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何致远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音节都烙在自己心里,“──就必须要赢。”
必须要赢。
周译在心中默念著,尽管复活赛他不是靠实力赢的,但是并不表明自己没有赢的实力。只要这一场他是冠军,那麽就证明这一切都是凭自己努力得到的。
“最後一场决赛的主题已经出炉了,想必各位参赛者都很紧张吧?”主持人说道,“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这个题目可以给大家很大的发挥余地。”
“题目就是──爱!love!”
“每个参赛者根据这个主题做出一份作品!可以是糕点,可以是菜肴,甚至可是主食类。只要符合主题即可!现在开始,两个小时!计时开始!”
爱?周译细细考虑这个字。之前的比赛都是很直接的题目:肉类、水果类、蔬菜,但是这麽抽象的题目该怎麽用食物来表现呢?他悄悄看旁边的两个参赛者,也在低头思考,看起来也很为难。
Wait!他突然想到现在的情况就像过去在广告公司做创意时一样。广告就是用影像、图片或者是一段话来体现产品的特点。而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刚好相反吗?只要逆向思维来考虑,就一定能想到办法!
突然他腹中一阵闷痛,原来是胎儿在里面闹腾起来了。周译只好摩挲著腹地,安抚著骚动的胎儿。
也许……也许这样可以吧,周译心中有了决定,好吧,那就赌一赌吧!
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参赛者都完成了他们的作品,被依次递上了评委席。
主持人说道:“在评委品尝之前,首先请三位参赛者依次对自己的作品进行说明。”
第一个参赛者做了一份玫瑰夹心提拉米苏。不用说了,提拉米苏本身就代表著“一生的等待”,加上玫瑰的花语,很明显地表现著爱情。他把玫瑰酱与可可粉混合起来融在蛋糕层中,每一口都能品尝到玫瑰独特的香味。
第二个参赛者做的是一道海参全家福,他要表现的是家人之间的爱。参赛者自称是山东人,这个菜式是来自家中祖传的菜谱,是地地道道的鲁菜,汤汁浓厚,鲜美异常。这道菜是他们家乡每次春节时必做的,是一家人团聚的表现。
最後,主持人把话筒交给了周译。
周译起初感到很紧张,他每次面对那麽多人连气都不敢出,更别说是大声讲话了。可是,他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周译深深吸了口气,是自己努力镇定下来:“我……我没有做很复杂的菜肴或者点心,其实,我的这道菜是一份便当。”说完他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同时主持人示意摄像机把镜头给周译做的便当一个特写:虽然简单,但是五色俱全,拼盘巧妙,犹如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我的母亲是一个地道的苏州女人,她烧了一手的好菜。从我上小学开始,她就每天早晨起来给我做一份‘苏式便当’,就像今天我做的这一份:扬州炒饭、鱼味春卷、香酥桂鱼、蜜汁豆腐、醋溜三白。无论我几点上学,她都比我早一个小时为我准备,让我带去学校。这份便当,我一吃就吃了十几年。无论吃过美味佳肴,但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这种味道。苏州菜特有的清淡、细腻。”说著说著,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而且,我──马上就要做父亲了。我希望,能将这个便当一直做下去,让我的孩子也能感受到这份爱。”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何致远。但是太远了,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什麽表情。但是,他清晰地听到了很多鼓掌声,这是他多年来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肯定。
周译紧张地看著每个评委的表情,他希望自己能赢。因为这次比赛的作品是他用心完成的,他想象著有一天,他的宝宝长大了,而他就像自己母亲那样每天很早起床,然後用心为他准备每一份便当。
终於,结果出来了。主持人拿著评选的结果走到了台上:“经过评委一致的商定,最後的胜利者──本届饮食大赛的冠军是──三号选手,周译!感谢你,让我们感受到你作品中的爱!”
获胜了?冠军真的是我?
真正获胜让周译太过惊喜,反而一时愣住不敢相信。直到身为颁奖嘉宾的何致远亲自走上台,走到他面前,周译才反应过来现在是真实的一幕。
何致远手上端著奖杯,从容优雅地站在周译面前。
周译知道不是错觉,他看到何致远狡黠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秒!
然後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其实,复活赛那次,我什麽都没做。”
30、相处
30、
比赛获胜的第二天,周译接到了锺可为的电话,自从上次医院一别,两人就至今没有联系过。
“学长,恭喜你。”锺可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像过去那麽中气十足了。
“谢谢你阿锺,没有你帮我,我不会这麽获胜的。”这是由衷的,周译始终把他作为很好的朋友。
“对了,”锺可为突然问,“你现在搬回家了吗?我昨天去你店里看到你店里关门了。”
周译愣了愣,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我……现在搬到何致远家里了。”
“……”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是吗,那你现在开心吗?”
“我不知道……”周译想起何致远,觉得根本不是简单的几句话能说得清那种感情,“但是我觉得这样做起码对孩子会好一些。”
“呵呵……”锺可为轻轻笑了几声,“其实,只要你开心就行了,学长。这才是对我最重要的。”
开心吗,周译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似乎是上扬的。
不知不觉中,周译和何致远的生活似乎逐渐步调和谐了起来。
比如说,何致远学会了吃早饭,比如说他把黑咖啡换成了豆浆,再比如说,他回家没有那麽晚了。
对於周译来说,最大的变化是他能和何致远正常交流了。
他发现,其实他们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比如说原来他们其实都喜欢看老电影,他们也都喜欢玩填字游戏。家里经常会因为把当日填字游戏先填而引发战争,而最後的结果通常都是何致远摆著一张臭脸去楼下又买了一份新的,而周译则做了一桌子好菜来弥补他。吃完饭他们可以静下心来一起看喜欢的电影,但是最近为了胎教的问题,何致远把那一套希区柯克的片子都藏起来了。他们只能看些温情喜剧片。
“呜呜呜……”周译拿著手帕纸擦著眼泪,低声哭著,“呜呜呜……”看起来好不伤心。
“好啦……”何致远轻轻拍拍周译的脑袋,颇有些无奈地安慰道,“又不是第一次看这片子,干嘛哭成这样。”
此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美丽人生》,虽然看了很多遍,但是周译每次看这个片子都像第一次看一样哭的稀里哗啦。尤其是听到圭多在纳粹广播里喊出:“早安!公主!”都是一记催泪弹,让周译控制不住。
“你该不会是孕期综合症吧?”何致远看著哭的鼻子眼睛红红的男人,好笑地说。
“啊……?”周译虽然一抽一抽的,但是停下哭泣,看著何致远,“真的假的?会有这种病吗?”
“你记性真差,不记得医生怎麽说的吗?”何致远煞有其事的说,“很多孕夫都会因为怀孕而情绪低落,嗜吃嗜睡,最主要的是情绪不稳定。
“我有吗?”周译有些担心地问道,仔细想一想,似乎自己全中了。
“现在十一点了,”何致远指一指手表,“你是不是又饿了?”
周译摸摸自己的胃部,好像还真是有点饿了,他脸一下红了:“好像是有点。”
何致远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想吃什麽?我去厨房拿给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做吧,你要不要吃点夜宵?”周译撑著腰挺起肚子站起来。九个多月的肚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庞大,连自己这种底盘稳的都觉得很辛苦。
“喂,你别动了,”何致远一下子拉住他,“要吃夜宵我下去给你买,不然叫外面也可以。”
“只是下个面,很快的。”
“你现在身体很不方便了,不用那麽辛苦自己下厨了,”何致远说,“以後晚饭你也没必要自己做,想吃什麽我让人去饭店买回来,或者请个阿姨回来做事。“
何致远的体贴让周译觉得很温暖,但是也让他患得患失,每次对他的好都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不用那麽谨慎,我皮糙肉厚的,没那麽娇气的。”
何致远拿他没办法,於是就放弃了劝他。
何致远有时候也会很困惑,他不知道该怎麽处理和周译之间的关系。虽然现在和他住在一起并不讨厌,但是他并没有考虑接下来该怎麽办。他们的关系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情侣。他甚至不敢承认,在他心里貌似有个声音,希望周译能留在他身边。因为他不相信自己真的会爱上这个一直低微地爱著自己的男人。
周译扶著腰慢慢坐到床上,然後把沈重的身子向里挪了挪,将浮肿的厉害的双腿放置到床上。他摩挲著自己巨大的肚子,随著产期的临近,胎儿渐渐下移,整个腹部由圆球形变成了水滴形。有时候还会一阵阵的坠疼,胯骨也被撑地僵痛不已。他一天比一天期待孩子的出生,但是也一天比一天恐惧。一部分是担心生产时的苦痛,一部分是担心孩子出生之後和何致远的关系。那个时候他还有理由继续留在何致远身边吗?如果他要离开这里,孩子该怎麽办?他摸著肚子的手紧了紧,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是他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他的心头肉。
“嗯……讨厌……”他觉得膀胱一阵发胀,又要去洗手间了。现在巨大的胎儿压在小腹,导致他喝一点水就会想去厕所,偏偏自己起个身都困难。周译披上外套,扶著床沿从床上坐起来,抱著肚子迟缓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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