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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警继续冷笑:“你们家务事我管不着,你赖上别人就不行了,这个叫做诽谤罪,得判刑的,比偷六块钱更严重,正好你自己招认了,也不用费事,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今年春节就在里面过吧。”
吴兴盛听完脸都白了:“不至于吧?我就……不就是六块钱吗,再说了,他们也没什么损失,警察同志,你别抓我啊,我都承认了,这事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吧。”
小民警摇头:“不行不行,你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苦主名誉受损,人家还不干呢。”说着用鼓励的目光看了柯暮霭一眼。
柯暮霭清了清嗓子:“就是!吴师傅,你们要辞退我小舅,或者不愿意我上你们家来,你直接说就完了,干嘛平白无故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这些日子在这里卖蘑菇,只有多给,没有少给的,什么时候沾过别人的便宜?我现在脑袋上被你扣个屎盆子,回头我还怎么做生意?今天这事,没完,我告诉你,不止是你得进去,我要去法院告你,今天我能把警察找来,明天我就能把法官找来,咱们把官司打到北京去,把电视台也请来,你这铺子不是生意不好么?让电视台给你曝光,让所有的车主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德行,都不来你这里修车,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饿死就得了!”
“小逼崽子……”吴兴盛被他说得火气,抡起拳头要过来揍他。
小民警伸手把他手腕攥住:“怎么着?还要殴打原告,罪加一等么?”
吴兴盛无奈:“警察同志,我这……这本来就屁大点的事啊,不至于就抓我啊,我求求你了,给我指条明路,总不能真让我在局子里面过年啊。”
小民警说:“明路就是,你给原告点补偿,让他扯告,要不然今天这事就完不了。”
“给他补偿?”吴兴盛瞪着柯暮霭,强压着火气,“你说吧,要多少钱?”
“谁说我要钱了?”柯暮霭鄙视地说,“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爱钱,偷自己儿子的钱,然后跟老婆合谋往不相干的人身上泼脏水!呸,缺德丧良心的!”他伸手一指,“我才不稀罕要你的钱呢,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的前因后果都讲诉一边,然后向我赔礼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许在背后说我坏话,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跟别人造我的谣,我还要告你!”
“让我给你赔礼道歉?小逼子你下边的毛长齐了么?黄嘴丫子还没退干净呢!你这些日子占我们家的地,还在我们家吃过饭,转眼你就这么整,你个小白眼狼!”
柯暮霭大声反驳:“我统共就吃过你们家一碗挂面,拌的大酱!这些日子我给你们家的蘑菇没有五十斤也有三十斤了吧?我能换多少碗面条呢?你才是白眼狼!你们全家都是白眼狼!”
小民警不耐烦了,催促吴兴盛:“快点,要么道歉,要么跟我走,赶紧选一样吧。”
给柯暮霭当中道歉,是很丢面子,但是被带去派出所更丢人,这时候的人思想还比较传统,等出来之后,就是进去过的人了,人生中的一个巨大的污点。
吴兴盛权衡再三,最后才决定道歉:“好了,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了,得了。”
说完转身就要进屋,柯暮霭说:“不行!这叫什么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要把你是怎么偷钱,怎么诬赖给我,都说清楚,然后给我鞠躬行礼,说对不起我,请求我的原谅!”
“你!杀人不过头点地!小逼崽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柯暮霭瞥了他一眼,把头转向另一边。
吴兴盛气得几乎倒仰,看了看小民警,直到今天的事不能善了,终于耐着性子按照柯暮霭说的,先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后给柯暮霭鞠了个躬:“我错啦!都是我的不对!你老人家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就拉倒算了。”
“哼!”柯暮霭冷哼一声,“记住了,不要让我听见你继续在背后诬赖我偷东西的谣言,否则今天的这事不算完!”
离了吴家,柯暮霭拉着小民警:“警察叔叔,今天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
小民警笑了:“叔叔不用你请,我还得回去值班呢,你也早点回家吧。”
柯暮霭急着要去见小舅,便说:“那下次你不值班的时候再请你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柯暮霭,这是我小哥,景云松。”
小民警摸了摸他的头:“我叫白钧翼。”
他本来是顶烦小孩的,因为他哥、他姐家里,好几个侄子侄女,外甥外女,每次来都闹到他头晕,然而今天看到的这个小孩不同,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小叫花子似的,但腰板拔得倍儿直,眼神清澈坚定,说话做事的语气姿态,都跟个大人似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想起这句话,再看着柯暮霭,心里头就不由自主地就想帮帮他。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这个就是叔叔的名字,下次再有什么困难,就来派出所找我。”
告别了好心的小民警白钧翼,柯暮霭和景云松赶奔他姥姥家。
柯暮霭的外祖家在碾盘沟,跟尾巴沟直线距离相聚十里多,但真正走起来可就远了,需要翻过一道山梁,还要过一条小河,跟尾巴沟同属于石桥镇,他这里人口比较多,也更富裕些,有一个小学校,柯暮霭就是在这里上学的,不过自从他母亲出事之后,他每天被他爸揪着四处闹着要钱,就再没有来过学校了。
第036章 大舅妈
许家在村子正中央,十字路口的位置,临街有一个小门面,许家面馆,做炸酱面是祖传的手艺,被柯暮霭他姥爷传给了他大舅许乐天,现在是他们两口子在经营。
看见柯暮霭进门,大舅妈王淑芝把抹布一甩,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后面厨房去了:“许乐天!你那外甥又来找你要饭了,赶紧出去答对了!”
许乐天端着炒勺出来:“木木来啦,这孩子是谁啊?”
“嗯,我来找我小舅,他在家吗?”
“被你这个丧门星银魂不散地缠着,连工作也丢了,现在不在家还能在哪挺尸啊?”
许乐天有些尴尬:“你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的有错吗?他不是丧门星?不是丧门星把他妈克死了?他妈也是个丧门星,把你爹都给克死了,完了还克咱们,结婚之后,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什么事不好干,非得搞破鞋,弄得十里八村谁不在背后戳咱们的脊梁骨?好容易她自己作孽死了,现在这小丧门星又找上门,要不是他老去镇上卖蘑菇,你弟弟能让人家给撵回来么?还不得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什么手艺没有,成天窝在家里吃哥哥嫂子的,也不嫌臊得慌,呸!”
王淑芝把“泼妇”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就差掐个腰,拿条手绢了。
许乐天的儿子许聪今年十三岁,正放假在家,出来劝母亲:“妈,你别骂了,客人都被你吓跑不敢上门了,消消气消消气,进屋吧。”
“这个时候哪有什么客人?我再分有半点气性早就气死了!我就是太好欺负了,才上头养着公公婆婆,下头还得受着小叔子小姑子刮搜!”
许聪把他妈推进里屋,许乐天跟柯暮霭说:“木木等会啊,舅舅给你做炸酱面吃。”
“不用了大舅,我是来找我小舅的,说几句话就走,现在天黑得早,再耽搁会就得走夜路了。”他带着景云松走过穿堂,进入后院,看见小舅正站在风口里运煤块。
许乐阳身材高大,穿了条军绿的裤子,上半身是件黑色毛衣,正用大桶锹把堆在院子中央的煤运到靠墙的一个小煤棚子里。
柯暮霭看见他身上穿的毛衣,还是自己母亲两年前给他织的,紧绷绷地箍在身上,已经小的不止一号了,有好几处开线,都是用补丁补的,看那笨拙粗大的针脚,很明显是他自己补的。
“木木,你怎么来了?你爸又打你了?”柯暮霭正觉得鼻子发酸,许乐阳已经先看到他了,他放下铁锹,过来先检查了一番,看看他没有挨打的痕迹,伸过一双热乎乎的大手捂住柯暮霭的脸蛋,“怎么样?冷不冷?这脸蛋儿冻的,跟个冰球似的,快进屋吧,屋里头暖和。”
他说着,把柯暮霭往正房屋里领,柯暮霭却没有进去,因为正房屋里,东屋属于他姥姥,西屋属于许乐天,现在是许聪的房间,饭店门市是许乐天两口子的,许乐阳住的地方,是贴着西大墙砌的一间小厢房,柯暮霭主动走进小厢房。
“你别进这屋啊,这屋冷,咱们去大屋。”
“不介了,就来这屋挺好。”北房住人的正房普遍都是三七墙,也就是三块砖的宽度,外面水泥带口溜缝,这样才能扛住冷风,许乐阳的房子是二四墙,只有两块砖的宽度,而且没有水泥,只用黄泥砌的,顶棚是石棉瓦,外面贴的油毡纸,加在一起没有两寸厚,冬天风一打就透,夏天能晒成蒸笼,虽然许乐阳自己在房顶上堆了许苞米秆,也不顶多大用,而且房间里没有炉子,只有一铺小炕,几乎是滴水成冰,能够清楚地看见呼出的白气。
“木木,你和这孩子把鞋脱了上炕,我中午烧的火,炕头热乎,我再烧点,你们把被盖上。”许乐阳说着就要去外面拽柴禾。
“不用弄了小舅,我们说几句话就走。”柯暮霭往炕头摸了摸,哪里有一点热乎气,他拽住许乐阳,不让他出去拽柴禾,也阻止了他去上屋拿热水,“小舅,吴兴盛因为我把你撵回来了?”
“你去镇上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说我偷他们家的东西,就把你给撵回来了,不过我去派出所报案了,警察叔叔已经把案子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