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迎上一双眼睛的阿威吓了一跳,迅速的把行动电话收了起来,站起身颇不自然地开口:
“没看过帅哥啊?好啦!你自己去买早餐吃,我要去上班了!”
“哥。”林蓁叫住正打开门的他,古灵精怪地在他身后打转。“凯若姐生日好像快到了耶!虽然才认识不久,可是我觉得她好像亲人一样喔!姐姐生日,做妹妹的应该送什么好呢?”
阿威头也不回的说:
“送她除纹霜啊!女人到了二十八岁过生日就是一种耻辱,何况她那么泼辣,皱纹一定一大堆。”
“哼!我看凯若姐保养的比你好呢!”
阿威回过头瞪她一眼。
“老太婆就是老太婆,事实胜于雄辩!”
“哥……”
林蓁才开口,大门“碰”地一声而闭。林蓁噘起嘴来瞪着紧闭的大门埋怨:
“你活到这把年纪还这么别扭,才叫长不大呢!”
门倏地一开,把林蓁吓退了一步。
见阿威一张俊脸上表情错综复杂,为了维护他男性的强烈自尊,林蓁强忍着不敢笑。
“你说……”阿威似乎在做一项激烈的交战,咬牙切齿,含糊不清的从齿缝间硬是逼出这几个字:“她生日……什么……时候?”
林蓁差点就要欢呼出声,但她太了解阿威的牛脾气了,她只能强压住那股兴奋,非常辛苦的装做一副天真无邪状回道:
“好像是下个月中吧。”
阿威一翻白眼,没好气的叫道:
“还久咧!耍我啊!”
又是“碰”的一声,大门紧闭。这会儿林蓁是笑嘻嘻的对着门说:
“先让你有心理准备嘛!呆头鹅!”
莫名其妙!阿威走出电梯就点了一根烟,不断地说服自己:她生日关我屁事?女人不是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过生日了吗?她的个性要是不改,到三十岁还是没人要!
走出大门,他倏地一愣,拿下嘴上的烟,那不是他的车吗?他立刻冲了过去,驾驶座的车窗正好移了下来,露出杨凯苍白的脸。
“凯?”阿威趴在车窗上,皱起浓眉盯着他看。“你怎么啦?失踪了一晚,脸色这么难看。”
杨凯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此时的笑容映在他脸上,竟是触目惊心的虚弱。
“我载你去上班。”他轻声说。
“你载我去上班?”阿威重复他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应该直接上楼去工作吧?你载我去待会你怎么回来?”“你要去哪里?”杨凯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先到公司打卡,然后去一个客户那里,再到证券交易所去看股票……”一愣,他甩甩头。“我干嘛跟你认真?!下车,下车,我快赶不上早会了。”
杨凯盯着他看,没有下车的意思。
阿威真是被他弄糊涂了,他丢掉烟蒂,绕过车身坐上侧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杨凯一如往常的笑容堵住了嘴;看见他的笑,任谁都会忘了生气。
“你公司在哪?”杨凯笑道。
阿威告诉他之后,车子立刻奔向马路。阿威斜睨着他:
“喂!我是你老板耶!你这样做对吗?”
杨凯直视前方,看似轻松愉快的笑着,阿威却从他精致的侧面中,看见一抹历尽沧桑的憔悴,阿威不禁又皱起眉来。似乎真如凯若说的,他也许从来没了解过凯。
“阿威,昨天我一个好朋友回美国去了,他的离开……让我想通很多事。人的一生分分合合不计其数,你能留住的到底有多少?许多事都是发生了才知道错了,许多人也是离开了才知道珍惜。人太矛盾了,也太复杂了,是因为每个人都太习惯戴面具了,久了……就分不清楚哪个是自己……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杨凯说的太认真了,阿威听的更迷糊了。他发现自己所认识的杨凯……也许是每个人认识的杨凯都是这样,爱笑、好脾气、来者不拒,但他这也才发现,杨凯似乎不太会说这么久的话,而且他的话……让他陷入了困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从来不戴面具,我就是这样。”
“那么告诉我阿威,你最想要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阿威的表情如此写着。
“当然是钱啊!”
杨凯也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他保持着柔淡的微笑续道:
“好,现在你已经还清所有的债了,而且有了房子、车子,还有数不尽的财产了,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老婆、孩子啊!”
“也都有了。”
阿威这下被考倒了,他磨搓着下巴,紧蹙着浓眉。杨凯的话完全让他失去思考能力,他老实的回答:
“我没想过。”
杨凯笑着,但阿威似乎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阿威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杨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柔得让人几乎要化成水,阿威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对他一见钟情了。凯太温顺了,太柔软了,像初春的朝阳一样温和又不灼伤人;像溪流一样澄澈不似海怒涛,像水果酒一样香甜,不像烈酒伤身。
阿威看着他,他很想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最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片海,无风无浪的宁静海,白天有阳光,晚上有星星;沙滩上的人不分男女,没有国界,也不管肤色,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的笑、唱歌、跳舞。我读过一本书,叫做失落的伊甸园,描述的就是这样的地方。”杨凯说的很陶醉,仿佛那块净土就在他眼前。
但阿威还是泼了他一盆冷水。
“你在做梦,根本没这种地方,所以才叫失落的伊甸园。”
“所以……”杨凯别过头看他。
阿威在他黑亮的瞳眸中看见翻波似浪的水雾。凯脸上的笑容太过美丽,阿威认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阿威你这样的人最幸福。”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阿威忍不住叫道,阻止他继续混乱他的脑神经。“一大早就跟我绕口令,我告诉你,只要是人都有烦恼,但只会逃避不敢面对的就是孬种。其实所有的事都简单的可以,是复杂的人把事情也变得复杂了。”
杨凯笑的又轻又柔,连他的声音也似在梦境:
“就是这样,所以我喜欢你啊!”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阿威所认定的喜欢,和他自己喜欢杨凯这个兄弟是一样的,但是他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
“就是这样,所以我喜欢凯……”猛地一顿!
杨凯亦猛地一吓,紧急一踩煞车,差之数寸,他们的车头就贴上了前车的屁股了。
杨凯错愕的别过脸看他,却在瞬间由惊喜的天堂坠入了无渊的地狱。从阿威胀红了脸,又不情愿地捶胸顿足的表情看来,杨凯知道他及时住口的下一个字是:若!
“绿灯,绿灯了啦!”阿威仿佛跟自己生气似的挥着手嚷着。
车子继续前进,杨凯陷入了最深的绝望。他和阿威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其它情分存在,只有他一厢情愿的暗恋着,喜欢阿威那份率性,那分不妥协的傲气,甚至喜欢他的傻气,他不顾形象的粗野。是的,所以他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跟学姐很像,在这个过份包装的社会里,像他们这样自然不做作的人太少了,所以他才这么喜欢学姐,所以他爱上阿威……
到了公司门口,杨凯径自下了车,车内的气氛令他窒息。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却变得更怯弱,变得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
仲麒!他想到还在云端上的他,此时他竟迫切地需要他的声音来抚平他的慌乱。
不行。他按住了心口,他不能再依赖他了,他必须自己面对,他必须学习长大。
“凯?”阿威已经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阴郁的脸看。“你是不是有心事?”
杨凯习惯性的想摇头、想微笑,但他的脖子变得好僵硬,他的自律神经失去了控制,他讶于自己在他面前无助的点头。
“一句话,我绝对帮你!”阿威拍着胸脯义气的说。
“阿威,我……”他鼓足了勇气开口。
就在此时,阿威两名同事迎面而来,热情的寒暄将杨凯的勇气全打落谷底。
“我介绍我同事给你认识。他叫志荣,是我的下属。她是小雨,本公司的办公室之花。”阿威热心肠的又贴近杨凯的耳朵。“小雨不错吧,总该是你喜欢的那型吧!”
杨凯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尴尬,小雨那种他十分熟悉的惊艳眼神,此刻却教他心虚。他想走,马上就走!
匆匆的应付几声,杨凯知道自己的仓皇而逃相当失礼,但他受不住了,他嗅到的全是阿威靠近他时那股迷眩的烟草气息,他眼中只闪烁着阿威重情重义的骄傲眼眸,他怎么敢面对?想到昨夜与丁仲麒的意乱情迷,他就觉得自己丑陋的像见不得人的怪物。
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脚步、空虚的躯壳,远远地逃离……
杨凯失魂落魄的打了一通电话给林蓁请假。他不想回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学姐。是自己把事情搞砸的,他就是阿威所说的孬种,只会逃避……不敢面对……他很清楚,他们都是他仅有的一切了,如果他勇敢的面对了,他将会永远的失去他们。
阿威……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潇洒,像我这样的人……你永远不会了解……
就近走入一间网路咖啡店,他拿出皮夹里丁仲麒给他的通讯资料,他打了一封长长的信给丁仲麒。
信中问了他好多好多的问题,他知道答案的、不知道答案的;他想说、不敢说的,他理解、不理解的……化做长长的文字透过键盘传递。所有他的心酸,他不幸的童年,他的母亲如何生了他又离弃他,他的继母如何欺凌他,他同父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