知,“对不起,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意愿,但就象章宁说的,如果小华非知道不可,我也希望是由我们亲口告诉他。”
沈知在心里重重叹口气,这上下他再后悔当年那情绪激动的一出,也不可能回头重来一遍。他能做的,仿佛只有旁观着夏言章宁把这件事进行下去,然后接受后果。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跟章宁见面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
“事情发生了,就再也没有如果。”
无论是好的,或是坏的,一切皆有因果。
十年,二十年,每个人,最后都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
他闭了闭眼,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推到一边,凑过去吻了一下夏言,轻声道,“不用对不起,是你们的决定,我怎样都可以。”
夏言微笑。
窗外有凉风,伴着入夜稀落的车声人声吹进屋里。
这个夏天,终于要结束了。
☆、冬日初雨
长夏一过,时间就流逝得特别的快,似乎是一夜之间,风刮起来,天高起来,云淡而悠远,空气也沁凉沁凉的。
秋天来了。
夏其华学校里的银杏树黄了一排又一排,再然后树叶落了缤纷灿烂的一地,留下黑如水墨画的空枝杈。
夏言虽说心理上接受了夏其华即将知道真相的未来,仍不免时不常的患得患失。他推掉这个学期里所有在外地的会和各种出差,一直留在北京,只要夏其华周末休息,他必定去接。
大四的学生们都一副末日到来的狂欢劲,夏其华虽然前途有定,也不免加入其中。有好几次夏言去到学校,她依然不肯回家,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活动,折腾没完。
夏言当然也不会拂她的意,见得一面,吃一顿饭,也就放手让她疯去。只保证自己对夏其华随叫随到,至于夏其华对他是不是能一呼一应,完全不在他心上。
夏其华没有再提起夏言跟沈知的事情,表面上仿佛对此事已经完全不介怀,但也并不提起,入学以来一次也没有再去过知书店。
夏其华不来,雷枕也不再泡知书店,只三天两头的跑夏其华宿舍,完全丢下了自己的小舅。
好在沈知本来也无所谓他们来与不来,夏言每逢接夏其华而不得,总会到知书店里跟沈知会合,两人自然有个旖旎周末。
于沈知而言,他也满足了。
一个学期里只要不是周末,两人几乎可以算是住在一起,不是在沈知家里就在夏言家。
夏言估摸着夏其华是知道的,家里多了一个人长住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但夏其华对此保持了沉默,虽然不能对夏言跟沈知的关系自如谈笑,但也不再象刚知道的时候那般言语回避:若父女俩话题里说到沈知,夏其华也能神态自然的接下话去。
因为雷枕几乎不再出现在沈知的书店,夏言也不便盘问夏其华她跟雷枕的进展。然而父亲的好奇心当然没法挡住,他有次问起沈知,沈知想了半会儿,说是也不知道,看最近自己几次回家吃饭的情形,雷枕的进展也并不大。
夏言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对雷枕不满意,小伙子开朗大方一表人材,堪称有才有貌,当然是好人选。只这繁杂的关系还没弄清楚,少得一事是一事。
再者做父亲的,怎么看十□岁的女儿都是小闺女,多好的男孩子都配不上。
秋天就这么慢慢的过完。
冬天来临的既忽然又猛烈,整个城市似乎是一夜之间就降了温。
前一夜夏言跟沈知入睡的时候还觉得空气里依然是晚秋的余韵,早起时周遭就一片初冬的冰凉;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不若夏日雷阵雨的雷霆万钧,碎碎的滴落,听着就觉得冷。
两个人都没个上班的准点,遇上这般凄风冷雨天气,自然搂着暖和了半会儿才起来。
沈知尝够甜头,自去洗澡——他一直保留着留美时候的习惯,在早上洗澡;而夏言则在厨房准备早饭。
正坐桌边看新闻等粥热的功夫,夏言忽然听到门一响,夏其华开门进来。她手里拎了把伞,伞尖依然滴着雨。她进门顺手把伞一插,跺跺脚抖落裤脚上的水。
夏言稍稍一惊,虽然一直猜测小华是知道沈知时不常来家里,这么当场对上倒确实是头一遭。
他勉强镇定一下,站起来问,“小华怎么回来了?”
夏其华显然也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她停了一下,答道,“降温了,我回来拿点儿衣服。”
夏言赶紧哦一声,“跟我打个电话不就好,我给你送过去就是。”
夏其华摇头,脸上有点儿掩饰着的尴尬,“我今天正好没课,就想顺便回来一趟,跟你讲半天也讲不清楚。”
说着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夏言想要叫住她,到底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只好一个人坐厅里。
这时分去提醒沈知也不可能,两个人碰上不可避免,夏言不由得微微紧张。
过会儿夏其华出来,手里拎了个大包,态度倒是自然了,主动问道,“是沈叔叔在这里吗?”
夏言赶紧嗯了一声。
夏其华点点头,说道,“我过来的早,也还没吃早饭呢。”
夏言闻言站起来,“我做了小米粥,你吃点儿?馒头要不要?昨天食堂里买的。”
夏其华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在餐桌边坐下来,“好啊,六必居的那个小黄瓜也来点儿。”
夏言便去忙活,进厨房时水声停了,他停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厨房里去了。
沈知开了浴室门,边擦头发边往外走,正正对着捧着下巴坐在餐桌边的夏其华。他心里暗道幸好自己衣着整齐,一边尽量自然的对夏其华笑了笑。
夏其华上下打量他一下,沉默不语。
沈知停住脚步,表情迟疑,哈哈一声问道,“小华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夏其华盯着沈知,过一会儿才回答道,“刚才我爸已经问过了。”
沈知哦一声,只好原地站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夏其华看他一会儿,噗嗤一笑,终于说道,“沈叔叔快去穿衣服吧,就这么一件衬衣也不怕冻着。”
沈知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脸红,尽量自然的往夏言的卧室走。走过厨房的时候正好夏言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谈,多少都有点儿尴尬的模样。
夏其华似乎毫不在意,在客厅里轻轻敲着桌子道,“好了好了,快吃饭啊。”一边指挥沈知道,“沈叔叔你快去穿衣服过来一起吃。”
沈知应了一声,飞快到卧室里套上毛衣出来。
三个人吃了静悄悄的一顿早饭。
吃完夏其华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问夏言道,“爸你有没有申请签证?”
夏言想起来,马上道,“我这周就去办吧。这不觉得还有一个多月,就给忘了。”
夏其华点点头,“妈妈说你办好了签证她在那边给我们订票。”
夏言摇头,“那倒也不用,我们这边买不也很方便。”
夏其华手上不停,嘴里道,“也无所谓,你跟妈妈商量吧。”
夏言嗯一声。
沈知自知插不进嘴,便预备拿手机出来看新闻,夏其华忽然转向他问,“沈叔叔去吗?”
沈知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一声。
夏其华微微一笑,满是这个年龄少女的甜美,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小声说道,“我妈妈让我跟爸爸寒假到美国去,我十九岁生日在那边过。沈叔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沈知颇为惊诧,跟夏言交换一个眼神,嘴上答道,“啊,这个我倒没考虑过。”
夏其华还是笑,“那你跟我爸商量商量?”她停一下,仿佛在想下面要说的话,过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是很欢迎的。”
夏言和沈知都有点儿愣住,夏其华不好意思的笑,把碗筷端起来往厨房去。
沈知醒悟过来,赶紧跟过去,“我来洗吧,冬天水冷得很。”
夏其华也不争,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放就走出来。
夏言还在餐桌边坐着,神色复杂的看着夏其华。夏其华误解了夏言的神情,靠过去坐在他身边,搂着夏言的腰娇声说道,“好了,爸爸,别感动了。”
夏言无言的笑笑,伸手摸了摸夏其华的头发,在她头顶亲了亲,微不可见的叹口气,却也竭力轻松的说道,“谢谢你,小华。”
夏其华抬头看他,笑着在他怀里蹭蹭。
夏言再度感叹道,“真是大姑娘了,这么快。”
夏其华莫名的被夏言的语气打动,眼里微微的湿。她用力眨眨眼,握住夏言的手摇了摇道,“才不是呢,我永远是爸爸的小姑娘。”
夏言嗯一声,用力抱了一下夏其华,“对,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姑娘。”
沈知洗完碗出来,靠在门边看这俩父女亲昵的互动,终于理解了夏言一直以来的忐忑。
他努力平静了一下,才轻轻走过来,问道,“小华一会儿回学校还是在家里再待会儿?回学校的话我可以带你。”
小华想想,“我今天没课,晚上就住家里了。”
沈知嗯一声,去茶几上拿钥匙,跟父女俩道别,“那我先走了。”
夏言看住他,并没有起身,只嗯了一声。
沈知点点头,正要出门,夏其华又叫住他,“沈叔叔晚上还来吗?”
沈知犹豫,看了夏言一眼,答道,“可能不来了吧,你们父女俩好好亲热亲热。”
夏其华摇头,“来吧,我听雷枕说您做饭挺好吃,我还从来没尝过呢。如果只有我跟我爸,只能去食堂或者在外面打游击了。”
夏言在旁边乱揉了一把夏其华的头发,嗤了一声,道,“又胡说。”
夏其华不搭理他,看住沈知,“来吧?”
沈知叹口气,跟夏言对视一下,点点头,“好吧,那你想吃什么?”
夏其华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越发明显,“做点儿你拿手的吧,我什么都爱吃。”她又转向夏言,“我可以叫雷枕一起来吗?”
夏言只得点头,夏其华又跟沈知说,“那您问问雷枕晚上有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