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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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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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讲,佩玉是不能让他人碰的,更何况是开过光的玉。向广兰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再度心急火燎地抓着张礼然去拜佛拜僧。不过张礼然一直都不太信这些,所以倒没所谓。她有所谓的,是张金死性不改的动手动脚和过近的距离。
张礼然从张金手中夺过平安扣,准备放回去。秋天干燥,空气中不知道聚集了多少电荷。皮肤相碰时有一声轻微的“啪嚓”,如受针扎的两人都下意识地抽手,那枚无所依托的平安扣便从空中坠落,照着张礼然当胸打去。小小的一块玉,又隔了层衣衫,可叩击在胸口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清晰的钝重声响,听上去好像整个胸腔都被震动了。
“你这玉这么大能量?”张金讶异地问。
张礼然低了低头,若无其事地把玉收进衣领里。她甚至都能分辨出不同角度着落时发出的声响了:如果是平面着落,它的声音是“咚咚”,如果是侧面着落,那就是“笃笃”。跑动时它会“咚咚笃笃”地一直敲着胸口,仿佛是要激活左侧不远的心脏。方才追张金时激荡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缓和平顺。被玉打过的胸口隐隐作痛,同时又好像在向玉孔输送着什么。是的,这玉孔处常常有种诡异的吸力,就像是个黑洞在吸噬着她的能量。她曾跟妈妈和奶奶讲过这种感觉。妈妈倒是很宽心,非说是在玉在净化她的身体。妈妈还说,有吸噬的感觉是对的,说明毒素和邪气都给吸走了。奶奶则习惯性地拿出一本《人体穴位大全》,戴上老花镜煞有介事地翻查了起来。
想到这儿,素来醉心学术的张礼然展颜一笑,冲着近前的张金说:“话说,你刚点到的地方还真是个穴位。猜它叫什么?”
张金自然猜不出,所以张礼然也没多卖关子,只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紫宫。”紫宫,任脉腧穴之一,往下是玉堂、膻中,往上是华盖、璇玑——这两个也是紫微垣里的星。无独有偶,三垣中另外一垣,在典籍中又被称做“天府”的天市垣,同样对应着个穴位。天府穴就在胳膊的肱二头肌上。还有地处西北郊的古天文观测台灵台,在背上……
亲爱的,你讲这么大一堆是想表达什么?张金尽管没有皮肤接触恐惧症,但也有点受不了自己被当成人体模型指指点点。她无奈地打断了张礼然,让那个陡然变得滔滔不绝的家伙撅着嘴巴跳过重要而冗长的证明步骤,直接给出了结论——
天地人合一。
张金两滴冷汗下来,但也没在面上打击这位同学的求知欲和想象力,只问:“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啊。”
“然然真聪明!”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小外星人。
张礼然当然听出了这句“真聪明”里的虚情假意。她静静看着张金,目光里逐渐增加了些失望和委屈。什么都需要有个结论吗?什么都需要有个意义吗?自己只是突然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隐秘联系而已。这个现象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欢喜令人觉得有用,为什么还要附加一个意义或者结论的约束呢?张礼然忽然觉得,自己跟张金以及她代表的外界隔得好远,好远。
放眼望去,山下是一片片整齐的灰砖墙居民楼。再远处是宽阔的大街和蚂蚁般的人流。可那些秩序甚或繁忙都是她不甚感兴趣的。她感兴趣的在天上,在书中,在古往今来堆积如山的历史与文化里。张礼然站在这个能将半个内城一览无余的负子山上,寂寞而无助地看着山下喧哗浮躁的人世。她深深地感到无法融入其中,所以只能一边旁观一边品尝彻骨的孤独。这种心态确实很像外星人初到地球时的感觉。类似的感受在林宣赜曾经写过的科幻小说里也不止一次地出现过了。唯一的区别是,他偶尔会羡慕这些没心没肺的快乐和简单,她却不会。
秋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却有如寒针扎入骨髓。张礼然一个激灵,中袖衣衫未包住的胳膊上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张金已经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包住她,责怪道:“还说不冷。”这回是真的,是关怀的,是真心实意的,绝不是虚情假意。张礼然缩在自己衣服里连连苦笑。懂的人,不关心你;关心你的人,却一点也不懂你。世间的悖论还真是多啊!此时此刻,她的手机里有一条发来不久的短信:“送耳环好像有点不太合适。我同学说送玉不错,你那平安扣是什么的?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胸口有点胀胀的,大概“天青月白”也生气了吧。而在它左侧,那里真是堵堵地难过啊!
张礼然扯了扯张金,指着不远处刻着“文昌阁”的石头,说:“来来,我们开运去。话说,今天咱们会不会碰到对先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
紫宫(紫微宫)又称天宫。本来这个是想趁着天宫一号那天写好发的,然则慢慢挤又挤了这么些天,汗。
我最近忽然觉得是不是大爆炸的毒中得有点深,因为然然貌似正向谢耳朵同志靠拢呢。不过怎么就没把美剧的紧凑和凝练学到呢?这是个问题。作为一个老被说是细节控和发散党的人,真心觉得压力很大。
这章完了应该有十万字了吧。决定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看了看之前写的后面的章节,发现大概要推倒重来了。这个故事在慢慢悠悠的挤牙膏过程中已经变了好多,两个主角的性格和经历也已经不是原先构思的那样了。唉,可怜我也算是写了那么久,那么多。

   



第22章 文昌旧影
张金循声走到导览牌旁,在木刻的地图上搜寻了好一番,也没找出方才这小丫头脸上雨雨晴晴的缘由。亮晶晶一双大眼睛,偏偏嵌在阴沉沉一张脸上,看起来实在很不和谐。张金便劝道:“然然,别垮着脸了。咱们出来玩嘛,高高兴兴的。快,笑一个。”张礼然轻轻“嗯”了声,然后侧过脸给她硬扯了一抹笑。尽管有点牵强,有点僵硬,但总归是笑了。张金见得这小家伙嘴角不再下勾,也便舒心了。她喜欢看张礼然笑起来的样子。“这就对了嘛,笑起来多可爱。还说要去找对先生呢,哭丧着脸怎么找嘛。哎,你想去哪?”
“图书馆啊。”
“图书馆?”张金重新看了遍地图,没找到哪儿有图书馆。这上头的名字,结尾无外乎是些楼阁殿堂,连个馆也没有。鉴于有宁都图书馆饱蠹楼的范例在先,紫垣宫的图书馆也该遵循类似法则。可惜图上的“*楼”①除了钟楼鼓楼便只有角楼了,看名字也不像是跟书有关的地方。
张礼然却不给她解释,抬脚迈步道:“跟我走就是了。”
脚下的莲花方砖路再经过几个岔路口和转弯,便会与一条碎石小道相接,径直通往文昌阁。文昌阁是这旧王宫的藏书楼,以其庋藏的某部法帖及某部会典而名播遐迩。到了导览牌所示之处,却只有阁基埋在日渐枯黄的荒草中,灰头土脸地迎接着她俩。不愧是遗址公园,一路走来整个紫垣宫都是东一块柱础西一块碑的,几乎就没个完整的建筑物。据说建国初这里都还剩了个模子,不料“破四旧”时全给烧了砸了。
对着那些灰黄石头,两人相顾无言。不过,这完全符合自然世界的规律。木质的梁柱檩楔捱不过雷劈火烧、虫蛀鼠咬,早早都灰飞烟灭了。也只有这些身子骨硬的石头,才经得住岁月的风吹日晒和人世的拳打脚踢。枪子儿蹦上去,至多掉几块石屑,留几点白印;火苗儿覆上去,至多添几道焦痕,少几许份量。
所以,初中时懵懵懂懂背过的课文里,才会有“君当作磐石……磐石无转移”的句子吧。吵闹的语文早读上,参差不齐的念诵声掩盖了教室第三排的一点琴瑟和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一把沙哑,一把尖细,心照不宣地将这首充满悲剧气质的古乐府念成了盟誓。这盟誓从遥远的十年前、从遥远的东南方传来,让心都如孔雀般地朝着少年时的那座城飞还。
“文昌……”张金蹲下去,看着铭牌,不由读了出来。张礼然不知她正回忆缠身,多了一嘴:“文昌星呢。它也是天上的……”一遇到这些掌故,这家伙便忍不住要把腹中诗书都抖出来,让每个人都受教一番。
“我知道的啦。‘文昌文昌,文运隆昌。’”张金念了句社戏里的口白,对张礼然笑了一笑,目光温煦,“以前有个同学叫蔡文昌。”
张礼然的热情立刻让这回答消减了大半。油然而起的受挫感令她无心将神思匀给这位蔡文昌。话说回来,即便她兴致正盛也不见得会好奇。比起操心他人的闲事,这家伙更愿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人与人交往中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通往个人历史的暗道,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暗含个人习性的由来。张礼然只顾着晴晴雨雨地变脸,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些什么。当然,她错过的这一支线剧情只会制造点令人措手不及的芥蒂和惶惑,对她与张金的主线及结局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这位浮光掠影地被张金想起的蔡文昌——借用张礼然痴迷过的话本小说的经典句式——在此便“暂且按下不表”。
在正值表述的当下,所有旧人旧物、旧景旧事都只是历史的烟云。张金轻轻一跳,落到残存的柱础上,身子微微摇晃两下后站稳了。腾空而起的那几秒内,她曾有一瞬间的放空。那一瞬,她仿佛变成了飞上高空的鸟儿,扑棱棱地直向过往岁月里去。之所以没被卷入伤感情绪的强气流中,是因为在她背后,张礼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希望论文已经写完了啊。这样就可以天天去饱蠹楼宅着了。”闻言,张金笑得东倒西歪,一个没站稳便趔趄了下来。她揉着笑痛了的肚子斜眼乜过去:“你还真是‘白天愁论文’啊。合该让你晚上来。”
时人刻薄硕士女生,总是说“白天愁论文,晚上愁嫁人”。嫁人对于她俩这个年岁的人总是避不开的话题,此番出来开运,管它正式不正式实用不实用,两人一多半也是怀了点跟这词沾边的想头。可怜张礼然被林宣赜再度打击后,这会儿恋爱两个字都懒得去想,就更别说什么嫁人了。虽然学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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