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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同学?林意?”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林意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早上与自己一同站在门口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个子男生正坐在自己旁边的那张床上,对他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四处看看,好似在和重犯讲话一样,一副警觉的样子。
“你是?”
“我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叫乔晓飞。”
“哦……”
林意的兴致不是很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乔晓飞倒是不介意的样子,偷偷地从床的另一边靠了过来,看到四下无人注意他,这才凑近他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你知道你刚才惹的那个人是谁吗?”
“惹”这个字让林意不快地皱了一下眉头,说:
“是谁?”
乔晓飞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为了营造气氛似地特意压嗓门用神神叨叨的语气说:
“他叫徐东,听说他爸是在机关里做事的,家里有钱有势,谁都惹他不起,我和他是小学同班,初中同校,这人从小到大考过的分数就没超过一百分,闹过的事数个三天三夜也数不完的。本来以为考上了高中总算可以远离他了,没想到他爸塞钱把他也给塞到高中里来了,好死不死还分到了同一个班!真是倒霉死了……他在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几乎没几个人不认识他,刚才那情况你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徐东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的,别说是拿烟头烫他了,别人给他舔鞋都要抢着干……林意,你惹了大麻烦了,徐东这人有仇必报,你这次惹怒了他,他下次一定会加倍奉还回来的,你可要当心一点了。”
这一番唯唯诺诺的话听在林意的耳里极不顺耳:
“难道他蛮不讲理在先,侮辱我爸妈在后,我出手教训了他他知错不改就算了还要对我穷追不舍?”
乔晓飞神情紧张,赶忙制止他说:
“徐东的字典里没有道理这个字,他们那群人都是一个样,和他混在一起的都是市里有点头脸的有钱人家的儿子,一群人经常聚在一起干坏事,从小学开始就四处欺压同学了,初中的时候就因为人家把汤不小心撒在他身上他就有本事打到人家骨折,况且现在这世道不都是这个模样么?有钱有势的横行霸道,咱们这些没钱的就只有忍气吞声的分,都是这样的,少说几句话,明哲保身,对自己没什么不好……”
“不是这样的!”
被他忽然高声的语调惊了一下,乔晓飞问:
“什么不是这样?”
或许是想起了杨帆,想起了韩璐,林意的表情变得严肃,目光灼灼:
“有钱就可以欺负人,有钱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我们那里才没有这个道理。有钱人的小孩又没有比别人多一只手,有钱人家的小孩更要努力学习,他们所吃的苦,所付出的努力一点也不比我们少,至少我所认识的所谓的有钱人家的小孩都
37、第 37 章 。。。
是勤奋踏实,又肯吃苦的人,也从来不会仗着自己有钱做出这种混账事……”
乔晓飞听了,只叹气说:
“可是这里是市区,和你们那里是不一样的,这里有的有钱有权的人,在这里什么都是很现实的,他们那些人要么花钱买品牌衣服、游戏机互相攀比。要么到处挑衅打架,哪有什么功夫来听你讲的大道理……”
林意气闷,也没兴趣听他的啰啰嗦嗦,自顾自躺下把被子一闷就装睡了,乔晓飞自讨没趣,呆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待他离开之后,林意闷在被子里面许久,静下心里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愈发觉得这床这枕头连带着这周边的环境都是如此地陌生,陌生的颜色,陌生的气息,陌生的感觉,他觉得,他似乎进入到了一个圈子里,一个他先前从没有接触过,与他格格不入,使他感到无所适从的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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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由于中考的成绩是班级第一,林意很“荣幸”地第一天就被班主任任命为临时班长的职务,兼任一连四排排长,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早上第一个出门晚上忙到临熄灯前几分钟才回来,简单洗漱之后脑袋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了,连与徐东发生进一步碰撞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这些天过得还算平静。
军训很苦,被火辣辣的太阳炙烤地脱水,晕倒的人是一片接着一片,平时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们那是纷纷叫苦连天,一回到寝室听到最多的话不是“累死了”就是“苦死了”,宿舍里有脚上起水泡的,也有发烧胃痛的,人人精神萎靡,一天跟一年似地难熬,林意每天巡房经过楼道都会听见黑洞洞的女生宿舍里传来女生们和父母边打电话哭诉的声音,说着说着就会用躲到被子里发出猫咪一样嘤嘤的啜泣声,可怜地紧。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经过五天非人的折磨下来人人的脸上都跟抹了锅底一样黑,和来时判若两人,原以为离开的时候人人都应该欢欣雀跃才是,可是当车子开动的那一刹那,好多女生都眼巴巴地扒在玻璃上看着站在训练基地门口下的教官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纵使平日里对他们有千般万般的不满,背后无数次苛责过他们的严苛,还给他们起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绰号取笑他们,可如今真正面对离别,情感丰富的女生们还是忍不住哭成了泪人儿,把身子伸出窗外用力挥着手,大声哭喊着:
“教官再见!教官我们会想你的!”
相比较他们的悲伤,林意要显得要淡然许多,望着窗外不停飞逝的景物,他早已是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双翅膀早早回到家去看刘敏的情况,一等到车开回学校就头也不回地拎着两个大包往校门口的汽车站赶去。等车的中途看到一辆私家车向他这里开过来,慢悠悠地停到他的身边,后座车窗被摇下,出现一个叼着香烟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肥硕面孔,正是徐东。
“哎哟嗬,这不是班长么?那么好的闲情逸致在这里等车啊,怎么样,要不要载你一程啊?”
军训这些天这家伙一到晚上就出去外头鬼混,连他的面都见不着,林意只当他是寻仇来的,冷冷地说:
“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有话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谁知徐东只是暧昧地笑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班长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都已经是同班同学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相互照应,何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你说是吧?”
无视他的奇怪态度,林意只是走上前去,在他惊愕的神情之中一把扯下他嘴里叼着的烟,摁在车上掐灭,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人告诉你在校门口抽烟影响不好吗?”
第二次被当面从嘴里夺走香烟,徐东脸一沉,表情一变再变,似是克制了很久才使暴戾的情绪不泄露出来,瞪着林意面无表情的脸,徐东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谢班长提醒,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车窗一闭,车子绝尘而去。
……
坐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摇摇晃晃颠得林意头晕想吐,好不容易坐到了站,极度疲累的林意并没有急着回家,在车上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已经是夏天了,可刘敏却连双像样点的凉鞋都没有,于是下车之后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街串巷,几乎把街上所有的鞋店都扫荡了一遍,一个年轻男孩子老是在女鞋柜台前转来转去怪尴尬地,不过为了让刘敏穿得舒服林意还是仔仔细细地将每一双女式凉鞋的材质、尺寸、价格一一对比过,从街头挑到街尾,热出了满头的大汗,最后挑定一双价值三百多的白色凉鞋,用暑假还剩下的积蓄付过了钱,林意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提鞋盒肩背大包小包往回走。
一进家门家里门窗紧闭光线暗得跟夜晚一样,林意还以为刘敏睡了,刚轻手轻脚地把身上的行李和鞋盒放到地上就听到楼上刘敏的房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林意心里一紧,当下的反应是家里出了小偷,随手操起一根棍子警觉地走上楼梯,敲了一下房门,担忧得问了一声:
“妈?”
房间里的声响霎时停住,空气凝固一般的寂静,奇异的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林意心里担忧到了顶峰,直接一脚把门踹开,门板被踹飞的一刹那,出现了那个叫林意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场景——
他的母亲,□地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三个月前害得她流产的男人,此时正像只窝囊的耗子一样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站在门口的他,仿佛随时准备好在下一秒就丢开怀里的刘敏跳窗逃走。
“你……你怎么回来了?……”
刘敏看到忽然回来的他,一张脸吓得苍白,慌忙地往身上套衣服,但是双手抖得厉害就是怎么套也套不上,不知是冷还是怕,明明是三伏天瘦弱的身体却因为暴露在外面不停颤抖着,看上去既是狼狈,又是可怜。
满腔的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在看到露出如此卑微姿态的女人之后就倏然熄灭殆尽了,相反地,林意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可悲的色彩,他看着她,用比冰块还要寒冷一百倍的声音沉沉说:
“让他走。”
面对亲生儿子强硬的口吻,刘敏只有逃避似地羞愧地低下了头,久久都没有说话。
而那个男人则趁机七手八脚地穿好了衣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仗着有靠山在手,态度一下子变得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