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想了想,若是路上有个小病大痛的,光吃药可不顶用,便转头问姜恪:“皇上可拨了御医同行?”
姜恪正擦拭着她的宝剑,手上的动作轻柔细致,闻言抬头答道:“芷黛的医术比太医院的那群老头子都要高明,我带上她就可以了。”华婉无声点头,回过身继续清点,身后传来一阵宝剑入鞘的龙吟声,有人走了上来,将下巴顶在了她的肩头,双手抬起环绕在她的腰肢:“阿婉,你是不是生气了?”从今早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后,华婉便多数沉默着,不停的做着各种事,离她远远的。
“没有。”华婉简明扼要的答道,轻轻的挣开她的手臂,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是不是因为昨晚芷黛,”姜恪显然是不信,她纠结的拧眉,走到华婉身边,企图解释:“她今早同我说了。这件事……”
“不是。”华婉淡淡的打断她,姜恪错愕的噤声,不解的看着她。
看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她是不会相信了,华婉深吸了口气,道:“我只是紧张,你明早便要走了。”
原来是这样。姜恪舒了口气,轻轻的笑了笑道:“我会尽快回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一定赶回来。”她从袖袋里拿出两张黄色的纸张,献宝似的捧到华婉面前道:“这是熙鸣山上的园子的地契与房契,等到了夏日,我还没回来,你就上那避暑去,那里景色很好,你一定喜欢。”
“可……为何给我这个。”华婉不解的看着那两张纸张。
“这本就是送给你的,我在衙门备案时将它写在了你的名下。”姜恪邀功似的往前凑,像只渴望顺毛的小狗,笑眯眯道:“这样,你的私产可就不止三万两银子了。”
王爷还记得那晚她对她抱怨她的银子多的事,那不过是她一时脑子发昏,心里不平的胡言乱语,她却记得清楚。华婉心中发酸,低着头,望着那薄薄的两张纸,怎么也抬不起力气去接。
姜恪终于皱起眉,怀疑地看着她:“阿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一整日,华婉太过反常了。
“没有。”华婉仰起头,踮起脚尖,在她的唇上轻轻的点了点便迅速的离开,怅然道:“我只是担心你,此行危险,我一直很怕。”
姜恪这才舒眉,这几日阿婉愁眉苦脸,满心担忧的样子她是看到的,把地契与房契往她手里一塞,拉着她在圆凳上坐下,好声道:“这一路我安排了许多亲卫随行,还有金吾卫十三太保亦要随我去的,你是见过慎迟的,他的功夫多好你是知道的,当初大相国寺外,还是他打跑了贼匪救的你呢。何况,我好歹也是亲王,若我在那地界出了什么不测,北静王也逃不了干系,他想要动手也得好生掂量掂量。寻常书信到不了北疆,我已嘱咐了兵部,你若有书信,夹在公文里送来就是,八百里加急,不用几天我就收的到。你放心,每隔十日,我便写信回家,一定会护好自己。”她调皮的捏了捏华婉的脸颊,语气轻快:“还你一个健健康康、完好无损的夫君。”
华婉垂首不敢看她,含糊的点头:“我等你回来。”
翌日,豫王出发,武承门外皇帝亲自送行。
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她的马蹄踏过繁花绿草,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往边疆飞驰而去。
豫王走后第一天,华婉如常的在绮望楼处理府中庶务,然后摆开棋局,让清意坐在她对面,陪她下棋。
整局下来,清意面部十分僵硬,坚持了半个时辰,才让华婉认输,她对着残破的棋路,看着自己的黑子输得一败涂地,摇了摇头沮丧道:“难不成我就只能当个臭棋篓子了?”
清意诚惶诚恐,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殚精竭虑,好不容易才撑到此时:“奴婢尽力了,奴婢是想输的来着。”
这实心眼的孩子。华婉无力扶额,让她起来,耳边却忽然响起姜某人耍赖般无辜的话。
“我让了啊,可是,想输真的好难。”
“你闭上眼。”
“闭上眼睛。”
“阿婉,我真是喜欢你。”
……
去年冬夜,她们定下了相许之约,而今,却发现不过是场笑话。华婉无奈的笑,无比苦涩。可笑即便这样,她还是想她了,在她离去不过十二时辰的此刻,她思念她如潮水般难以抑制。
☆、49第四十九回
姜恪果然如她走前所说;每隔十日皆会写信回来;每次长短不一;说的大多是路上的风土人情,与她所见所感;天况地势;有什么些什么。
开始还算中规中矩;什么“路况顺遂;想必再行半月能到陇西”、“这里人情风土,与豫荆全不相同,观之有趣”;到后来就慢慢的成了“某日急雨突降,吾避雨于山脚小庙;望雨势如捣珠;芭蕉声响,木枝弯折,吾念汝甚。”、“此处地势颇为崎岖,马蹄难行,吾徒步徙进,虽是艰苦,念及汝在家盼吾早归,不觉累矣。”、“茫茫草原,遍地牛羊,雄鹰展翅飞翔,此处天蓝高阔,天地间如只一人般悠阔无垠,有妇孺女子,亦会驰骋,待吾回京,寻温驯小驹,也教你骑马。”
或者点缀诗词数句“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还有更露骨的“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被翻红浪”、“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华婉合上信笺,模模糊糊的甜蜜,隐隐约约的苦涩,她拿出一只紫金镶珐琅山水文饰的木匣子,小心的把这封信放了进去,里面已有了六封信,姜恪离开已有两个多月了,她说过,若是快,再过一个月,她就能回来了。
六月中旬的日子,高树蝉儿日日鸣夏,人也苦夏起来。熙鸣山的管事递了陈条来,说是园子已尽造好了,内中物件装饰也皆完备齐全,请王妃前往避暑。另请王妃给园子赐名。华婉心道也好,今年天况比去年更闷热,在静漪堂里即便一日到头凉冰不断,仍是不时地出汗,使人油腻烦躁,早早去了那里也好。
何况,这府里,处处都是王爷的痕迹,华婉此时已很不想见。想起姜恪,心里又是一阵难言的苦涩烦闷,恰此时,菲絮备下笔墨,请王妃为新园子赐名。华婉挥笔,不多做思索,便写下一个薄字。
“薄园,”清意将这二字在舌尖上绕了一圈,犹豫着道:“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苍凉了些,新园初成,王妃可寻些热闹的字眼呢。”
华婉淡淡一笑,何止“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还有“何如薄幸锦衣郎 ,比翼连枝当日愿!”呢,清意是王府的家生子,打小见的多是些吉利的名号,可字眼如何,与那字本身何干,即便改了字,也改不了人心,何况她此时,已无心再去寻热闹的字眼了。
菲絮却是思川身边服侍大的,思川性子柔婉,素不理庶务,她在侯府里总想着如何躲过陈氏暗害,不想其他,因而也不通诗书,见华婉似乎不想再改,便在一旁拍着手道:“薄园好,清清薄薄的,看着就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消夏。”
华婉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欣喜之色,淡淡的搁下笔道:“就这样吧,把这字送去熙鸣山,让管事刻了匾挂上。”清意还想再劝,见她一副潦草的样子,也只好按捺下言语,不再出声了。
接下去几日,华婉一面让下人们准备了行装去薄园,一面又派清意拿了她的帖子,亲自上辅国公府,邀荣安长公主同去薄园消暑。
清意回报,荣安长公主当下便答应了,华婉才有些高兴起来,薄园刚启开,若是她一人住在哪里,难免寂寥无趣,皇姐能同行是再好不过了。华婉对荣安长公主很有亲近之意,两人志趣相投,能作伴自是极好的。公主已是二十出头的花信之年,却可惜一直无子,她与驸马夫妻情淡,恐怕与子嗣也有关系吧,前几日,听闻吕驸马一名侍妾有了身孕,已是三个月的孕期了,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侍妾有孕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可她心里应当是难过的吧?
这也是华婉请公主同行的缘由之一,眼不见为净罢了。
眼不见为净。离府那日,华婉掀开马车的窗帘,长久的注视王府朱红的正门,上头豫王府三字鎏金烫成,华贵气派,天成的威严,就像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那身天家的矜贵与不怒自威的气度。这府邸,她已住了一年有余,此下却是逃离般急迫的想要离开。
仿佛离开了,就能控制自己的心一般,她一面放下窗帘,一面自嘲的想着,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心为谁跳,岂是换一个住处就能改变的。华婉的心情如落索的黄叶一般,郁郁不欢。清意与菲絮皆都晓得王妃自王爷走后便是如此寡欢愁闷,自然不敢出声,车厢里闷闷的,没有一点轻快的愉乐。华婉想到过会儿还要去辅国公府接了荣安长公主,便让人先摆上新鲜瓜果待客,瓜果香气自然,散出淡淡的清甜,比许多名贵的香料都要好上许多,华婉心情放好了一些。
不同于王府华贵奢靡,薄园以朴素淡雅的山村野趣为格调,去自然山水之本色,吸江南塞北之风光,亭台楼阁、轩堂馆榭,皆野趣盎然。熙鸣山地势开阔,林木繁盛,碧草茵茵,薄园占了大半座山头,内中沟壑纵横,层次分明,有湖渊碧波荡漾,有山林郁郁葱葱,楼榭建筑隐约于绿树间,黄瓦红墙,描金绘彩,与碧林相映成趣。
两人到了薄园后,天天在朝阳初起的清晨与乌金欲沉的傍晚这样日光气澹澹的时候,相约在园里的各处走着,见识这精妙的景致。
荣安长公主携了华婉的手在山间青石板道上走了半日,在一处丛林后的凉亭里歇脚,随行的嬷嬷、丫鬟忙取了瓜果香茗出来摆上。
荣安长公主四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如此规模的避暑胜地,皇弟居然不过一年便造好了,如此大兴土木,不顾人力物力,真真是用心了。”她说着,暧昧的目光投向华婉,意味十分明显,华婉哪里看不出姜恪的用心,这样的园子岂止她轻描淡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