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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识至今,林吾诚还是第一次听吴文宇用这种语气说话,冷酷得就好像……就好像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
“是我弟弟。”迎上吴文宇冷冽清寒的目光,林吾诚勉力让自己说得坦然,“我死去多年的弟弟。”
吴文宇没有说话。
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林吾诚挪到身体,有再度上前的意思,才冷冷开口:“我跟他长得很像?”
听到这里,林吾诚也不迟钝,立刻就知道吴文宇可能是听到了自己同林岩的谈话,也再没什么顾虑,摇头道:“不像。”
林吾诚说完就看到吴文宇的眼睛骤然睁大,人也从床头柜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向他走近。却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眼里的冰冷凝聚成风暴向林吾诚席卷而去,声音也随之降到零度。
“那你为什么带我回来?!”
林吾诚一愣,按说如果吴文宇听到了他和林岩的谈话,应该不是这个态度才对,难道是……
想到那种可能,林吾诚心里又是一阵骇然,正想张口说什么,却见吴文宇指着门吼道:“滚!你他妈的给我滚——”
吼完见林吾诚站着没动,竟忽而咧嘴一笑,有些歉意又有些无甚所谓地说:“不好意思,说错了,该滚的人是我才对。真是对不起,占用了你弟弟的房间这么久。”
说完,吴文宇就越过林吾诚往门口走。林吾诚想伸手去拉他,却被他大力推开,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然而,吴文宇刚刚走到门口,伸出去的右手还没触上门把,整个人就瘫软下去,惊得林吾诚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小宇——”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会努力保持日更。
但有时可能会晚点,请耐心等待。
【捉虫~~~】
☆、30 算不算解释
“小宇——”
被林吾诚请出卧室之后,林岩就转身去了书房,王芸则去了厨房。听到林吾诚的呐喊,两个人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晕倒在林吾诚怀中的吴文宇,心里都是一惊,也跟着叫喊出来。
然而,紧闭着双眼的吴文宇却什么都听不见。
听不见林吾诚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也听不见落在林吾诚脸上的第三记耳光。
“你个混账东西,对小宇干了什么,害他变成这样!我就说你会毁了他!我不同意!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小宇也害死!”
看着王芸眼中的惊恐,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与自己第一次看到吴文宇这副样子时相同的事。因此,对于打在脸上的一巴掌,林吾诚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轻挡开王芸横在面前还没放下去的手,把吴文宇抱在怀里往外走。
王芸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岩一把扶住,略带责备地说:“有什么话留到以后再说,现在先送小宇去医院。”
“老头子……”
知道林岩说的对,王芸张张口,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任由林岩扶着自己,颤着步子跟在林吾诚后面往外走。
林吾诚一开始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像是在等着林岩与王芸跟上来。出了电梯,林吾诚却突然抱着吴文宇在停车场里狂奔起来,对着昏暗的空气丢下一句“你们后面来”,就把吴文宇塞进了车,然后不浪费一点时间地踩下油门。
根本顾不上什么超速不超速,林吾诚狠狠踩着右脚,在算不上畅通无阻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连连超车,不到一刻钟就开到了仁济医院,抱着吴文宇一路冲到三楼肠胃科。
看到护士把吴文宇推进急诊室,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林吾诚一边喘着气,一边慢慢蹲□,最终跌坐在地上。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吴文宇这次的情况,绝对不会像前几次那样,是打几天针、好好休养几天就能好的。
虽然吴文宇掩盖得很好,他还是看见了,被故意弄乱的枕头下,潜伏着一抹红色,在明亮的房间和洁白的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除了血,他实在不知道那还能是什么。
陡然一阵心悸,被扼紧了喉咙似的呼吸困难,林吾诚单手揪住衣领,深呼吸几次还是觉得气息不畅,不禁用力到指节咔嚓作响。
他很怕,真的很怕。
得知吴文宇得了胃溃疡之后,他就对胃溃疡进行了深入全面的了解,搜集了所有能搜集的资料,然后几乎是强制性地,把需要记住的事项全都记了下来。
而其中最醒目最锥心的,就是“癌变”两个字。
资料上说,一旦出现呕血,并且由于经常性的呕血而引发严重贫血,则表明胃溃疡可能正在恶变成癌症。
虽然知道吴文宇这是第一次呕血,林吾诚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寒。他在想,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吴文宇的倔脾气一上来,他的病情可能真的……
呕血——也许就是一个开始。
他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听话听了一半的吴文宇,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只能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沉默,而且还沉默如此之久……根本就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张张嘴就能答出来,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吾然的死,或许是十七岁那年的一些事,或许什么都没想。
他只知道,就是一瞬间的恍惚,铸成大错。
他——真他妈该死。
林岩和王芸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瘫坐在地上,不停用后脑勺撞击着墙壁的林吾诚。
听到那沉闷而钝重的“咚咚”声,王芸心里就算有再多怨气,一时间也撒不出来了。只能颤着步子坐过去,蹲□,把林吾诚的头揽进怀里,轻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小宇一定没事的。”
有些无力地偎在王芸怀里,任由她轻抚着自己的头,林吾诚微微感到一丝安心。
却在下一秒,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果然是你。一年多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看来你终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林吾诚一愣,从王芸怀里抬起头,就见王芸身后站着一个中年医生,戴着边框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眼镜背后的目光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浑身一个激灵,像被冰冷的手术刀贴着皮肤擦过,林吾诚立刻就想起了面前的医生是谁,张张口,嘴里一片苦涩。
“医生,我……我弟弟怎么样了?”
偏头看了急诊室一眼,中年医生习惯性地抬抬眼镜,没什么语气地问:“呕血了?”
中年医生三个字一出口,林吾诚就感到王芸抓着自己的手蓦然一紧,尖利的指甲深深扎进皮肤,一阵阵刺痛。却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扶着王芸站起来,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才对中年医生点点头。
“那就要输血了,你跟我来。”
中年医生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来,不禁不耐地回头。看到林家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微带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诡异的沉默飘散在医院清冷的走廊上。
半晌,还是林岩走过去握住王芸抖个不停的手,强作镇静地说:“他不是我们亲生的。”
中年医生没说什么,了然地点点头,惊奇又严厉地看了林吾诚一眼,转身朝急诊室走去,边走边喊:“小张,给病人验血,然后去血库取血。”
事情就像林吾诚预料的那样,吴文宇果真是胃出血,原因是神经上受到重大刺激,导致血脉贲张,致使血管出现充血、破裂现象,从而引起呕血。
从急诊室出来,还在输着液的吴文宇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林岩与王芸跟了过去,林吾诚则被中年医生叫了过去。
病房里,王芸站在床边,看了面色惨白、昏睡不醒的吴文宇一会儿,突然转身靠在林岩肩头放声大哭,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老头子,你说这孩子,怎么就……得了这种病?他还这么小……会不会……也像小然一样——”
“妈,你在说什么?!”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王芸说什么像小然一样,林吾诚心顿时就揪了起来,也顾不得医院里不准高声喧哗,大步冲了进去,有些情急地吼出声。
“他不会像小然一样。我不会让他像小然一样,我不允许!”
林吾诚身上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势,有种掌控天地万物的气魄,王芸听得一怔,呆呆地看向一脸凝重的儿子,想破口大骂,想横加指责,却终究只是问出一句。
“……医生怎么说?”
林吾诚去了大半个小时,王芸料想医生应该跟他详细说了病情,没想到林吾诚却当即收敛起浑身的气势,偏过头,看着随风翻飞的窗帘,淡淡地说:“医生说没事。这次呕血只是急怒攻心,并不是什么病情恶化,叫我们放心,住几天院就可以了。”
王芸想说不信,但看林吾诚满面坚决,显然是不打算再说什么。
正想拉了林岩一起去问医生,却听林吾诚接着说:“爸,您跟妈先回去,把小宇的床……收拾一下。这里有我守着,等小宇醒了,我再通知你们。”
声调没怎么提高,语气也还是淡淡的,却给人一种不容反抗的错觉。
林岩点点头,没说什么,回头看了昏睡的吴文宇一眼,拉着泪水涟涟的王芸出了病房。
林家二老走后很久,林吾诚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病床上的吴文宇,任凭时间一分一分地流淌。
林吾诚看得很专注很仔细,几乎眼都不眨。因此,即使吴文宇的眼睫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也被林吾诚看在眼里,然后像被惊醒回神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然而,吴文宇并没有睁开眼睛。
半长的睫毛安稳地栖息在眼皮下方,没有半丝舞动过的迹象。
林吾诚又看了很久,而后缓缓俯□,慢慢凑近吴文宇的脸。但直到两个人的脸颊相贴,一冷一热的温度触碰到一起,吴文宇都没有睁开眼睛。
有些失落又有些安心,林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