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叹了口气,伸手拭去田丝丝脸上的泪水,道:「你以为泪水和雨水溷在一起,就没人知道你在哭吗?」责备的话,语气却反映兰兰的痛心。
想当初认识的田丝丝是何等强大自信且带有傲气的人,如今的田丝丝判若两人,真的,再强大的人也会软弱,只是田丝丝似乎软弱太久了,这叫一蹶不振。
总有些事会成为人生转捩点,像兰兰遇上田丝丝与李偲,是她命运改变的开始。但田丝丝的转捩点,兰兰多想从没发生那样的事,就算田丝丝的个性多惹人厌也比现在这样来得好。
待田丝丝的情绪稳定下来,兰兰扶起田丝丝,带她上楼。总得要洗个澡,换一身乾净衣服再出门吧?
田丝丝才踏进阁楼,兰兰便催促道:「去去去,快去洗澡。」
然而田丝丝没有按照兰兰的话去做,待兰兰关上门,才低声地说:「我昨晚又梦到小偲,她问我,为什麽要丢下她一个。我回答她,要她把我带走,我去陪她……」
田丝丝的话让兰兰吃了一惊,田丝丝说要李偲把她带走,就是说她潜意识里有寻死的念头。
「小偲已经不在了,那是你的想像,小偲不会要你跟她走,那个人是你自己。」兰兰皱起眉头,顿了顿又道:「都过了那麽久,小偲就算要生气,都生气完了,你该知道她会希望你活得很好。你要做的,不是去陪她。如果你要赎罪,就好好地活下去,让小偲在天堂感到安慰。」
田丝丝摇摇头,气若游丝地说:「我很努力了,我尝试过了,我很想她……不,不是我很想她,我不用想,她就自然而然出现我的眼前,我无法不想她。」说罢,闭起眼睛,面上流露出瘘苦的表情。
往日的记忆萦绕不息,对田丝丝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小田,卸下防备,坦诚地面对好不好?不要想太多,就做你自己,听你的心想怎麽做。软弱就软弱,需要帮助就找人帮助,不要再伪装快乐。」兰兰把手搭在田丝丝双肩,想了想,问道:「你多久没有覆诊了?」
田丝丝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两年多吧……唐医生叫我不用覆诊的。」
兰兰又皱了皱眉头,道:「他说不用覆诊是因为你根本不愿意接受治疗,他也说当你愿意放下戒心接受治疗,他很欢迎你回去见他。」
「可以不要讨论这个问题吗?」田丝丝不愿意去见什麽心理医生,每次见面都像是把心里的痛苦再一次挖出来呈现于他人眼前,她讨厌死这样的软弱,如像光着身子游街示众般没有尊严。
「好。」兰兰暂时顺从田丝丝的意愿,不加压力于她身上,只道:「快去洗澡。」
田丝丝拖着脚步踏进浴室,兰兰看着她的背影叹息,才二十出头的人儿,实在无必要承受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的颜色都偏向灰黑……后面会有些事情发生,二人的关系会渐趋明朗。
☆、逆转选择
孤独与寂寞很相似,却是不一样的。有人说,孤独是主动的;寂寞是被动的。有些人选择孤独,与人群隔绝,过一个人的生活,可以枯燥,也可以享受。而寂寞却不由得你去选择,被人放逐了,落单了,无可奈何剩下自己一个。孤独是一种选择,寂寞是一种无法拒绝的结果。
到底田丝丝是孤独还是寂寞?自我放逐,身处人群之中却仍然不快乐。也许,既是无可奈何,也是自找的结果。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打在身上,没有让田丝丝更快乐。倒是,脑筋有清晰一些。
关掉花洒,田丝丝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活该的,淋雨之后洗冷水澡,感冒也是活该,更不用说现在已是秋天,秋凉更易受寒。
自作孽,本不值得可怜,但若让靳頵珏看到田丝丝这个落魄模样,大概也硬不起心来恨她吧。
田丝丝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兰兰也早已抹干身子,换了另一套衣裳。
「好了,我们出发吧。」兰兰搂过田丝丝的肩,却发现田丝丝一动不动,似乎不愿迈开半步。
兰兰见状,便好言相劝道:「小田,你总要回家的。」
田丝丝低下头,小声地说:「兰兰,我不想回家。」
「可是,她一定还在等你。」兰兰转而牵起田丝丝双手,带着微笑温柔地说:「今天是中秋节呢,团圆的日子。」
「缺了的圆不叫圆,根本没有团圆,早就没有了。」田丝丝摇摇头,勾起嘴角笑说:「有时候,我会想念爹地妈咪在的日子,也会想念小偲在我身边陪我渡过那段失落的日子。他们离我很远了……兰兰,我不想再回去了,回去……很累啊。」
兰兰拍了拍田丝丝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有一句老套的话,『珍惜眼前人』。过去的已成过去,重要的是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靳頵珏对你义无反顾,她才是你要珍惜的人。到她离你而去,你再挽留也太迟了。」
田丝丝挣开了兰兰的手,低声道:「我不想她再受伤。」
「小田,早晚要面对的事,就勇敢去面对吧!要不你就狠狠伤她一次,要不你就承认你爱她对她负责任。两个选择,你做决定吧。」兰兰也不勉强田丝丝承认她的爱,但希望她干干脆脆作出抉择,至少让他人可以抽身而去,「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也会支持你的,就像当初你们支持我一样。」
田丝丝抬头看了看兰兰,露出微笑。
兰兰想起初与田丝丝相识之时,自己有多落魄多不堪,那时还被迫打毒针而染上毒瘾,要不是李偲坚持对她伸手援助,又要不是田丝丝出计协助,她也不能戒除毒瘾,更枉论重过正常生活。
李偲的离开,伤心的绝不只田丝丝一个,兰兰不过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才敢独自啜泣。李偲走了,兰兰顿成了田丝丝的依靠,兰兰只好告诉自己,得帮李偲好好照顾田丝丝。
难得田丝丝的生活有了起色,也有了喜欢的人,兰兰由衷想看到田丝丝以后的生活幸福美满。再不想看到田丝丝钻牛角尖了,在她身边却无法制止无尽的失落,那无力感让人太沮丧了。
拖拉了好一阵子,田丝丝终于愿意回家。
雨一直下,连续不断的雨水,打在地上又弹到腿上,刚换过的干净衣服,少不免被打湿弄脏。狼狈吧,是有一点。也许,今天不是回家的好时候,田丝丝想。
果然不是好时候,看到侦探社大门之时,田丝丝也看到躲在附近报纸摊下避雨的安东尼。
「田小姐!见到你当真是极好了。」安东尼看见田丝丝,忍不住兴奋叫道。
待田丝丝与兰兰走近,安东尼又礼貌地向兰兰问好道:「您好。」兰兰点点头当作打招呼。
田丝丝看到安东尼把背包抱于手中,似乎里面装有重要的东西。
「你没带伞怎么还在外面不进去?」田丝丝主动问。
安东尼叹了口气,脸上尽是失落的神情,用着他别扭的中文道:「珏拒绝了我的求婚,但我不想放弃,我知道她仍是爱我的。可能是我太急进进取,吓一跳她,所以她拒绝我。她不肯让我进去现在,我没有办法……」
田丝丝皱了皱眉头,其实她并不介意安东尼说英文的,说中文但用上英文的语法,就是有点不适应。
「那你有准备什么话要跟她说吗?」田丝丝又问。
安东尼闻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有几份小册子和表格,他说:「她之前一直很想参加大学犯罪心理学进修的课程,这位教授享负盛名亦是她喜欢的,也许她会有兴趣回英国上学。」
「收起来呗,别弄湿。」田丝丝瞥了眼内容便着安东尼收起,因为她知道安东尼有多重视这些文件。正确来说,是安东尼有多重视要给靳頵珏的东西。
田丝丝看着安东尼,明明他没做错任何事,却要他承担后果,田丝丝心中有愧。更痛恨自己当初的不坚定,痛恨自己破坏了别人幸福。
「你想在英国跟她重新开始吗?」田丝丝问。
「是,我认为是我们分开太久,她变得不习惯。」安东尼眼神带着坚定,田丝丝想,安东尼比她有勇气多了。
安东尼的意思应该是,他觉得靳頵珏要与他分手,是因为长距离恋爱太久,一下子要变得亲密无间,靳頵珏不适应,便错以为不爱了吧。或者,天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生活有更多的希望。
「那待会你就告诉她吧,可以说说课程的详情,我也挺有兴趣的。」田丝丝笑了笑,回头跟兰兰道:「兰兰,你回去吧,安东尼会陪着我,伞子晚点还你。」
「好。」兰兰看了看安东尼,心里感慨,她好像明白了田丝丝选择放弃的理由。临别前拍拍田丝丝的肩,提雪道:「别让自己留有遗憾。」
田丝丝笑着没有回话,遗憾已经造成了,再怎样也好像无所谓了。
安东尼接过田丝丝手持的雨伞,有风度地为田丝丝撑伞,大半把伞都遮在田丝丝头上,安东尼的背全湿,只护在身前的背包不沾水。
田丝丝拿出钥匙开门,靳頵珏闻声前来,本来心中还有一点高兴,以为小屁孩终于想通回家了,没想到还多带一个人回来。
田丝丝瞧看靳頵珏复杂的眼神,解画道:「在外头碰到他,就让他进来坐坐呗!下很大的雨呢。」
对啊,外面下很大的雨,不让安东尼进来,也太不人道了。
靳頵珏看了看田丝丝,眼神有怪责的意思。田丝丝快速脱了鞋子便逃到书桌附近去,留下靳頵珏与安东尼在玄关无言对望。
大概过了十分钟,传来关门的声音。田丝丝探头去看,只见玄关剩下靳頵珏一人。摆放在玄关的伞架少了一把伞,应该是被安东尼取走了。靳頵珏拿着安东尼刚才小心翼翼护住的牛皮纸袋,走到田丝丝面前,随意地把牛皮纸袋搁在书桌上。
「你又把人给赶走了喔?」田丝丝故作轻松地问。
「你舍得回来了?」靳頵珏不理会田丝丝的提问,盯着田丝丝,说话带着一点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