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扼其吭、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也。”
见诸将都听的很认真,刘琮便接着说道:“留侯亦赞同此议,言道:关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宛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
“既如此,大将军何不率领我等北上,直取关中?”泠苞也是读过书的,闻言立即对刘琮问道。
刘琮笑道:“为将者每临战,都须审时度势,更何况统帅乎?自董卓乱政以来,关中屡遭战乱,人口锐减,土地荒芜,千里沃野如今十不存一,何以养兵?更不要说长安残破、洛阳大火,给关中造成多大的损害。现在去取关中,除了给自己背上一个沉重的大包袱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然则关中在曹贼手中,始终令人不安啊。”吕蒙有些担忧的望向刘琮说道,他知道刘琮已经下定决心,此事是无可更改的,但出于对关中地形的重要性,他必须提醒刘琮。
刘琮微微颔首,笑道:“关中诸将,未必就对曹操唯命是从,更何况不解决刘备,曹操如何敢动关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诸将中就连最迟钝的刘虎也明白过来,关中眼下是不可能去打了。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曹操不除,天下未定,战事就绝对少不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待众将告辞而去时,刘琮却将吕蒙留了下来。
任命吕蒙为汉中太守是刘琮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这个决定也得到了贾诩和法正的支持,倒不是说甘宁、高顺等人不能胜任,只是他们还要回荆州,毕竟现在摊子铺的太大,刘琮还打算这次回荆州之后,再去一次江东。
话题也正是从江东说起的。吕蒙之母如今和家人都在襄阳,江东对于吕蒙来说,已经有些淡漠了。
“恐怕这几年子明就要在汉中常驻了,过几天派人与我一同回去,将老母家人都接过来吧,”刘琮对吕蒙说道:“只是此间重任须臾不能离开,否则我便让你亲自回去了。”
吕蒙心中感佩莫名,当初将母亲和家人留在襄阳,他倒是很放心,现在刘琮让他将母亲家眷都接到汉中,这其中的信任重用,如何不让他为之感动?不过他也很清楚,刘琮要说的绝不仅仅是这件事,躬身谢过之后,吕蒙抬起头对刘琮问道:“主公将汉中托付于蒙,可有言语吩咐?”
见吕蒙这么快便进入角色,刘琮颇感欣慰,稍一思忖,对他说道:“汉中之民,受天师道蒙蔽久矣,若要消除其影响,恐非一日之功。未知子明对此有何高见?”
关于吕蒙担任汉中太守一事,虽然之前并未宣布,但无论是刘琮还是吕蒙早都心中有数。所以刘琮所说的问题吕蒙之前就考虑过,现在刘琮这么一问,吕蒙便立即挺直了腰背说道:“无外乎恩威并济,软硬兼施而已。”
说完之后吕蒙感觉有些不妥,又解释道:“恩出于主公,威则由蒙立之!”
刘琮不以为意的摆手道:“若是别处也还罢了,汉中形势复杂,恐怕还不能仅仅靠恩威并济,软硬兼施啊。”
吕蒙皱眉道:“还不够么?请主公教我!”
“张鲁虽死,五斗米道却未亡,其祖孙三代传道多年,信众岂止汉中数十万人?又岂独汉中有焉?然则百姓为何会入道信道,子明可知否?”刘琮问道。
“不外妖言惑众,又或以势威逼而已。”吕蒙不解的看着刘琮说道。
刘琮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抚着案几略有些冰凉的几面说道:“若是这么简单,又怎能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在我们来看,或许是妖言惑众,然而在失去希望的百姓眼中,却无异于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除了能在汉中躲避战乱,吃得饱穿得暖之外,这才是这些信徒入道最住要的原因。”
“希望?”吕蒙下意识的喃喃重复道,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恍然大悟道:“是了!值此乱世,若是没了希望,岂不是行尸走肉一般?主公所言,蒙已有所悟,也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刘琮展颜一笑,起身说道:“知易行难,汉中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切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冒险行事。只要稳定了汉中,对于今后,就已经占据了上风。子明,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啊!”
他说的如此郑重,不由吕蒙不郑重应诺。心中原本因为确认担任汉中太守而有些小小的得意,也尽数化为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第423章 暂不称王期大业
除了汉宁太守府附近的道路还算宽敞外,南郑城内大部分都是迷宫般的狭窄、曲折的小街小巷,两边多是些直棂窗开的很高的土墙,因为风雨的冲刷而形成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天气正在悄悄回暖,残雪消融,屋檐下的冰柱在初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晶莹的水滴缓缓凝聚,滴落到浑浊的水洼里。或是打湿了屋檐下站立的荆州军将士的肩膀,在黑黢黢的铁甲或是棕色的皮甲上,砸出许多细碎的水花。
泥泞的街道中,马蹄声显得格外沉闷单调,不过刘琮的心情却因这碧蓝的晴空,飘若鸿羽的白云而感到格外疏朗。他看了眼执意要骑马同行的贾诩,见后者枯瘦的脸庞上,也显得颇为精神抖擞,不由略带歉意的说道:“此次出兵益州,倒让先生消瘦不少。”
贾诩捋了捋稀疏的花白胡须,喟叹道:“到底是上了年纪,经不住这等风霜啦。”
“先生何出此言?”刘琮抬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天空,下意识的摩挲着套在手腕上的马鞭,对贾诩说道:“今益州已得,汉中即克,想必关中震动,却不知曹公会如何应对?”
对于刘琮提到曹操时这个略带讥讽的称呼,贾诩微微皱眉,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说什么,而是略微思忖了片刻之后,回道:“大将军据有四州,势力已成。曹操非全力不可抵挡,然则北方未平,腹背受敌,更兼关中诸将阳奉阴违,其所当行者,必先击弱以图强也。”
刘琮颔首道:“先生是说,曹操还是会先扫平北方?”
“舍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贾诩含笑反问道,他相信刘琮也能够看出来,但是刘琮肩膀上压着的担子太重,需要刘琮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刘琮却有些担忧的说道:“难道曹操会坐视我方发展壮大么?”
“大将军不也是同样么?”贾诩说道:“对曹操而言,与大将军相互攻伐,消耗军力民力,实为不智之举。反之对大将军又何尝不是?否则大将军又怎会引刘备往青州去?说到底,当今天下,能与大将军争雄者,唯曹、刘而已。”
虽然在很早以前,刘琮就有这种自觉,但是此刻听到贾诩如此说,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不过贾诩这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相对于日益庞大,实力强横的荆州,恐怕曹操除了对刘备动手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全心全意地埋头发展了。且不谈内部的种种问题,曹操若是不使尽各种手段对付自己的话,那才是不可想象呢。
也许这种错综复杂的、纠缠不清的局面还要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无论是自己还是曹操、刘备,都在与对手赛跑,看谁能控制更多的地盘,获得更多的人口,与此同时还要不断削弱对方的实力——想到这里,刘琮不由有些感慨。
自南郑北门出城之后,刘琮的眼前豁然开朗。从逼仄的城内来到空旷而寂静的城外,使得刘琮的心情愈发振奋。那些萦绕在脑海中的种种念头,也仿佛被清冷的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此次随同刘琮入蜀的大部分将士都将返回荆州,而那些留下来的除了已经长眠于益州的山水之间外,基本上都驻扎在汉中。此时将士们都显得颇为兴奋,毕竟现在已踏上归途,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荆州了。
北门外的码头上已经停泊了许多船只,从汉江顺流而下,经城固、过安阳,便可直抵西城,从那里继续向东,最终到南阳。
刘琮和贾诩等人登上了一艘较大的战船,从跳板上登船的时候,还能看到江水中细碎的、半透明的浮冰,在缓缓流淌的江水中浮浮沉沉,碰撞着木质的船身,发出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
混杂在得胜凯旋的激动中的思乡之情,使得荆州军将士们不自觉的兴奋起来,即便是最严厉的将军,此时也眼含微笑,宽容的看着士卒们吵吵嚷嚷,争先恐后的登船。在经历了这半年多的杀戮之后,谁能抑制住重返家乡的喜悦之情呢?
一只只满载着兴高采烈的荆州将士的船只陆续驶离码头,刘琮的帅旗、各军的营骑和诸将的号旗被江面上掠过的寒风吹得招展起来,猎猎作响。木桨划水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江面如同开锅一般,桨手们憋足了劲,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比试似的。
刘琮立在船头,专注的看着河岸两旁的景色。实际上这个季节并不适合在汉江航行,江水并不充沛,两岸显得很高,枯黄的树枝并没有因为初春的到来而抽出嫩条,好在天气不错,江水也很清澈。
从去年七月初入蜀,到如今全取益州,克定汉中,不过大半年时间,期间种种此时想来,竟有恍若隔世之感。不过刘琮对于能够取得益州和汉中这两处要地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限于当前的形势,未能顺势攻下关中,但刘琮并不觉得遗憾。
“自蜀江东下,大河南注,而天下大势分为南北。故河北、江东为天下制胜之地,而提挈南北之轻重者,又在蜀、陇。江东所恃以为固者,长江也,而益州据长江之极,下临吴、楚,其势足以夺长江之险;河北所恃以为固者,大河也,而陇右据大河之极,下临赵、代,其势足以夺大河之险,是以蜀、陇二地常制南北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