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零落虚睁着眼睛,目光涣散,豆大的汗珠啪啦啪啦的滴落,宋子兮心疼的看着冷零落,你爱她爱到骨子里,为何要折磨自己不和她相认?欲伸手摘掉那金色的面具,不料冷零落却扶动轮椅退了开去。
宋子兮轻轻叹了口气,小落,你究竟想怎么样?
冷零落看了眼陆紫遥没有回答,转动轮椅对着林啸天和解元霸,道:“你们若答应我助蒙古驱除金狗一臂之力,我便救你们,否则……”冷零落张了张嘴巴,疼痛让她轻轻的呻吟,宋子兮抿了抿嘴边,对着两人把冷零落的话继续下去:“金人灭我北宋,又几欲难侵,欺凌我大宋百姓,灭国之恨,民族之仇,怎能不报?”
众人看着她,思绪盘桓,投金?那是万万不可,可金若灭了,南宋便岌岌可危,目光投于陆浩然,指望他能一挽狂澜了。
宋子兮见两人举动,嘴角挂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转身对着陆浩然欠了欠身,道:“二叔,面对国仇家很,望您摒弃前嫌,三思而行。”
陆浩然看着宋子兮,笑得十分和蔼,道:“小侄女所言及是,但我们江湖中人一向不管朝廷之事,而且也轮不到我们管,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应和,明哲保身,江湖中人无意牵扯朝廷纠纷。
宋子兮还想说什么,可被冷零落一声呻吟打断,陆紫遥豁然站了起来,但看到宋子兮对冷零落关切备至的神情,身体又软了下去,舒游看了眼冷零落,又瞄了眼陆紫遥,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即便杀了陆紫遥,师父和小落也变不回以前,自己已经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难道还要失去自己爱的人吗?定了定神,对着解梓檬和林心苒,释然一笑,道:“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我一次,让我替她完成心愿吧。”
林心苒勉强的笑了笑,舒游谢谢你的残忍让我完全死心,她侧眼看了看解梓檬,道:“夫君以为如何?”
解梓檬想了想,把目光投在陆紫遥身上,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曾答应陆紫遥如果她能助他娶到林心苒,他愿答应她任何条件,看了刚才的事,即便再愚笨的人也看出陆紫遥和那面具女子有着怎么样不寻常的瓜葛。
陆紫遥看着冷零落和宋子兮,一颗心已是支离破碎,她闭上眼睛,毅然的点了点头,这是你的心愿,我愿为你完成,可是小落,还记得开封地牢里我说过的话吗?你只能爱我,只能爱陆紫遥。
解梓檬看着轮椅上身体微微颤抖的面具女子,下意识的伸手于林心苒的手紧紧相扣,林心苒侧脸看着他,会心的笑笑,又转过头看着陆紫遥,紫遥姐姐,你从来都不快乐,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女子吗?
解梓檬对着舒游张了张嘴巴简洁明了的道:“我答应帮你。”
舒游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笑,道了声谢谢,目光又落到冷零落身上。
陆浩然看着陆紫遥一脸的失望,“紫遥,你这般为她,而她身边站着的却是别人。”
陆紫遥看着陆浩然冷笑:“若非是你,我又如何能落得这般下场?”接着转过头对着馨儿道:“你我相识有整整十年了吧,知我者真的只有你,我越爱小落,当真就越伤害小落,我是见不得她移情别恋的,帮我解了软筋散,我还你一个以前的陆紫遥。”
馨儿凝着陆紫遥的眼眸,她看到里面那份痴狂与狠厉,愁肠百结,深深吸了口气,道:“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于是如法炮制,解了陆紫遥身上的软筋散。
完颜皓看着冷零落,难道这次又要输给这个女子?忽然他张狂的大笑,扬了扬手,道:“杀,一个不留!”黑衣人窜然而下。
舒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也扬了扬手,那数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也窜了出来,这几人是当年苏完影亲手训练的暗部,后来又由舒游亲自调教,成为誓死效忠的死士,不仅身手好,一可敌三,而且均视死如归。
宋子兮看了眼冷零落,拔出腰间软剑,与完颜皓厮杀,对于冷零落脸上的伤痕,她一直耿耿于怀,她要亲自解决完颜皓。
舒游,渊颜,瑟娅,穿山甲分别保护其他武林人士,功成功败在此一举。
午时已至,身体的痛苦让冷零落剧烈的颤抖,陆浩然却乘着馨儿帮陆紫遥解除软筋散的时刻,趁机袭击冷零落。
陆浩然一个鹰爪朝冷零落喉咙口抓去,冷零落从轮椅手柄里激发数支细长的银针,险险躲了过去。
陆紫遥看着心里着急,额角冒出细汗,冷零落即便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正在施针的馨儿感应到陆紫遥的变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三年时间,可以让一切沉淀,三年来她看到这陆紫遥的苦,看到陆紫遥没命似的练武,如果不是执着的要为冷零落报仇,也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冷零落就是她的命,是她逃不开的牢,她的心狭窄的连自己也容不下,我却痴心妄想的硬要把自己塞进去,让那千疮百孔的心,更加伤痕累累。
陆浩然一击未成功,随手爪过一人,夺去其手中之剑,挺身而进朝冷零落刺去,
冷零落眼见长剑将刺于心口,忍着万虫嗜心之痛,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突然一道黑影掠过,一条紫藤绕上陆浩然的长剑,用力一扯,剑从冷零落侧身擦过。
紫藤?陆紫遥看着那黑影手里的藤条,目光转落到黑影身上,难道是苏姨?既然苏姨没死,那小落为何不与我相认,为何躲着我?陆紫遥的目光扫过和完颜皓打斗的宋子兮,最后停留在冷零落身上,眼眶有些湿润,小落……
馨儿把最后一支银针插入陆紫遥左手中指缝时,陆紫遥掉下了一颗泪,心痛到麻木。
陆紫遥抽出腰间缠绕的青藤,和黑影一起攻击陆浩然,她的每一招都饱含杀机,宣泄着三年来的委屈,为了找了你三年,我吃尽了苦头,可最后,你怎么可以移情别恋,陆紫遥笑得风狂,没一招都是不要命的猛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完颜皓所带的武士几乎全军覆没,而完颜皓也在受了宋子兮穿心一剑后,奄奄一息。
陆浩然看着她,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那个夜晚,拆散穆嫣然和苏完影的情景历历在目,哑然失笑,这个女儿除了样貌,简直就是自己的化身,今日我与她终究要分道扬镳了。其实对苏完影的恨在十八年前就该沉淀了,可自己执泥的不接受现实,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苏完影,自我折磨的同时也折磨着嫣然留下的唯一血脉,嫣然,也许早该在你撇下我的时刻,我就该随你而去,那样就不会把紫遥逼入疯狂的境地。
陆浩然看着陆紫遥,眼眸里充满真切的宠爱,他的神色陡然一变,严肃而决绝,真气暴涨,把黑影和陆紫遥振非开去,衣袂突然起火,火势在真气的催动下迅速扩散燃烧。
陆紫遥看着如同火球的陆浩然,目瞪口呆,脑际一片混沌。
陆萧翎狂喊,挣扎着站起来要去救陆浩然,却接连跌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浩然燃烧殆尽。
陆萧然眼眸中充斥着泪水,伸手与凝思十指相扣,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和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自己的人相依相守……
舒游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波澜不惊的痕迹,他的眼眸里参杂的有心疼,有悔恨,有无奈……良久,转脸看着黑影,哑然道:“三年前,我该让你去陪穆嫣然的。”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该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才会选择这样残忍的死法。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这刻的惊异,冷零落面色惨白,右手紧紧的拽着心口,卷曲着身体,剧烈颤动。
“小落,你怎么了。”陆紫遥看着冷零落,她的身体也在瑟瑟的发抖,举步要走过去,却闻冷零落嘶哑的声音,道:“别过来。”闻言,陆紫遥如遭雷击,愣愣的看着冷零落,不知如何进退。
宋子兮看着痛苦的冷零落抬起了右脚,又犹豫的放了下去,小落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对陆紫遥的爱深入骨髓,深入肌理,是什么挡在你和她之间,不得逾越?目光下意识掠过黑影,极轻的叹了口气,你放不下的,只会让你痛苦。
这一刻气氛很宁静,宁静的连呼吸都凝结,陆紫遥悄无声息的捡起地上的长剑,耳畔回响着地牢的家训:“从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 我会宠你,决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 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欺负你,不骂你,会相信你。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会哄得你开心。 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在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她的脸颊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如夏日夕阳半绝美灿烂。提着剑一步一步靠近冷零落,在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依旧带着幸福的笑容,双手握剑,缓缓扬起,哑然:“夫君,我们要在一起。”
冷零落渐渐舒展了身体,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嘴角挂着笑,紫遥记得吗?我答应过你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的,但我无法原谅让你做错事的我自己。
众人看着陆紫遥,想要阻止,却没有那股勇气,冷零落和陆紫遥都活得太累,太辛苦。
陆紫遥挥剑斩下,一道凌厉的剑气朝冷零落袭去,金色面具上出现一道裂痕,陆紫遥用剑支撑着身体,脸上带着恨意,她恨自己舍不得,恨自己懦弱,她抬起头看着那金色的面具一点一点的裂开,终于她看到……那张白皙的脸上赫然没有了伤疤,一条紫色的蔓藤栩栩如生。
完!
番外
冷月无边,江风徐来,吹着船帆啧啧作响,宋子兮背靠着船桅,面无表情的凝望着对面船甲板上一高一矮的两道人影。
渊颜提着酒从甲板上站起来,徐步来到船桅,与宋子兮一南一北的靠着船桅,轻轻叹了口气,道:“以后怎么打算?”
宋子兮看着对面安静的如雕塑的人影,怎么打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紫色蔓藤覆盖了刀疤,却掩盖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