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好友列表中,因此幸运地躲过了第一轮筛查。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藏身于“陌生人”中的他,最终还是被歪打正着地显了形。也该他倒霉,每次与张礼然的私下交谈都会被张金撞破。
最早的聊天发生在他婚礼前,说的是上次被张金发现的那些事。其后立刻跳转到了十二月左右,稀稀拉拉,没什么内容。过年后就不一样了——聊天频率高了许多,言语间也颇有些剑拔弩张。
张金随便点了一天,2月9日。
上来就是俞可涵问话:「她在吗?」
张礼然大约心怀怨气,恼火地答:「她最近住男朋友家去了,没回家。」
巡宇:「她有男朋友了?」
巡宇:「啥时候有的?」
礼:「这和你有关系?」
巡宇:「我就想知道她怎么有了男朋友。」
礼:「你这话讲的……她怎么就不能有男朋友?」
礼:「守一辈子寡还有个贞洁牌坊立,她放着锦衣玉食不要,莫名其妙给个陈世美守,脑子没进水吧?」
礼:「你也不用担心。你挂了之后,这寡自然有人替你守,不需要劳她大驾呢。」
张金笑了,她完全可以猜到俞可涵当时也气得笑了。果然,面对张礼然的刻薄,俞可涵回了个露金牙的笑,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啊。」
其后几次聊天均围绕“男朋友”展开。俞可涵千方百计想要打探他的继任者是何方神圣。除了是男是女没问——盖因为就假洋鬼子而言,此事已有定论、确凿无疑——几乎能想到的都问过一遍了。而张礼然这边,则开动了她无穷的智慧,顾左右而言他,指桑榆而骂槐,其乐无穷也。便连张金,看着看着也不由笑出声来,简直错以为这两人是言情偶像剧里的欢喜冤家,男孩死缠烂打,女孩见招拆招。
背后的张礼然大约是被笑声惊醒了,嘟哝了一句“阿金快睡嘛”,翻了个身又去会周公了。张金给这插曲一弄,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在熬夜追剧。这两个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人,一个,是她的前男友,或者说前前男友;另一个,则是她的小妹妹,她的,现女友。
她起身去冲了杯咖啡,然后把电脑拿到客厅,坐在沙发里静静旁观。
鉴于此前已经失败数次,俞可涵改变策略了,先从别人谈起。
巡宇:「听说你们寝室那对双生花都做妈妈了。」
礼:「嗯。」
巡宇:「真羡慕。」
礼:「你为什么要羡慕?你家的是公子还是千金?」
巡宇:「呵呵。等下一个吧。」
他老婆是去年底流产的。唐筛高危,为了确定胎儿是否有缺陷,所以去做了个羊水穿刺,谁知道不幸感染。六个月的宝宝就这么没了,羊穿结果却显示没有任何问题,活下来的话应该是个健康的宝宝。
张礼然回他:「节哀。」又说:「你们下次怀孕时小心点,很容易习惯性流产的。」
俞可涵显然理解错了:「我知道她恨我,你也对我有成见 。」
张礼然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诅咒你。我只是纯粹地从医学角度提醒一下。」
「噢,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算是得到我的报应了。」
张礼然发了个问号回去。
隔了很久,对方才回话。俞可涵说:「她懂的。」
一句话说得张礼然又翻脸了:「那你该跟去找她说,跟我说没用。」
看到这里,张金想:张礼然当时一定很克制。不然,按这丫头的说话习惯,肯定得来一句“跟我说干嘛”。俞可涵指的事,张金的确懂。那正是他们分手的诱因。不过,那些过往实在太不堪回首了,想起来都是血泪交加的。俞可涵想必也知道这一点。他不能跟张金提,只能跟张礼然较劲:「你明知我没法跟她说。」
张礼然反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俞可涵答:「我也只能跟你说了。」
——这是三月份的事。
张金把这段对话重新读了两遍,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又去博客上翻查相近时期的日志。两相比较,她终于明白张礼然为什么会再一次写到反感生孩子了。罪魁祸首,自然非俞可涵莫属。
定了定神之后,张金切回消息管理器,继续往下看。
巡宇:「你有她最近的照片吗?」
礼:「我没有。」
巡宇:「那帮我拍几张吧。」
礼:「你现在是已婚男人了。」
巡宇:「我就只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礼:「我不会拍人像。」
礼:「她的自拍,我这儿也没有。」
巡宇:「就拿手机随便拍两张也行。」
礼:「我家穷,买不起能拍照的高档手机。」
巡宇:「好吧。」
礼:「所以你是念旧情了?」
巡宇:「有点。」
礼:「那你何必跟我聊天?你更应该去找朱莎莎。她总在群里叫你,想必能填补你那颗时刻想出轨的心。」
巡宇:「你们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她有意见?」
礼:「嗯,我们三个都对她有意见。」
巡宇:「你们三个?还有谁?」
礼:「算了,不说了。」
——这是上个月的事。
巡宇:「我和朱莎莎没什么。」
礼:「呵呵。」
礼:「你是她唯一没有看不顺眼的外地学生,难道还不算殊荣?」
巡宇:「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猪这人还不错。」
礼:「哦?公然弹劾你女朋友也叫不错?」
礼:「不好意思,说错了。前女友,还是前前女友?」
巡宇:「好吧,不提小猪了。」
——这也是上个月的事。
对此,张金只能报以冷笑。从前提到朱莎莎,俞可涵从来都是说“那头猪”的,谁想到,转过身他却叫那个可恨的女人“小猪”。多么亲密而暧昧的称呼!而且,张金相信,在态度明显不友善的张礼然面前,俞可涵肯定会稍微注意下措辞。那么这两个字的出现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叫惯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已经到聊天记录最后一页了。进度条拉到底,鼠标反选,删除。最末的话,张金不想再多看一秒,也不想再污了自己眼睛。无论是对比前文还是对比现实,它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恶心的讽刺效果。
2009年5月3日,19:42。
巡宇:「我很爱她。现在还是。」
没有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本章引用的多是文字,而不是对话,所以暂用「」代替“”以便区分。
【唐筛】唐氏综合症产前筛选检查的简称。主要查胎儿是否有21…三体综合征的。
【羊穿】产前诊断的一种方法。流产风险大约为0。5%。
第75章 欲之予之
直到起床前,张金都还在想,今天的婚纱照到底是去拍还是不去拍。
筠子之前给一个影楼做了几款礼服。交货时对方提到拍样片的事,说每套照片总是那两个人也很乏味,所以想换面生的来拍。筠子便把张金拉了去,又跟她许诺有丰厚的报酬。张金没做多想就答应了下来,还觉得挺好玩的。
可是,在筠子说过那些话而张礼然又闹一次之后,张金决定两人还是暂时不要接触了。问题是,如果现在反悔,不光牵涉到筠子,还会牵涉到影楼那边的很多人。这照片本是四月中旬就要拍的,就因为她老加班,大家才一周周地拖到现在,为此还错过了桃花、樱花以及海棠花的花期。如果再因为换人耽搁进度,张金自己也觉得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她考虑良久,还是决定去了,只是瞒了家里的那位。幸好,张礼然这天要去考倒桩,从醒来就紧张兮兮地求安慰,根本没有心思了解她的动向。刻意等这丫头先出门后,张金也离开了家。为追回因此而推迟出发的时间,她还在不是加班的情况下打了车。看着计价器上那个无处报销的数字,张金尽管肉疼也只好认了。谁叫这是隐瞒的代价呢?
拍摄地点在南城的欲之亭公园。那里郁金香开得正盛,又有古色古香的亭榭池台,怎样的外景都能兼顾。听摄影师黑子哥说,有四套衣服要拍,时间挺紧张的。张金拍过几次艺术照,相对有经验些,男模特大成却是第一次拍。为了让模特们尽早进入状态,黑子哥和助理小世在开车过去的路上,从头到尾都在卖萌耍宝、插科打诨。张金被他们带着,很快就跟大成熟络起来,因为筠子没出现,更是放开了戏戏闹闹,一路欢声笑语不提。
有这段铺垫,拍摄中大家都配合得不错。最开始黑子哥还要一遍遍地指点他们,或者时不时地让小世过去摆弄一下姿势 ,到后来一按快门就基本能过。一套衣服很快结束。造型师拎着她的大化妆箱,带张金进到附近的卫生间换衣服和补妆。里面还算干净,加上洗手池前方有块很大的镜子,所以可以当个简陋的化妆间。穿衣服时,因为后背及腰上的系带略为复杂,造型师摆弄了好半天仍不得其法,只好出去叫人帮忙。张金以为她是去叫那个小助理,便坐在化妆箱上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等。
照在地上的那道太阳光束忽地一暗。张金循了动静看去,造型师身旁的人竟然是筠子。
“你怎么来了?”
筠子愣了一下:“我从一开始就在啊。”
造型师立刻证实:“是呢,姐给咱开的车呢。”
筠子便笑,跟造型师说,张金肯定是因为俊男在场,眼里除了他再容不下其他人。
张金只好随她俩笑去,也不为自己辩解。论英俊,她见过的男人里,没人比得过俞可涵。大成眉眼身形中的确有他的影子。这一次出来拍照,再加上才看到他的记录,很难不让张金联想起一年前的事,也很难不让她失神。
笑完之后,筠子便和造型师一块帮张金穿衣服。两人合力,总算是把系带孔的位置相互对上了。解决完难题,筠子便停了手,让造型师一人继续摆弄。这时候,小助理跑进来,说接下来要拍的绸伞找不着了。造型师顿时心疼地大叫一声,一边责怪着小助理,一边跑出去亲自找那个价值不菲的道具。
筠子进来后其实就没怎么说话,一直都是造型师在说。她一出去,卫生间里便立刻静下来了。张金平视着前方,对着镜中的自己和身后不远处的人开口了:“衣服很好看。”
“这话你上次说过了。”筠子提醒她,又说,“本来就是想着你设计的。”
张金睫毛一颤,抗议道:“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