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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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上的春天-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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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业把毛巾和冰枕拿去浴室和厨房收好,回来时无声地望著阿兴老半天,最後他又忍不住俯身以自己的前额触碰阿兴的额头,确定阿兴没再发烧。

    嗅到阿兴身上的体味,他以指腹轻抚著阿兴的脸,禁不住低首轻碰了下阿兴的双唇,偷了一个吻才慢慢地起身,重新专注地投入工作。

    阿兴压抑著快跃出喉头的心脏,差点无法再装睡下去。

    他竟然吻了阿兴的双唇!天啊!

    五分钟後,听见了键盘的敲打声,阿兴才敢稍稍睁开双眼,在小抬灯昏黄的光线下偷偷地瞧著他。

    阿兴瞧著程业的身影,想著他、想著自己,想著这些天发生的事,最後思绪全混杂在一起,不知何时,阿兴渐渐地昏昏睡去
〈二十一〉

    晨光带来了虫鸣鸟叫,一苹麻雀飞到窗台边啄食掉落其上的不知名小树果,跟著啾啾叫了几声,又飞去别处。

    阿兴未睁眼就闻到豆浆和烧饼油条的香味,一转醒,便看到程业正端著早餐到了床边,脸上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醒了?我正要叫你。」程业将早餐先放到旁边的桌上,在床边坐下,帮助阿兴坐起来,伸手再探探阿兴的额头说∶「有好点吗?」

    「嗯。有,好多了,谢谢你,业哥」阿兴点头轻声说著。

    「你你终於肯叫我了,阿兴。」程业边收回手边微笑地顿了顿,接著又说∶

    「烧应该已经完全退了,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阿兴沉默以对,只是静静地看著程业,迟疑了半晌才轻启双唇,困惑地问∶

    「为什麽为什麽你昨晚要留下来?业哥。」

    在之前,阿兴对程业的态度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他赶他出去、丢他花瓶,又倔强地说自己不需要帮助,对他冷嘲热讽。连那晚台风夜,还是因为他的车坏了,阿兴才让他进门。

    经过这种种的事,他为什麽还微笑以对地帮助阿兴,没有用言语讽刺他的「没有必要」,也没有戳破阿兴既可笑又无用的自尊,反而不计前嫌的载阿兴去医院找柳镇,在阿兴生病时彻夜未眠的守在一旁照顾著阿兴。

    为什麽?他为什麽要这样费心耗力?为什麽要对一个像阿兴如此不识好歹的男人这样地温柔?为什麽昨晚他要留下来照顾阿兴?他到底是为了什麽?

    「因为我不放心。」程业语气坚定的说。

    不放心?阿兴乌黑的圆瞳还是带著疑惑。

    「你在发烧,我怕你晚上烧过了头。」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阿兴垂下眼睑,面无表情,口是心非地说。

    「没有必要如何?」他注视著阿兴问。

    「照顾我。」阿兴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著程业,声音沙哑的说∶

    「你没有必要留下来照顾我。」

    「的确没有必要,是我自己想要留下来。」程业顺著阿兴的话说,告诉阿兴自己心中所想的。

    「为什麽?」

    程业凝望著阿兴,正色地道∶「我的答案,你真的想听吗?」

    阿兴闻言噤声,在他炯炯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撇开脸。

    阿兴很聪明,一定懂得程业没说出的话是什麽。他没有将话说明白,是因为只要那句话说出口,阿兴势必不会接受,只会逃避。

    程业并不想逼阿兴,只想慢慢来,一步一步地瓦解阿兴的心墙,先让阿兴接受。然後信任习惯他。

    摊牌得等到最後,真的不行时,才能将底牌掀开。他知道阿兴不是对他没有感觉,他们之中总是有著若有似无的吸引力在牵引著,那是双方面的,他很清楚那不是他本身的错觉。只不过,阿兴心中还有太多的心结未解,进展得太快,只会让阿兴退得更远。

    「喝豆浆吧。」程业打破沉寂,拿了碗热豆浆给阿兴。

    阿兴体力已经好许多,他接了过来,安静地喝著。

    阿兴知道这样很懦弱,他知道他应该和程业把话摊开来讲,但是当一切都说明白时,他就必须去面对更多现实的问题;他很清楚当一切扯上感情,就必须重新经历一次那些难堪。

    一直以来阿兴就认为,他命中注定不能得到太过美好的东西,越美丽的东西,他就越不敢去碰触。生命中有著太多的悲剧在上演著,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事物在他手中逝去,无论他如何尝试去抓住,总是徒劳无功。

    阿兴害怕悲剧会再度在他的生命中重新上演,所以他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接受,宁愿选择逃避现实,宁愿不谈感情躲到虚构的小说故事中。

    是的,阿兴藉著小说故事来逃避现实,那又如何呢?就算他真的是逃避现实又如何?他笔下的故事永远都有著快乐的结局,只要沉浸在其中,他便不会受到伤害,只要躲藏在其中,他的心就安全无忧。

    对阿兴来说,程业所给予的,就是太过美好的东西,他受不起,也不敢要。

    没有得到,何来失去。最恐怖的是看见过、接触过,曾经得到过那样的美好,却又在刹那间失去它。

    阿兴不相信所谓的“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因为只有曾经拥有,才会感受到失去的悲痛和空洞。

    生命荒芜很可悲吗?不,当人从未曾感受到茂盛,又怎会知道荒芜是可悲的?

    阿兴宁愿无知又荒芜平凡的过一生,也不要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恋,因为那会燃尽他的生命,因为他再也没有心力去付出所剩无几的感情和真心。

    因为阿兴已经失去太多,所以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

    在唇齿之间的乳白豆浆是那样地香甜温热,阿兴缓缓咽下喉间,那温热的液体温暖了手脚,暖和了肠胃,但阿兴的心却依然感觉冰冷。


〈二十二〉

    北台湾七月的天气很热,艳阳高照,热气果然逼退了人气,人们越来越不愿意踏步出冷气房,走向户外。

    前两天上午程业回去後,便没再来过阿兴的住处。

    两天过去,阿兴的稿子写完了,感冒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鼻塞。阿兴相信经过那天早上他刻意的规避程业後,他应该不会再来打扰阿兴的生活,一切将就此恢复原状。即使阿兴心中有所遗憾,那也只是遗憾而已!因为阿兴知道这样做是对自己最好、最安全的。

    平凡平淡、安全无味的人生,这就是阿兴要面对的。

    望著门前两株巨大的凤凰树,树上满满盛开的小红花迎风摇曳,阿兴在心中一再地告诉自己,这才是自己所想要的。

    本来应该在今天便开始著手撰写新稿,原先设定的男主角就是像程业一般的男人,现在,阿兴却无法下笔去写,说无法倒不如说不敢要来得贴切些。阿兴不敢下笔去描绘程业,怕他的形象变得太过清楚,清楚到刻印在自己的心版上而无法抹去,所以阿兴不敢提笔触及。

    翻出了一开始原本打算写的古代故事原稿,阿兴坐在客厅窗前的木椅上浏览之前搜集的历史资料,阿兴的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看来看去老是在那一页,还不知不觉地发起呆来。

    屋里开著冷气,窗子紧闭著,隔绝了屋外的声音,以至於直到程业停好了车,向屋子走过来时,阿兴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的来到。

    霎时,阿兴不想承认心底的那丝情绪是欣喜。

    程业停在院子的步道上和屋里窗内的阿兴对望,他的双瞳黝黑而深邃,从中透出温暖的笑意,笑意从他眼底蔓延至嘴角,在他右颊上形成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夏日热风吹拂而过,吹扬起他浓密的短发,炙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人觉得灿烂耀眼。

    程业的笑容似乎很容易传染,当阿兴发现时,唇角不知何时向上微扬,只是要再收起已来不及了。程业看到了,笑容因而变得更大,接著举步向前来到只有一个人高的大玻璃窗边。

    程业伸手敲敲玻璃窗,眼中闪著淘气,那让他看起来就像个顽皮的大男孩。

    阿兴不知程业想做什麽?但还是开了窗。

    「早安。」他笑著和阿兴打招呼。

    「早安。」阿兴极力维持平常的点了下头。

    礼貌性的招呼才打完,程业突然伸手探进窗里,将阿兴拦腰一把抱了出来,越过了低矮的窗台。

    「呀?!」阿兴吓了一跳,有些许错愕,但并不害怕,因为阿兴知道程业不会让他掉下去。阿兴维持著镇定的问∶「你做什麽?」

    「今天天气很好。」程业微笑回答。

    他抱著阿兴越过翠绿草坪,金黄色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阿兴甚至是光著脚的,未著鞋的大脚丫因为程业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反射著耀眼的白光。亮眼的光线让阿兴不由得眯起了眼,双手环著程业的脖子,阿兴发现自己似乎开始习惯这个位置。

    「天气很好?」阿兴有些茫然地重复程业的话。整个人被程业抱在怀中,阿兴才发现程业今天没穿西装打领带,而是套了件白色短袖的休闲服。

    「对,天气很好,而且是周休二日。」

    「周休二日?」阿兴还是茫然,只盯著程业说话时一上一下的喉结和那满脸需的双颊。

    阿兴知不知道他自己快变成鹦鹉了?一直重复著程业所说的话。

    程业来到车旁,微笑地调侃道∶「你就算变成鹦鹉也是最漂亮的鹦鹉。」

    经程业这麽一提,阿兴整张脸焉然尴尬地红了起来,他实在无法分辨程业刚刚那句话算不算得上是对他自己的赞美。

    「先生,可以帮我把车门打开吗?」程业看著阿兴粉红的双颊,脸上仍带著笑意,「我双手抱著贵重物品,没空打开车门,麻烦你了。」

    阿兴发现程业脸上的温度退不下来,只能强装无事,空出一苹手拉开车门,「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阿兴说「我们」。他很高兴阿兴用这词。在将阿兴放上车前座时,他咧嘴一笑,回道∶「“我们”要去度假。」

    「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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