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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林阗才走出手术室,就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面前时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妇人,神色焦急地看着他。
“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小腿筋骨粉碎性骨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其他的都没有大碍。”
妇人一听到”粉碎性骨折”几个字脸色忽然煞白,她扶着自己丈夫的手臂稳住自己,声音颤抖道:“医生,这、这很严重吗?我儿子是不是……残废了?”
“没有这么严重,只要好好休养,都会恢复。”
妇人这才像是缓了口气,又问:“那我儿子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三个小时之后,麻药就会失效。但是他不一定会醒过来,所以鉴于现在的状况,明早再来探望会比较好。”林阗说完,这才注意到妇人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但是吸引他视线的却是站在最远的两个男人。一个也受了伤,另一个西装革履,相貌英俊,气质沉稳。西装男人扶着手上的男人,动作饱含着关心,这本来也很平常,只是那人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神却格外温柔。林阗微微皱了眉,这是他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惯有的动作。
这时护士也在一旁帮他安慰伤患的家属,这时警察走过来向他询问病人的状况。林阗详细告知,眼角余光注意到另外两个男人悄声离开人群,渐渐走远。
第二天去巡查的时候,林阗和一位护士推门走进病房,忽然看见病人的父母也在场,只不过气氛看上去非常的僵持。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而那位妇人只在见到他时反射性地露出尴尬的表情,而后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掩盖了自己的情绪。
而他的病人已经醒来,虽然面容俊朗,却毫无表情。林阗向前走了几步,余光注意到墙边一部被摔烂的手机。他收回注意力,仿佛完全就不曾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气氛,低头询问病人的状况。
一旁的护士忽然轻声劝阻道:“先生,这里是无烟病房。”
林阗抬眼看去,只见两鬓斑白的男人,动作停滞在半空,微微牵扯了脸部的肌肉,然后就无声地收起东西,像是自语道:“我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妇人没有抬头,反而抬头问林阗:“医生,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没有大碍,但是骨头要重新长和,这一个多月内是不能下床走动的,而且这期间还要忌口,待会我会开张单子。您跟我去拿吧。”
“好好。”妇人连连点头,即使装扮精致,却也遮盖不住憔悴的神色。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周后这位在林阗印象里有些死气沉沉的病人,忽然发起了疯。林阗当时正在看诊,护士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向他说明了情况。林阗立即朝病房赶去。等他到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吊瓶躺在地上,玻璃碎了一片,药水到处都是。而那位发疯的病人,青筋暴露,像只红了眼的狼狂吼着“放开我!”三位男护工就快按不住他了。
林阗见状,立刻扑上去按住那人。嘴里却吼着:“镇定剂呢!”
护士慌慌张张地回应:“我、我这就去拿!”
饶是林阗加入进来,也感觉吃力。男人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了,毫无章法地想要挣脱,不知疲倦。林阗离他最近,看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只觉得心惊。
“赫连,你听到我说话没!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可以解决!你的腿伤还没有愈合,这样折腾是想一辈子都是残废吗!”林阗压着嗓子吼道,声音不大,但是威慑力十足。
只不过这对他的病人似乎并不管用,对方反而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咬破他的喉管,凶狠道:“你他妈的放开我!”
林阗被喷了一脸口水,擦又不能擦,偏偏他又有点洁癖的毛病,当下真是恨不得抽他一耳瓜子。但是他腾不出手,于是只能扭头愤怒地大吼:“药呢!”
身后一群小护士心惊胆战不敢靠近,倒是有位平日里和林阗关系不错的护士回答了一句:“小张去拿了,马上回来!”
这话音才刚落,林阗就忽然觉得自己耳朵一热,紧接着一阵剧痛。
身后的护士全部都尖叫起来:“林医生!”
护工们更是手忙脚乱,想要拉开两人。
林阗疼得心直抽,怒喊:“都别动!”
他心里是恨不得一张劈晕这混蛋算了,但是混蛋却忽然松开牙齿。林阗刷地转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见他嘴唇都是殷红的血,伤口又作痛起来。混蛋也放弃了挣扎,似乎全身脱力。他仰躺在床上,神色诡异地看着天花板。嘴角上翘,似乎是想笑,但是眼神却冰冷绝望,但明显又是疲惫不堪。
周围的人都是一头雾水,护工们也不敢松手,生怕他又折腾起来。
“别按了,我不会再动了。”男人忽然开口说,嘴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瞥了一眼林阗,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耳朵上,淡然道:“抱歉,我一时冲动了。”
这下,所有人都更糊涂了。这人刚才还跟个疯子一样咬人,怎么现在又道起歉来了?难不成他还有人格分裂症?
林阗一肚子火没处发,当真是想甩手就走。但是作为医生的强烈的责任感让他忍住了火气,于是他绷着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确定不反抗?”
男人点头。
小张却在这个时候拿着镇定剂挤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林、林医生,药来了。”
男人忽然转过头去,闭上眼睛。眉心紧皱着,好似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林阗犹豫了两秒,开口道:“不需要了。”然后就松开了钳制。护工见了,也松开了压制。但是神色还是有些胆颤地看着床上,忽然陷入安静的男人。
“林医生,你耳朵怎么在流血?”小张担心道。
“没事,我自己弄一下就行。你们把这收拾一下吧。”林阗说着往外走,也不多看床上的人一眼。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自动散开,让出一条缺口。
林阗皱着眉头,捂着伤口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03
一周前。
雨水不间断地敲击着玻璃窗,不断反复的毫无节奏的声音在赫连的脑海里渐渐地成了令人安心的旋律。他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从早上他淋了一场雨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几个小时了。桌子上的午餐只是动了一点,亮丽多彩的颜色和白花花的病房形成鲜明的对比,只不过它现在也一样变得冰冷。
他的视线落在虚无的空气中,明明本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在此刻却没了往日的锐利和意气风发。
“叩叩。”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赫连只是下意识的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外面的人似乎也并没有等他说话的意思,隔了一两秒就推开门。周清提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看见病床上神色寂寂寥寥的赫连,他忍不住难过地皱起眉头,但心里依然有一处地方嫉妒着那个让他变成这样子的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哪一次能感受到自己在赫连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这几年在他身边的时间最终还是敌不过一个五年未见的旧爱。
周清走上前把篮子放在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好点了吗?”
赫连没说话,眼珠转动着,视线落在了被吊起的右腿上。打着石膏的右腿上还缠着绷带,足比两条腿粗。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还好。”声音干哑,没有起伏,迅速消失。
周清瞥了一眼冷掉的食物,又问道:“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用。”
“不饿吗?”
赫连没再回答。
周清忽然笑道:“我明天早上是要看到‘某车祸幸存男子因绝食而饿死’这条新闻了么?”
赫连的眉头皱了皱,他转过视线看向周清,周清迅速收住笑容,看着他。
“你回去吧。”赫连说道,对他的笑话提不起半点笑意和兴趣。
周清豁地站起身,难掩声音里的恼怒道:“你真的要这样子?”
这句话像是弹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反应。周清突然后悔自己过激的反应。赫连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谢天谢地都来不及了,居然还对他生气。可是只要想到他心里还想着那个人他的怒气又止不住。周清感到挫败,他对于赫连始终不过是个朋友而已。
周清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怒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讨好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是不要折磨自己的身体好不好?
周清这一番话却并未起到任何安慰作用,赫连不耐烦地闭上眼睛,冷冷道:“出去。”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那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怜悯。
周清愣了愣,还未反应赫连说了什么。但很赫连很快又补了一句:“出去。”
周清欲言又止地咬着嘴唇,心里也是窝着火气,但忍着没发作。他看了几眼转过头去的赫连,像是赌气似的丢下一句:“我明天还会过来。”转身走了。
即使赫连冰冷的态度伤到了他的心,周清出去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自从赫连出车祸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每天都来,提着不同的食物。但是结果都一样:被赫连冷着脸赶走。但他依然一边骂自己犯贱,一边勤勤恳恳地来看望他,只怕赫连母亲请的保姆都没有他这么“尽职”。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赫连看不到这些,他的视线从来都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
周清愤懑地一脚踢向走廊的座椅。这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视。
那些视线,是不是窥探到了自己可怜的模样。
周清满腔的挫败和嫉妒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变成极度的羞耻和愤怒。他大吼了一声:“看什么看!”
所有人立刻偏开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倒有些远处不明情况的人抛来好奇的视线。
“怎么?又是探望那个帅哥病人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