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歇感慨一句终于肯征求自己的意见了,可刚才楚王明明还是不大乐意伐齐,现在突然转变,说不定又生出了别的想法。
“王上,现在除了伐齐,已经没有让赵国感兴趣的了。五国伐齐之后。齐国国力一落千丈,但谁也保不准齐国可不可以崛起。魏国的前车之鉴可就摆在那里呢!”
对于黄歇隐晦的说辞,楚王了然于胸。魏文侯时魏国乃第一强国,其后国力虽然稍有下降但也是各国需要仰仗的存在。等到了魏惠王时,魏国以庞涓为将。横行中原无阻,可是物极而衰,魏国的霸主地位生生被齐国拉了下去。直到齐湣王灭宋后,搞的天怒人怨,五国伐齐,齐国才衰落下去。
如今山东六国以赵国为首,但保不齐齐国也会取而代之。毕竟,论潜力论野心,齐国是最有可能给赵国制造麻烦的国家。从赵国时不时敲打齐国,占据齐国陪都高唐就可见赵国对于齐国的防范心里。如今秦国龟缩不出,赵国无论是为了长久的霸主地位还是扩充实力,齐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齐国终究太大,人口众多。虽然齐王昏庸,但田单的贤明不容小嘘。况且,赵国本来就是山东诸国之首,再给其三郡之地,更难遏制!”楚王长叹道。
黄歇一下子就读懂了楚王的担心。即使楚王喜好声色犬马,也知道任由赵国这么发展下去的话,赵国将一家独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消灭齐国对楚国短期来说是有利的,但少了齐国,谁也保不准赵国会不会把下一个目标瞄准楚国。楚王在衡量,这个险值不值得冒。
“臣以为,赵国既然想吞并齐国,自然会把田单这个因素考虑其中。”田单斟酌地说道。
“黄爱卿,你认为伐齐一事,是否可以把燕国拉入其中?或者,韩国?”楚王突然说了这一句话。
黄歇低头不语,楚王想这么做,肯定是不想赵国一家独大。有了其他国家的加入,楚国一方面可以减少损失,另一方面狼多肉少,无形中削弱了赵国的实力。毕竟,齐国就那么大,三个国家分的肯定比两个国家分的少。甚至,楚国可以在分赃的时候做些小动作,把疆界搞的混乱不清,浑水摸鱼。
之所以没有没有提及魏国,那是因为在关系上来说,燕国、韩国跟赵国更亲近一些。楚国可以想方设法把他们作为和赵国的缓冲。
“臣以为,此事燕国应该会同意,韩、赵怕是难以答应。”
黄歇叹气,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依照韩王然的那股聪明劲,在齐国得一块飞地。给赵、楚两国当缓冲,韩国怕是没有这种觉悟!至于赵国,也没有这种无私的共享精神。
楚王熊横却是觉得大有可为,不过是试试而已,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呢!当即言道:“黄爱卿,事在人为。权且替寡人劳心,爱卿的功劳寡人是不会忘记的。”
眼下之意是只要黄歇办成了这件事,封君封侯高官厚禄少不了,黄歇沉吟一下也只能应了下来。
当黄歇来到新郑的时候,已是九月下旬,天意正凉。农忙过后,韩王然按照当初的计划,下令分批召集农人编练新军。这个时候先期培训的常备军就发挥了作用。古之名将,指挥大军如臂指使。军队若想打胜仗需要注意许多因素。例如军心、士气、地形、方阵、士卒的勇武等等。韩王然却是归结于两点,纪律和后勤保障。
一支军队最忌讳的就是毫无斗志和凝聚力,纪律可以解决这一点。韩国的军纪在诸国当中算是松散的了,这也是最急需改观的地方。无以规矩不成方圆,只要赏罚分明,谁人不愿效力,谁人不敢效力。
韩王然深得其中精髓,在两个月的训练当中。士卒们发现军功的获取不仅仅来源于战场,如果是训练里表现突出。比如在全军箭术比试里跃居前十名者,实授田十余亩到百余亩。这可是可以传给子子孙孙的重赏!对农人来说,钱财都想虚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土地才是最真的。
如果你担心有箭术精明的军官和你抢功,大可不必。像箭术、近身肉搏等武技的考核,什长以上的的军官是没有资格参与的。这摆明了就是给普通士卒一个赚取奖励的机会。
如果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可以报名和往常需要仰视的伯长、属长、千人将们同台竞技。至于比试的科目嘛,当然是指挥。只要你觉得之前是怀才不遇,想要一试身手,那大可勇敢站出来。这些日子,已经有十余人获得将军的赏识。被送到军学院学习。
甚至,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哪怕是修理战车、预报天气、辨识方向,军中的高层们都会对你刮目相看,继而提拔。
说到军学院,这是韩王然的一个创新。这个时代的兵家都是敝帚自珍的,缺乏交流,能够著述兵书的大家更是将一生心得遮遮掩掩。听起来是固步自封,但也有其中的苦衷。韩王然就是想把这个现状打破。
虽然雇佣兵这种职业已经存在,但却不为大众所理解。各国受国力所限制,也不可能养着一大批纯职业的军人来应对此起彼伏的战事。韩王然的策略是每年定期召集农人培训,一支大军的基础在于伍什。例如韩国有三十万大军,如果常备的六万大军全部是由伍长组成,平日里备战,一旦有战事则以伍为单位,迅速组织起一支大军,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韩王然所做的一切事都是服务于战争。赏赐有才能的士卒乃是激励士气,让他们看到希望,包括设置军学院也是物尽其才。韩王然希望,军中的每个士卒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比如一个伍长被杀,要马上有一个可以取代他的人,不能因此自乱阵脚。这就需要划分每个人的职责,让他们习惯并融入到自己的角色。
像行伍兵种的组成、士卒的待遇,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韩王然在听取了卫尉李牧、郎中令蒙驁、少府陈穗、治粟内史刘光的建议后一一决定。这还只是因此,这个秋天对韩王然来说是极其忙碌的。
忙碌的还不只有这些,九月上旬的时候,韩王然决定在南阳设立韩国的第一支水军,这个时候还称之为舟师。以前韩国受限于地域狭小,境内没有什么大河(忽略穿越韩国百余里的那条河水吧),不发展舟师情有可原。但如今,韩国据有四郡之地,洛水大部分在韩国境内,汝水、叶水上游也在韩国的掌控之中,不好好利用的话,实在对不起自己。
韩王然可是清楚,舟师一旦成军,楚国若是不待见自己的话,自己完全可以顺流而下。进犯淮泗之地。当然,也要防备秦国顺着丹水、汉水来进犯自己。
这个时候说到舟师,最强大的当为秦国。九年前(公元前280年),秦国进犯楚国的黔中郡,发动舟师,有船上万艘。声势虽然浩大。船的载重量也可见一斑。韩王然可是打着一个主意,今后无论是伐楚还是经略巴蜀,这个舟师都是必不可少。
在新郑停留了三日后,韩王然终于同意接见黄歇。黄歇访赵一事自己已经知道,虽然不清楚其中具体的缘由,韩王然也能猜出三分,无非是结盟而已。但是齐国派遣密使访问大梁,这个好不容易打探出来的消息更让韩王然关心。
无论哪个时代,最见不得人的消息最是重要。就像两国互访。表面上都是友好磋商,达成共识。实际上的利益呼唤都是在谈判桌下暗自进行。
这几日,黄歇先后拜见了三公九卿,礼数一点也没落下。通过这个,韩王然已经知道了黄歇的来意,但他还是和颜悦色地让行礼的黄歇起身,说了些废话。
“楚王最近安好?”
黄歇打量了下眼前这个年轻地过分的君王,言辞恭敬地回道:“谢韩王关心。吾王一切安好!临行前,吾王交代微臣向韩王问安。并向韩王贺喜。此乃吾王令人猎取的麝香、熊胆等一应名贵药材,想必王后再过几月应该用得着。”
韩王然笑意更浓,王后姬淼有孕的消息楚国知道并不奇怪。看来楚王是要拍自己的马屁,不过这次还真拍对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楚王的心意韩王然欣然领受了。
“楚王费心了!来人!去取万张纸,作为寡人的回礼!”韩王然先是感谢了一番。对身边的宦者令吩咐道。现在韩王然喜欢用纸张来作为回礼,既“便宜”又能宣传品牌,何乐而不为呢!
黄歇心中却是暗道韩王然真是小气,虽然不清楚汉邑里的那些纸张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但想来应该没有太高的成本。只是。列国怎么打听刺探也不能得其要领。那些被派去潜进汉邑的密探全都是有去无回,几次三番后,就连秦国都断了这个念头。
不过,韩王然如此客气也让黄歇感觉接下来的游说不会顺利。韩王然一副恩怨分明、公私分明的态度摆明了不会因为楚王的心意而改变。
黄歇此行来新郑,穿南阳、三川而过,深切感受到了韩国的勃勃生机。如果说楚国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那韩国就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青壮。自己到过楚国的许多地方,骄奢的上层和麻木不仁的庶民是楚国的鲜明写照。但韩国却是庶民们对生活充满希望,地方豪族们也是谨守规矩,不敢造次。此时的韩国像极了过去的秦国,但却比秦国多了一丝人情味。
联想到韩国许多村落已经修建起了学堂,声势浩大的舟师,黄歇断言,韩王然的心思肯定不止于此。韩国,不可得罪。这是黄歇得出的结论。
于是黄歇把姿态摆的愈发端正,韩王然似乎很是满意,言道:“左徒大人跋山涉水,一定是有事相商。如今三公九卿皆在,不妨直言。”
对于韩王然的这么直接的态度,黄歇明显有些不适应。为政者,哪个不是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不把对方逼到一定地步,是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的态度。甚至说,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绝对不会伸出援手的也大有之。
韩王然却是不这么想,韩国现在需要的是时间,重要的是时间,哪次朝会不是将国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