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锦年不动脑子地顺着话题往下问:“为什么换公司?”
在三天前的谈话后,他依然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兄长,关切着弟弟的生活情况。梁风被他气笑了,但那愣子又感觉不到,他被气得无话许久,汤锦年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剧本被卷成纸筒一棍敲在汤锦年脑袋上,梁风冷冷道:“别胡乱过问老哥的私生活,弟。”
自那天在饮品店后汤锦年待在家里三天都没想出怎么反击,今天被梁风用剧本这么一敲,终于想!到!了!
他两指夹着将那纸筒从自己额头上挪开,单手摸出手机在百度页面以梁风为关键词搜索,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梁风的个人资料,上面显示着他和汤锦年是同一年出生,生日则比他早半个月。
汤锦年:“……”
汤锦年低头睁大眼看梁风,眼里悲愤地写着四个大字:这不科学!
梁风被这眼神震到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脑袋伸过去看了眼:“那是我出生证明上的生日,不是真的。”
汤锦年把他脑袋拨开,终于亲切不了,道:“乖乖叫哥。”
梁风自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汤锦年耐心道:“叫哥。”
梁风转头告状:“导演,这有俩神经病。”
汤锦年:“……为什么是俩?”
梁风觉得他迟早要被汤盛业的儿子折腾疯了。
晏天南在场外站了会就走了。今天试拍很正式,所需的灯光师、摄像师、道具师场记一应俱全,打光设备、道具、服装——一概没有,所有剧组人员将一小块不足十平米的地团团围住,张芷辉将这阵仗美名其曰增加压力,让他们提前适应。
由于汤锦年是零基础,试拍进行起来十分艰难,张芷辉坐在圈外的休闲椅上,盯着监视器屏幕里两个人的举动,每隔一会便要喊停,让梁风或剧组人员教汤锦年一些常识性问题。
“记得走位,看着地上贴着的红箭头!”
这种常识汤锦年倒是一学就会,一遍比一遍顺,张芷辉开始有点欣赏晏天南的眼光,他看上去像是个可塑之才。
“大少眼睛不要睁太大,正常点,你是在和你的下属兼兄弟说话,不要像求婚等着女方答复一样好么。”
“梁风你诚恳一点,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叫‘大哥’的人,眼神要带上点崇拜,很少,不易察觉的分量……对,这样很好!”
梁风的眼神在导演说话时迅速调整好,对面汤锦年保持着一张略带纨绔神态的脸,以他人察觉不到的音量揶揄:“听到没,叫大哥。”
梁风不搭理他,一手插在裤兜,认真地说台词:“是,我明白。”
本来是只打算让他们俩找找感觉的,但拍着拍着张芷辉便不再满足于此,中途叫停,让化妆师和服装师过来给汤梁二人调造型。
张芷辉先让他们站在一起比对了一下身高,拿来造型设计图按照他们的身材略作修改,两人被带去临时的试妆间,直接改发型。汤锦年只要剪短打乱一些即可,眼底上了很淡的青黑,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很放松,化妆师在往他脖颈上涂晒印时,他还不忘斜眼看向旁边镜中。
那边造型师在给梁风修头发,把他额际往后竖起的一层短发搭下来,搞成只有两厘米的刘海,齐的,打成短短茸茸的样子,显得很乖,符合一名正直的好警察的形象。
汤锦年挺喜欢他这样子,干练而乖巧,他突然觉得,弟弟就应该是这样,对嘛,多好。
第十章,再也不想和这种穷B剧组合作了QAQ
化妆要弄很久,负责汤锦年的化妆师笑他道:“你眼珠子都要黏在梁风身上了。”
梁风这才发现汤锦年一直在盯着他看,便道:“看什么。”
汤锦年随口却是认真回:“看你长得好。”
梁风不发声地做了个“切”的口型,勾了勾嘴角,搞他不清他是在揶揄还是认真,不以为意。
说话间头发弄好,造型师道:“完成,小风风喜欢么?”
汤锦年的眼神立马变得有敌意且不爽,造型师工作做完,要替换化妆师上去,梁风扭过头,对他笑着说了句谢谢。
造型师调侃:“宝贝拜拜。”
“拜拜。”梁风朝他挥了挥爪,才靠回椅上,开始化妆。
剧组里现在闲得很,这个化妆师从刚才就早已准备好,等在一边,听到了汤锦年与梁风的对话,同行之间具有相同雷达,两个化妆师对视一眼,演员之间有聊得来的,有互相欣赏称赞的,却少有男演员之间一上来就说对方长得好看的,如果梁风不做回应,可能显得是汤锦年在抱大腿,但看梁风这个反应,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好。
化妆师们猜测汤锦年应该是梁风在圈外的朋友,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他们的关系——真的不算好。
梁风淡淡笑了笑,说:“还好。”
汤锦年看了他一眼,不回应,半躺在化妆椅里,两臂放在椅子扶手上,漠然对着镜子。
方才说话的那化妆师暗自想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遂小心地闭口不再多言。
给梁风化妆的那人显是被提前打过招呼,毛刷在他留有疤痕的左脸从来停留不超过半分钟。
其实他这道疤比刚受伤结痂的时候好太多了,已经磨平,然而与正常皮肤对比而言毕竟还是有差异。
被碰到那道疤时梁风会下意识地微微眨眼、眯眼。化妆师不是没遇到过脸上有瑕疵的化妆对象,对于脸部的瑕疵,不同人有不同的反应,有些是已经不太在意,有些则是表面上不在意,更有甚者不在意化妆师看到脸上的疤,却严词厉色要求化妆师要将瑕疵严密地遮去。
化妆师在观察梁风是哪一种,好能有个应对策略,让大家都舒服一些。
海绵着液体粉底轻拍在梁风左脸颧骨上,为了观察效果,他躬身与梁风保持同个高度看向镜中,手里不停,隔着海绵拍在那道疤上时略有停顿,或是梁风察觉到,他与化妆师的眼神在镜中不经意对上,很浅地笑了笑,像是带着安抚意味,化妆师一愣,也跟着笑笑,遂低下头来继续摆弄。
梁风自己心里还是有障碍,但总不至于为难别人,所以笑得也不是很开。
汤锦年则照常对这边发生的事毫无感知。
半小时后两人都差不多弄好了,汤锦年换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黑衬衫和牛仔裤,梁风是卡其色布裤,两人都是套一件相同款式的黑色皮夹克,梁风那件比汤锦年的小一号。
衣服都是剧组带来的,汤锦年皱了皱眉拿进更衣室,衬衣虽然款式简约显贵气但做工一般,面料软塌塌的,片刻后他从更衣室出来,抬起一腿示意道:“裤子短了。
“诶诶诶短了吗?!”负责服装的小哥忙上前,看了眼果真是短了,裤腿只到脚踝,转身去翻找大一Size的,幸亏带了备用,他拿着好容易找出来的裤子到更衣室。
临时更衣室的门大敞着,汤大少坐在里面的椅子上,两条大长腿搭在地上,直伸出更衣室的门二三十厘米,见他拿着裤子过来,恹恹地看他一眼,才直起腰来接过。
“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负责服装的小哥匆忙说了句,转身准备出去。
汤锦年在后面道:“你……”
服装师刹车,回头看他。
汤锦年实在不想让自己显得很龟毛,道:“我能穿我自己的裤子么?”
服装师小哥:“?”
“……”汤锦年捏着那条牛仔裤,道:“质量太差了,换一条。”
服装师:“……”
可怜服装师小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演员,无意识地从汤锦年手里接过裤子,脑袋晕乎乎地就出去了,出去后扶着墙回过神来,挣扎着拿起汤锦年换下来的衣服看了眼,当即跪了,泪流满面地去找导演,走到一半又回来探头道:“你……你先穿自己的吧。”
汤锦年点了点头,满意地拿了自己裤子回去。
场外,服装师小哥和张芷辉神秘地交流了一会。
张芷辉先是无语,然后就有点火了,想给晏天南去个电话发嘲讽大招,说你包养的人要求也太高了吧。
服装师小哥道:“我觉得我的品味受到了侮辱,我也是在国际上获过奖的人!!要是剧组富裕点,至于带着人去高仿店扫货么QAQ。”
张芷辉扶额:“……是老子的错。”
服装师哭着点头,哽咽道:“以后……对着赞助商……和蔼点……”
张芷辉开始自我反省:“嗯,之前不应该摔剧本,我摔了剧本又能怎样呢,不就是表达我愤怒的情绪嘛,当时把剧本平静地放在桌子上也是一样的,以后要收敛一点。”
服装师抽泣着点头。
张芷辉忽道:“他自己的衣服很吊么?”
服装师小哥诚恳地含着泪继续点头。
张芷辉道:“带我看看。”
服装师:“……”
剧组服装师带着剧组导演蹑手蹑脚地潜进更衣间,对着昏暗的灯光,张芷辉翻出衣服里的软标签来看,然后决定,以后一定要和蔼地对待赞助商衣食父母。
“张导?”
服装师和张芷辉齐齐一僵。
梁风从另一个更衣间换完衣服出来,张芷辉把汤锦年的衣服随手搭好,转过来拉着梁风到墙边,低声问他:“梁风,你知道汤锦年到底是什么来头么?晏天南不是从来不找比自己高的相好吗?”
梁风:“……”
梁风茫然,还没搞清是什么事道:“怎么了?”
得知原因后,梁风脱口而出:“他是土豪啊。”
张芷辉完全没当回事:“开玩笑吧。”他与服装师小哥都不信,互相笑着对视一眼,再回过头来,发现梁风的神情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是十分平常地在陈述事实的表情。
张芷辉:“……”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先察觉到异样:“你怎么知道,你们俩已经互相熟悉了?”
梁风不想提起他们之间那点乱七八糟的关系,然后发现,他没有别的说法去解释他为什么知道汤锦年的底细了。汤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