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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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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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枯荣……不,耳元……”低低笑出声来,自嗓子眼中卷起辛涩堵在喉头:“耳元……是阮,楚阮的阮……哈哈哈……”
  楚阮松开扣着戚臻咽喉的手,倏尔柔了声音:“你告诉我,只要宁国能够复国,从此以后我们便不再理会世事,从此草衣木食相伴一生,好不好?”
  戚臻恍然没有听到,怔怔看着眼前二十年的枕边人,只是苦笑着问:“你喜欢我?”
  “二十年的朝夕相对,再冷的石头也会捂暖,我若是不爱你,今日投的便是毒药,不是比现在省事许多?”
  戚臻眼角漫下泪来,放低了声音:“情意是假,复国是真,你这一场玲珑局,谋权谋心,委实高明,好好好,真好……”
  楚阮听得心头一颤,想起戚臻曾揽着自己耳语,愿此生黄鸡白酒、疏篱陋室平淡一生,忙握住戚臻双手,又手忙脚乱为戚臻拭去泪珠:“复国是真,情意也是真的,只要能够复国。我答应陪你看尽这江山万里,海晏河清,从此后游遍天涯,做一对自在眷侣,好……不好?”
  “到时这山河再好也不是我的家,那又有什么好看。还是你觉得那时我的亡国之痛不够,还要再撒一把盐?楚阮,我在你的眼中终究不及家国重要,你看,你宁可我背负亡国的千古罪名,也要逼我交出宝器,你还说,这是爱我?”
  楚阮一怔,又想起那小片人皮,那是她哥哥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下的。西国若是亡国会有无尽苦痛,她与她哥哥又何尝没有尝过这样的痛苦。
  狠一狠心,想起戚臻一生张扬狠辣,唯一厚待的人便是她的乳母,定一定心突然扬声对殿外候着的宫人道:“帝姬有话,请孙乳母过来。”
  多年来,楚阮开口已能等同于戚臻训话,宫人此时皆无半分疑虑。
  戚臻听得一声孙乳母,微微阖着的眼猛然睁开,此时才觉得自己这些年给她的权力已经太多,此时已能损己。
  不消多时,孙乳母走入殿来,只见帝姬床帘虚掩,楚阮正坐在一旁和婉笑着。
  “不知……”
  楚阮扬眉一笑:“孙乳母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知?”
  孙乳母为人凭着谨慎知进度,在这后宫才得以长久生存,乍听楚阮此言,震惊道:“此言何出?”
  楚阮细白五指扯了怀中的帕子,搅在指尖玩着,半天才懒懒道:“约是一年前罢,我记得那是孙乳母的女儿,模样很端正,险些爬上了帝姬的床……”微微抬起眼,眸中尽是笑意:“那一日的香炉中添了一味催情药,偏偏我鼻子灵,被我察觉出来了。”
  “孙乳母,你说私自对殿上下药,那是什么罪名?”
  孙乳母闻言已吓得周身发颤,忙跪下身一迭声道:“只是老身一时糊涂,望能赎罪!”
  楚阮将帕子随手抛了,正巧扔到孙乳母身前。
  “屋中有水,劳孙乳母将帕子浸湿。”
  孙乳母虽不解其意,仍是战战兢兢将之沾湿。
  便听楚阮指着桌上莲子羹道:“请慢用。”
  孙乳母以为楚阮是吃醋,只想折辱自己,忙急急吃了,却不细想一年前的醋何必拖到一年后来吃。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孙乳母已僵了身子不能动弹,这才见楚阮慢慢挑开床帘,露出里头半坐半卧姿势,一样没法动弹的戚臻。
  楚阮一步一步行至孙乳母身前,老人家不堪药力,已半昏了过去。拿起那浸湿的帕子,覆在孙乳母面上,又取出许多一一浸湿。
  戚臻仿佛察觉出楚阮意图,双目逼的通红,身子却不能挪动分毫。
  楚阮侧了头眄视戚臻,沉声道:“你说,还是不说?”
  “楚阮,你杀了我!”戚臻殿中隔音甚好,殿内的声响半点不能传出殿外,戚臻嘶喊其实无用,只不过痛极的宣泄。
  湿了的帕子又被蒙上两层,眼看再覆上几层,孙乳母便无法呼吸。楚阮忍住心软继续笑道:“我记得孙乳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戚臻已通红双目:“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
  “我说……说……”
  楚阮自暗格取出宝器,软声道:“你等我。”
  戚臻嗤然一笑,似是嘲讽也是自嘲,一字一字自齿间咬出:“楚阮,你现在便杀了我,不要等到明日让我恨你。”
  楚阮一刻未停,故作镇定走出戚臻殿内:“孙乳母与帝姬还有话要说,你们切勿进去打扰,免得帝姬动怒。”
  话罢,拢紧了装在食盒中的宝器,凭玉牌走入兰舍。
  “帝姬吩咐奴婢,为宁王践行。”
  竟也一路畅通无阻,行至水牢深处,没有兄妹深情,只有伴着淡淡血腥气的欲望。
  得宝器者,得天下。
  随着宫外的死士神鬼不觉的闯入,宫中还有地底钻出的士兵。那是一场怎样惨不忍睹的厮杀,漫天的火光烧到了天际,连天上的明月也似乎泛红,铁铸的九州,流水的君王。
  战此一役,只此一夜,天下又翻起新篇章,换了新名字。
  宁王坐拥天下,腿部却留下永疾。得宝器者向来血腥,一道令下,命人将西国都城屠城,将西国的皇族通通除以极刑。西国主死的最是惨烈,先以万刀剐之,再在伤口涂上盐水再浇上糖水,放入布袋,再在布袋中放入虫蚁蚂蝗,如此折腾约有五六日才彻底气绝。
  戚臻被楚阮软禁于屋中。曾经朝夕相对,脉脉含情的眼眸只余下无尽的仇恨,民间有亡国的骂名伴着戚臻的名字一起被唾弃。
  楚阮仍在思量余生在哪里相伴,戚臻却趁着宫人一时监管不力跑到了宁王殿中。她的确是没法逃出这九重宫阙,每一次自戕也都能被救回。
  唯一在宁王身前,才能一死。
  亡国之人理当被处死,戚臻是被楚阮偷偷藏着才得以偷生。而宁王想要做一代明君,也的确需要杀死戚臻立威。怕戚臻怀有异术,她那一双似美玉雕琢的双手被摁入炭盆烧至焦黑,连着数日折磨,终是众人眼下被绞死,挂在城墙上足足半月以供观瞻。
  楚阮从头看到尾,却无力插手半分,半月后等城墙上戚臻的尸首被取下,她才默默抱着她的尸首离开。
  她抱着她的骨灰走遍山川大陆,不知何时死去。
  故事到此终于尾声。
  沈微抽了口冷气扒住封瑜的袖子,就势往她怀中蹭了蹭:“去哪儿找?”
  封瑜却若有所思:“都说五年之后狐族才会有大劫,我们……慢慢找罢。”
  当夜旧不曾露面的天玑悠悠闯入沈微睡梦当中,沈微已经已习惯了一众不知所谓的人无端闯入她的梦境,见周围团团白云,便按着原来的路又走一回。
  果然看见天玑抱着珍兽,躺在亭栏上,一派仙气不食人间烟火。
  “天玑混帐,你又待怎的?”
  天玑顺了顺手中异兽的毛皮,异兽舒服得眯起眼咕了一声,只听天玑道:“当初六国分立,势如一碗水端正地放在平地上,此为天下常安之天命。若要这碗水倾覆,只能假以外物逆天命而为,你们若要找楚阮,不妨就此想起。”
  沈微想了想,蓦然沉了声:“你是在催促我们?”
  天玑亦不掩饰,蹙眉道:“你们之间,似乎有些异乎寻常之处。”
  “故而?”
  天玑望着沈微,收敛了笑意:“你难道不想回现代了?”
  “若是这古代有这只狐狸在,我觉得,古代也没什么留不得。”
  天玑放开手中的异兽,由其跳下走开,一身瑞光倏尔淡了下去:“你可明白,这古代本没有你的命格,你若是回去尚有轮回,可若是强留在古代,你若一死便是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崩了,还是为考试攒人品发上来了……


☆、画堂春风(五)

  一夜梦醒只觉困倦,沈微睁开眼便见床头窝着只狐狸,尾尖暖洋洋搭在自己脖颈上。狐狸察觉到身旁气息比之浅眠稍重,睁开溜圆的眼,侧侧脑袋打了个呵欠,简直憨态可掬,极尽讨喜之能事。沈微耳尖红透,干咳一声,沈微探出手抚了抚狐狸下巴,封瑜即刻舒服得眯起眼。
  沈微思忖片刻,故作了然道:“你这么兴致偷看我睡觉?”
  狐狸眯着眼蹭了蹭沈微指尖,方才微微睁开眼,墨黑瞳仁透出几分慵倦。虽说本尊是个活了千把年的老骨头,可这银狐水灵的样貌委实招人欢喜。沈微暗暗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禽兽的时候也是这般柔顺可人……
  狐狸道:“我昨夜细细想了一番,终是想到从何处找起楚阮。”
  沈微撑起身子缓缓伸了个懒腰,余光睨向封瑜,语气略略迟疑。
  “你莫不是想到从宝器去向找起?”
  “找一个宝器比找一个人容易太多,人有轮回,一时半会儿未必见得能找到,而宝器下落找起来却简单得多,怎么,你也想到了?”
  天玑啊天玑,没想到你正经八百透露出的消息,一只狐狸靠一夜便能想出来。再转念,蓦然想起天玑昨夜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微微垂下了头——人若是没有轮回……
  封瑜察觉沈微今日神态异乎平常,眸间亮色微动,转眼又是淡淡神情。探出一只爪子扒在沈微掌心安慰似地拍了拍,沈微因痒意抽了抽手,又觉得难得狐狸心思细腻察觉自己不为人知的心伤,当下伸出手又在封瑜爪子上拍了拍。
  沈微慢腾腾坐起身,正欲脱下睡袍,又拘着封瑜尚在,别别扭扭晃到屏风后换了衣裳。却不知此时日头正对屏风,逆着光脱衣裳,恰好能将身影映在屏风上。屏风上画着彩蝶双栖,上色过于艳丽反倒俗气,不想此时衬着沈微身段,倒是春、色绵绵。封瑜无端想起看过的凡人杂诗中写的:“玲珑堪画,一枝瘦影窗纱”
  沈微动作不算利落,正带着睡意慢悠悠将衣衫除尽,又悠悠然捞起那件浅青的衣裳套在身上,借着清晰影子可以看出眼下正低头系衣带。封瑜咂咂嘴,一向不露喜怒的眼眸直盯屏风,叹一口气,果然是一枝瘦影,瘦梅啊瘦梅,又瘦又没货啊。
  屏风后的沈微自然不知有人在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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