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如烟- 第8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紧张起来,连忙插话道:“要紧么?不是大毛病吧?”张金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心里颇为感慨。当前急需看病的分明是然然,这丫头却把自己的健康放在首位,生怕出什么问题。这份心,承不起啊!
老中医适时地发话了,问她是不是生活不太规律?吃饭、睡觉不按时这一类的。张金还没表态,一旁的张礼然就抢着揭发检举了:“她就是老熬夜!没有两三点都不肯睡觉的!”说完也觉得自己太扫张金面子了,又低下去附在她耳根边上小声埋怨:“早跟你说过,这样没日没夜的,长久下去不行呢!”
老中医晃晃脑袋,重新按了按张金的手腕,了若指掌地问:“平常吃饭也不按时吧?”
张金默认了。她在家的时候还好,在单位常常顾不上吃晚饭。有时是因为部门或者项目组开会,一开开到七八点钟;有时则是因为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完全注意不到时间。
“你啊,你一介妇女……”正好妇女节才过,张礼然便这样称呼她,“还不好好养着,以后当心落下病根。”张金听罢,神情黯了黯,勉强挪动了下身子。张礼然瞧出她脸色不好看,细思觉得自己讲得也真是晦气,连忙“呸”掉方才那席话,吐吐舌头,闭紧了多话的嘴巴。只听得老中医又说到什么“宫寒”,又见张金表情愈发不自然了,张礼然心中纵然盘桓着万般疑问,却也没再开腔了。
据医生所言,紧要的大毛病倒是没有,只是要规律作息、好生调理,不然实在太虚了。不过,说到贫血一茬时,他却问:“从小就这样?”张金立刻就否认了,想了几秒,又还是补充了一下:“前年做手术时有过大出血,之后就一直这样。吃了很多补铁的食物也没用,有一阵可能是补过量了,还吐了很久。后来也就随它去了。”老中医会意地点点头,又摇头晃脑地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不知道爱惜自己。”说完,给她开了几付养血安神的中药。张礼然的方子则是绿豆、苡仁之类的常见食物。都不需要抓药,超市里就有得卖,张金便做主剔了这几样,只抓了自己难得找的芒硝和明矾用以湿敷外洗。
这是张礼然第三次过敏了,所以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经过医生一看,一开药,更是心底落下块大石头来了。转回家中,这家伙完全是副没事人的样子,因为晓得过不了几天定然能消下去。不光如此,她还有闲情凑过去打趣正守着新买的大肚汤罐煎药的张金:“阿金,你说咱俩这个状态,可以打个什么成语呢?”
张金不擅长猜谜,所以也懒得费脑子去想,直接伸手向对方要答案。
张礼然扫兴地给了个提示:“咱俩现在什么状态嘛?”随即又启发她:“黏黏腻腻的?”
“鼻涕虫。”张金漫不经心地答道,神智全投入到了钻研药方中去了。
见对方实在没那根神经,张礼然只好自行揭开谜底——
”如胶似漆啦!“
这么想,倒也是。张金点点头,又继续琢磨手中的方子。对她而言,什么胶啊漆啊的都不重要,赶快把张礼然的症状消除才是正经事。谁晓得张礼然还不罢休,竟摆出一副小老师的样子,考较起来:“阿金,知道‘如胶似漆’是什么胶什么漆吗?”
“胶水、油漆。”
“不是哦。”
“不是?”张金抬了一下眼。那还能是什么?
“阿胶啦。”
“那又是什么?”
张礼然都快晕倒了。阿胶都不知道?抛开此前多年铺天盖地的广告不谈,近的来说,就是老中医开给她的那一大罐深褐色膏状物体啊!张礼然觉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在张金的发音里,第一个字被念成了ā。说老实话,这完全是出于方言的干扰:在六川话里,这个词是念做ǎgiú的,所以转回普通话就成了这样。
“你个文盲!”张礼然终于给张金换了个词。它的韵脚词“流氓”则暂时性地离开舞台,成为张礼然追求真理的垫脚石。在她看来,这简直比阿房宫读āfáng还不可忍受,好歹后者也在习是成非之后被认可并且入了课本。
张金被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忍无可忍之际便下了驱逐令:“行了行了,别闹了。你出去待会儿,药好了再叫你!”厨房里活动空间有限,要是这家伙继续这么转悠下去,就算她禁得住,只怕那些锅碗瓢盆都禁不住。张金奇怪得很:这人以前一过敏都是忧心忡忡,随时要哭的样子,怎么这回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对劲呢。她不知道,张礼然其实颇有些感谢这场过敏,或者说,这一场场过敏。回顾起来,它们都是两人感情的催化剂,在一路走来的历程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张礼然嘀咕着“阿金好凶”出去了,走出两步来,还不忘回头低嚷一声:“君子远疱厨,哼!”
天不遂人愿。也不知道是漆酚的威力实在太猛,还是张金煎药技术有待提高,经过几天内服外敷,张礼然的症状不仅没好,反而愈发严重了。一觉醒来,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上下眼皮也撑得快睁不开了。再对镜一照,张礼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副尊容肯定是不敢出门见人的。这倒无所谓,请完假宅在家里就好了,可朝夕相处的张金不能不见啊!张礼然追悔莫及,连连责备自己当时去凑什么热闹,落得一身毛病。她打开琴袋,用指肚轻轻摩挲着光滑平整的琴面,不由感叹这层清亮的漆在初初上琴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张礼然把琴横在自己盘着的腿上,愁苦万分却又无计可施。琴有琴漆,即便磕掉了或者划伤了都可以再刷一层盖住,人呢?人却没法再找一个皮囊把自己包裹。人只能对着身上的疤痕和斑纹记住一次次的教训。
张礼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丑,丑得令她觉得张金会不要她了。想到那天在厨房里张金冲她发火,张礼然还是有些难过,甚至是后怕。她也知道主要是自己不对,可是张金完全没有必要语气那么激烈嘛!张礼然扁了扁嘴,又想起过敏以来的这些时日。尽管张金仍然会从背后抱着她,尽管张金仍然会抚摸她的全身,尽管张金仍然会亲吻她的脸颊……但种种行为带给她的感觉却不再像是温存了,而像是查看病情一般。换言之,是医生而不是爱侣。
抱着死马活医的侥幸念想,她一头钻进了卫生间,试图用水清洁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水开得很烫,皮肤因为血液循环的加快而呈现出粉红色,恰恰好盖住了过敏的痕迹。在被麻痹的感官下,张礼然多少得到了些安慰。但好景不长,澡一洗完,那些可恶的丑陋印记又慢慢地显露出来,像是潮水退去之后被打回原貌的沙滩,到处都是搁浅遇难的海生物。
难过,不安,恐慌,迷惘……这些情绪满满地充斥着张礼然的身心。她沮丧地发现,这一次的过敏,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催化剂。
它不是破坏因素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歙漆阿胶】歙县的漆,东阿的胶。意思同“如胶似漆”。

   



第64章 执笄主馈
过敏好了。
好得悄无声息。一夜之间,那些狰狞的丑陋的不堪的疱疹就退散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张礼然醒来后,习惯性地从枕下摸过镜子来照,还以为自己尚处梦中。
困扰她足足一周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的漆毒就这么没了?张礼然觉得不可思议,张金更觉得不可思议。两个人互相掐了对方好几下,这才确认一切都是真的。这事儿把她们俩都折腾得够呛,结果却仿佛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
确认完是否身处现实,便进入追究责任环节了。
“你下手可真重!”张金举起手臂,责怪某人不懂怜香惜玉。张礼然一看,不禁愧疚万分。才掐完没五分钟,那处皮肤便出现了一团硬币大小的淤青。她心疼地俯过去亲吻它,寄望于能以这一方式略做补偿和道歉。
被亲之后张金心情大好,恢复了慵懒娇柔的样子嗔怪道:“一大清早就给我种草莓,真是!”
张礼然羞了羞,抓住这一话头抗议了:“阿金,你都好久没勾引我了。 ”
“快上班!该迟到了!”张金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她的白日梦。
“什么啊!今天周六!”张礼然也毫不犹豫地提醒这位工作狂。
张金想起来了,呵呵一笑便重新闭上眼,道:“那我再睡会儿吧。”张礼然悻悻然地也躺回去,提要求了:“阿金抱我睡。”张金翻了个身背对她,死没正形地笑起来:“抱着你就没法睡了。”
“为什么?”
“你想啊,我抱着你,就会想睡你身上。但是我睡你身上呢,你又要哭,又要发抖。所以我还是起床以后再抱你,好不好?乖然然。”
张礼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金说得一点也没错。她虽然是很盼望那些肌肤相亲,但每回事到临头,不知怎地又害怕得不得了,搞得自己也遗憾,张金也无奈,最后两个人都很尴尬。连接吻也是这样。浅浅一记当然是每日甚至每时的功课,但更火热的就有点难度了。她真的不适应跟别人交换口水。
而且,张礼然觉得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第一天可以亲嘴唇,第二天可以亲耳垂,第三天可以亲脖子,第四天可以亲胸,以此类推……她希望张金能给她点时间适应,给她点时间操练,一步步迈过那些个警戒阈值。 
“可是前几天你就有抱着我睡。”张礼然从嗓子里闷闷挤出这么一句,算是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那是特殊时期。”
自己当时那付模样,只怕也激不起人家什么欲望。想到这里,张礼然不由大为失落。有种被同情的感觉,又有种被拒绝的难受。一时间,她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放空视线,盯着吊顶上的石膏线。盯久了,眼睛就有点酸涩,眨巴两下之后居然冒出些湿意来了。
“笨死了。”张金突然开口,上来就是一句责难,把张礼然吓了好一跳,“我又没有不准你抱着我。”
听明白了这话,张礼然又高兴起来,亲亲热热地凑过去,拥住了心爱的女人。她倒的确是很乖,抱着就只是抱着,也不会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阿金,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反正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