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年他遇到宋世哲的时候也只有二十一岁。纠缠了三年,那是纪峰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曹院长看到纪峰有些惊讶:“纪峰你怎么过来了?”纪峰笑着说:“我跟宋老板的儿子是朋友。听说曹院长今天设宴招待宋老板父子,我就不请自来了。”
“哪儿的话。要不我也打算哪天您有空,专程招待你呢。这简直是意外惊喜。”曹院长搓搓手:“各位请入座。没什么好菜,不成敬意啊。”他看宋世哲挽着个年轻漂亮小姑娘,心知肚明,装没看见。大家入了座,曹院长说,能引来宋老板这样的金凤凰,是我们音乐学院的荣幸。今天设宴招待宋老板,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万分地感谢宋老板对音乐事业的关怀和贡献。
纪峰问:“曹院长,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这次音乐会是一场非盈利性质的演出,不挂任何广告,不收门票。您没忘了吧?”
曹院长有些尴尬,说这个当然没有。不过,媒体对这次音乐会还是很关注的,市电视台那天还要全程录制您的演出。毕竟您名声在外,大家关注你也是人之常情嘛。
纪峰说:“媒体是媒体,和招商引资有什么关系?”
曹院长刚要说话,宋世哲开了口:“江豪集团出钱,对音乐学院的礼堂进行修葺和翻新。工期一个月,正好赶在纪峰先生的音乐会之前完工。”
曹院长点点头,说我们学校的礼堂已经有八十多年历史了,实在是太破旧,没办法展现出本校崭新的精神面貌和形象啊。宋老板还答应,礼堂修完后,学校其他楼体的维修工作都由他负责,再扩建两个琴房。
纪峰“哦”了一声。他一时吃不准宋世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利可图的事儿他肯定不会干,要说热爱,那纯粹是扯淡。纪峰还记得他听到宋世哲对小提琴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的评语:“什么洋鬼子的狗屁玩意儿,吱吱嘎嘎的,难听死了。”
葛晓君突然说话了:“其实我从小就喜欢音乐,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报考音乐学院,一直觉得挺遗憾的。所以哲叔这次义务投资,我也觉得特别开心。”
纪峰眼见宋厉雷打鼻孔里呲了一声,扭头吃菜。宋世哲笑了:“你喜欢就行。”
纪峰恍然。千金为博美人笑,这也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宋世哲对他的情人,出手向来都是相当大方的。
“我听说,纪先生是世界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还得过柴可夫斯基奖,是吗?”葛晓君把目标转移到纪峰身上。纪峰笑着说:“葛小姐不愧是音乐爱好者,还知道柴可夫斯基大奖赛。”
葛晓君不以为然:“偶尔也会关注一下。不知道纪先生什么名次?”
纪峰笑着说:“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共参加过两次,两次都是金奖。”
葛晓君张嘴想说什么,卡在那儿。纪峰笑着摸摸脸,说看来我的脸不怎么好记啊,亏我还是唯一得过两次金奖的华人。葛小姐即使是偶尔关注一下,怎么会对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
葛晓君的脸色很差,宋世哲还是那副表情,只有宋厉雷在那儿捡笑。曹明光察觉到气氛有点冷,忙打圆场:“都吃菜,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家饭店的燕鲍翅是最有名的。宋老板尝尝这道佛跳墙,二十多种材料,味道很正宗的。”宋厉雷笑着接话:“佛跳墙的味道太一般了。我看这个麻辣水煮鱼倒不错,够呛够味儿。”葛晓君哼了一声:“来这么高档的饭店点什么水煮鱼啊,雷哥的品味就是不同凡响。”
“晓君,少说两句。”宋世哲低声斥责葛晓君。葛晓君没了声儿,低头喝苏打水。
宋世哲将目光转向纪峰。纪峰的背无论什么时候都挺得倍儿直,直得不卑不亢。他这是拉琴拉出来的职业病,却显得他身姿更挺拔修长。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纪峰的电话铃响了,他打个招呼,起身出门接电话。宋世哲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曹明光感叹道:“纪峰确实了不起。八岁开始学琴,小学中学就一路拿奖。他是全系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我们学校的。大二那年,才二十一岁,出国比赛,就捧了个国际银奖回来。其实那一次他本来是稳拿金奖的,不知怎么着,没发挥好。可能是年轻,心态不稳,紧张了。六年前他出了国,就更了不起了,每年都在拿奖。现在还是法国国家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宋世哲在他久远的回忆里搜寻着二十一岁的纪峰,那个浑身上下透着傲气,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天之骄子。他觉得这孩子有点儿意思,倔得很。那天晚上他狠狠操了纪峰一夜,第二天纪峰啥也没说,白着脸,挣命似地上了飞机。宋世哲看了那场比赛的录像,纪峰腿都微微打颤儿,可身板儿依旧挺得笔直。
“哲叔,看什么呢?”葛晓君问宋世哲。宋世哲将追着纪峰的目光收回来,说没什么。待会儿让刘叔送你回去。
葛晓君有些意外,说你不送我?你明明答应今天送我回家的嘛。
“我今晚有事。”宋世哲加上一句:“听话。”
葛晓君吐吐舌头,再也不敢吭声儿 。她知道平时偶尔撒撒娇什么的无所谓,这男人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惹。
电话是牟思宇打来的。他说:“纪前辈,听于老师说,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纪峰笑了:“是啊。那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呢?”
“你明明看不上我的……”
“我可没这么说。”纪峰从衣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叼了根点上:“不过要想达到跟我合奏的水平,你还差一大截儿。能不能撵上,就在这一个月的时间。看你行不行。”
牟思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肯定能行。”
纪峰抽了一口烟,说:“明天我到学校去找你,给你看看乐谱。”
挂了电话,纪峰想起于洋说的,这孩子挺有你当年的范儿。纪峰想于洋的眼光确实还挺准的,连个性都有点儿像当年的自己。孤傲,逞强,不服输。
他把烟掐了,在脚底下碾了碾。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实在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儿得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吃。”
宋厉雷笑着调侃,说什么事儿这么急,不会是另外约了佳人在哪儿等着呢吧?哎哟我可伤心死了。
纪峰笑笑,也不解释,披上外套就要走。宋世哲突然站起来:“我也正好有事,纪先生不如搭我的顺风车一起走。”
纪峰看着他说,宋老板美意我心领了。不过咱俩好像不顺路吧?
宋世哲说,你也没说去哪儿,怎么知道咱俩不顺路呢?
纪峰看看葛晓君,笑着说,估计去哪儿都不顺路。你还是找顺路的搭车吧。
他又对曹明光说:“曹院长,明天我去学校,我们商量一下音乐会的一些具体安排。”曹明光说:“一定恭候大驾。”
宋厉雷站起来:“峰哥,你去哪儿,我送你。”
纪峰说:“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走。”
“要不我借你一台得了,临时开着。”
“免了吧,我没有国内驾照,别给交警同志添麻烦了。走了啊。”
纪峰转身就走。
够了,不想再伪装下去了。虚伪地客套,满不在乎地微笑,真他妈的累。
纪峰有些疲惫地裹紧了大衣,夜里的风真凉。他招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司机问:“去哪儿啊?”纪峰想了想,说,你带我随便逛逛吧。司机乐了,哟,这H市这么大,您也得有个范围不是。要不然逛到天亮也逛不完。纪峰说,那你就顺着这条道一直走,碰见路口就左转。司机说,不好意思,前面的路口禁止左转。纪峰说:“那就向右转。”
司机回过头,看着纪峰说:“小哥儿,这大马路上,往左还是往右,很简单,拐个弯儿就到。拐错了,调个头就回来了。这过日子要是碰上了路口,那可不是拐个弯儿那么简单了。选错了方向,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纪峰笑了:“谢谢你。我没受刺激,不是去自杀的。”
司机笑着摸摸后脖梗子:“干这行,见得多了。忍不住唠叨几句,您别介意。好好过日子最好,有啥想不开的呢。”
纪峰把眼睛转向车窗外,看着酒店的门口。宋世哲出来了,老刘不在他身边,宋厉雷也不在。空旷的门廊,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手插进口袋里,身材高大挺拔。
宋世哲一直看着纪峰的方向。细雨下得朦朦胧胧,又隔着一层玻璃,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纪峰在车里却看得清楚。六年了,宋世哲没怎么见老。岁月算是很优待他,留给他的都是更加成熟稳重的魅力,连那些硬硬的鱼尾纹都变成了一种资本。谁能想象,这男人年轻时候混迹在黑道上的风云事迹,已经变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传奇,比电影小说还要精彩多少倍。
再有魅力,也不过是个有魅力的流氓。纪峰看见老刘和葛晓君也出来了,嗤了一声,掏出烟来点上,低声说:“开车,去飞云路。”
2
纪峰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下了车,上了一栋高层的电梯,直接开到十二楼。他打开房门,屋子里一片漆黑。纪峰打开灯,屋子里的陈设和他走之前一样,只是都落满了灰尘。这间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是宋世哲送他的。宋世哲对他的情人,出手的确大方得很。纪峰把沙发上罩着的防尘罩扯掉,一屁股坐下。他想打开电视看看,翻了半天才翻着遥控器,发现电池已经淌水了。他丢掉遥控器,习惯性地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着。
“你什么时候抽烟抽这么凶了?”
纪峰叼着烟抬起头,说你跟踪我?
宋世哲没正面回答他,只说:“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来这儿。”他关上门,坐到纪峰旁边说,我就说咱俩顺路,我也正想过来看看呢。
纪峰说你可别想多了。我过来是为了打点一下东西,趁着我在国内这段时间把这房子处理掉。
宋世哲问,你要卖了这房子?
纪峰笑了,说怎么着你不准?这房子可是我的名儿,您老人家再有钱也管不着了。
宋世哲说是啊,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是管不着。
纪峰一根烟了了,又接上一根,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