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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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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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龙飞凤舞般盘旋在整个车厢,肆意袭向鼻端的大团香气自然是来自云白的小凤团。龙凤抬头之际,似有微风平地起,势轻然劲足地卷起落花携上半空——这股轻柔却后势绵长的清香发自绽放在匀细汤花表层的茉莉。
  洁白花瓣沿着龙凤盘旋的痕迹旋转攀升,龙凤浓香所到之处必被接踵而至茉莉花的清香铺满。
  眼看柔软的落花只是在半空悠哉飘动,龙凤却像被宿敌穷追猛击似的倏尔变得慌张起来,匆忙地飞向更高的地方却被乱花迷了眼,生生撞上藻井一头栽下来,更难料下方早已流淌着一条花瓣汇成的小溪,是故龙困浅川凤折翼。
  云白呆呆地看着溃不成军的龙凤碎成小团,而后散落车厢各个角落,俄顷,消失不见。
  “到了。”
  云白似醒未醒,茫然地望着乐乔。
  “禅院,你不是也要去禅院么?”
  “哦,是啊。”
  待到乐乔下车许久,云白如梦方醒,低头看了看简易木桌上摆着的两盏兔毫盏。
  凤团盏的汤花零零散散飘在茶面,盏沿水痕清楚可见。
  至于对面那盏,茶汤上恣意绽放的茉莉花仍然散发出鲜灵动人的清香,其下的沫饽紧紧咬着杯盏内壁,一动不动。
  “冯氏一家三口暴毙,是你所为。”
  并肩行至禅院山门下时,乐乔这样说道。并非是疑问,亦非斩钉截铁的责备,一句“是你所为”平静而冷淡。
  “什么?”
  “死状甚惨呵。”拾阶而上,郎中低声说道,“明明是被烈火燎烤致死,衣衫冠履却完好如初。”
  “用的不就是方才煎水的法子么?”
  仅仅只是用双手捧着装有泉水的茶瓶,没有柴薪,未见明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水竟翻滚沸腾。此等术法,饶是见多识广的乐乔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厉害”。
  “啊。哈……露馅了。”被戳穿的云白长呼口气,眯眼笑道,“献丑献丑。”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嗯?”
  “你是来自首的不是么?”乐乔脚步不停,扭头看向一脸轻松自在的云白,“你也知道清律司太常卿在这里,所以才搭了顺风车。”
  不料饱含善意的推测却换回露骨讥嘲:“想不到少卿和四姑娘处久了,竟也变得如此天真。”
  乐乔脚步一滞,云白跟着她停了下来。
  “那家人,把我们母子俩赶出来就算了,竟然还想杀了我们。”
  “那两个小孩,大的是六岁还是七岁我记不清,小的也就四五岁吧,因为听说文英吃生禽竟然想到自己也会被文英吃掉,于是一个劲儿地劝说那男人快点把哥哥和妈妈杀掉。”
  “小小年纪杀戮之心已如此强烈,长大还了得?”
  “可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何必……”
  云白急不可耐地挥手打断乐乔:“你知道冯家娘子怎么死的吗?”
  “难道?”乐乔倒抽一口冷气。
  “没错,是被那一家三□生生逼死的。”
  “因为生最小的孩子时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六邪入侵宴之宫,所以之后才几度徘徊鬼门关。”
  “母亲都是病重的人了,那两个孩子还拼命要求母亲为他们做这个做那个。连掌柜也说身为人妇身为人母,必须恪守妇道,从夫,从子。除了要求对方像下人一样照顾他们,完成他们所有的要求,那些人……那些人对冯家娘子的生死毫不在乎。”
  “那些人,都是生下来就没有心的人。”
  “杀掉他们,我并不觉得有做错。”
  乐乔哑口无言,然云白却不肯善罢甘休:“乐少卿,你也知道羁留饿鬼界的游魂都是对人世怀有强烈眷念的,明明是被家里人迫害致死,冯家娘子却依然牵挂着她的孩子,她的丈夫。”
  “起先我还对那女人有那么一点同情,但后来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云白静静地望着面露哀色的乐乔,停顿良久方淡然问道:“你说呢?乐少卿。”
  “我……”乐乔神色恍惚,喃喃自语,“无话可说。”
  “我是因人们的心愿而诞生的狐仙,千百年来,我看惯了人类的各种嘴脸,真是为了一己之私无所不用其极的丑恶。”
  “正是厌恶了这些我才退出人间,去往饿鬼界。”
  “只是没想到少卿为了那人将饿鬼界搞的天翻地覆,正好又遇上痴痴颠颠的冯家娘子,一时心软回到人世。”
  “呵。”
  面对沉默不语的乐乔,大概是生出少许不忍,云白的语气缓和下来:“刚刚斗茶的一番试探让我明白,或许这世间术法能超出少卿左右的人寥寥无几,但人心的险恶总是登峰造极,怕是少卿一生都无法理解。”
  “像四姑娘那样心思单纯,天真到可怜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天作之合到你们这种地步,真不知道是太幸运还是倒了大霉。”
  “不过连虫见老道士都兴起惜才之心,应该算是幸运吧。”
  许是寒风入骨,素来不知冷暖为何物的乐乔被这料峭酷寒侵入,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坦白说,顾四那样的人确实讨人喜欢。”听到这里,乐乔猛地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云白面上暖暖的一丝笑容,“看久了丑恶,谁能冷冰冰地说自己不向往善良,不羡慕美好的事物?”
  “说什么她都相信,稍微装下可怜就坐不住,还真是……”云白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停不下来。
  “真好。”
  “真好……”
  正当乐乔心中不知所措的感觉愈演愈烈时,应轻书慢悠悠的声音无疑将她从濒临发作的状态解救出来。
  “你来了。”话是对着云白说的。
  云白终于止住夸张的大笑,正经点头。
  应轻书这才注意到一旁还站着乐乔:“啊,小乔姑娘也来了。”
  乐乔当是吃惊:“太常卿识得此人?”
  “年轻气盛时和她有过一次茗战,勉强算是认识。”
  说得一笔带过,但见举止间的亲密,岂是茶友那么简单的关系。
  不过刚刚被云白说教一番,乐乔已是身心俱疲,懒得再深究。
  “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您了。”
  “都怪我大意了,早知道是她的话,定不会特地来麻烦少卿。”应轻书温和地拍了拍乐乔的肩膀,“后边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乐乔欲转身离去,忽听云白的声音飘渺入耳:“无论对方愿不愿意,你都要保护好四姑娘,不然……”
  乐乔回头,正对上云白似笑非笑意味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斗茶:
  宋代斗茶,其法如下:先用瓶煎水,接着调膏。所谓〃调膏〃,视茶盏大小,用勺挑上一定量的加工好的茶末放入茶盏,再注入瓶中的沸水,调和茶末如浓膏油,以粘稠为度。调膏之前,还须〃温盏〃。蔡襄《茶录》:〃盏气热,冷则茶不浮〃。再注入沸水。衡量斗茶的胜负,一看茶面汤花色泽和均匀程度;一看盏的内沿与汤花相接处有无水的痕迹。汤花面要求色泽鲜白,〃淳淳光泽〃,民间称其为〃冷粥面〃,意即汤花像白米粥冷后稍有凝结时的形状;汤花均匀适中,叫做〃粥面粟纹〃,像白色粟纹一样细碎均匀。汤花保持一段时间后就要散退,此时盏内沿就会出现一圈水痕,以先出现水痕者为负。正如祝穆《方舆胜览》中所说:〃斗试之法,以水痕先退者为负,耐久者为胜〃。
  科普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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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


☆、小寒·长舌(其一)

  雁北向、鹊始巢、雉始雊。
  是小寒。
  将要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平江城却比前几天要暖和许多,先前下的雪总算消融殆尽,这样平地里也不会觉得寒气上窜,湿冷难捱。
  虽说天气不错,江安堂的妇孺郎中与家中人告别出门之后却收起笑容,竖眉敛目,神色颇显凝重。
  “那女子啊,年纪轻轻守寡不说,还要拉扯一个半大的孩子,又是人在他乡,太艰难了。就让她在这里帮帮手也好,这样,乐仙儿你不是也能松散一些吗?”昨个儿莫掌柜是这样交代的。
  至于那女子姓甚名谁,乐乔不问,他也就没道明。
  起先乐郎中没把这话放心上,但昨天回来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年纪轻轻守寡,半大的孩子,人在他乡……
  莫非是……
  不祥的预感在望见那名左看右看都不像九岁孩子娘亲的女子之后,应验了。
  “乐仙儿乐仙儿……”云白热络地朝这厢扬扬手,喜气洋洋地招呼道,“乐仙儿早上好啊。”
  “不好。”
  难得的,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乐郎中板起脸来。
  似乎从乐郎中看到云白那刻起,整个江安堂就笼罩在风云欲来的阴霾中。无论是自称老糊涂的莫掌柜还是大咧咧不懂事的学徒孟凯,不约而同地选择在无事可做时退避前堂三舍,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那些登门问医的街坊邻里多半会被郎中阴郁的脸色触动心弦,离去前总要战战兢兢问一句“这病,是不是没得救了?”
  这时候江安堂的新学徒则含笑出面,多方安慰。自称京都商贾遗孀的冯氏云白有把绵糯的好嗓音,语速不快不慢,不管说什么都轻声细语,很是中听。先前出于好心雇佣云白的莫掌柜惊喜的发现,这女子的声音的确有抚慰人心的功效,也能令求诊的人抛却无端烦忧。
  近晌午,送走了病人,云白回身捶着肩膀半是嗔怨地责怪乐乔道:“又被你吓跑一个。”
  “别怨我。”乐乔东顾西望,撇清责任,“任谁遇上只千年狐狸精都得恨爹娘没多给自己生双腿脚吧。”
  云白抵着柜台,俯身凑到乐乔面前低声道:“别总是左一个老狐狸右一个老狐狸,人家从头到尾可都清清白白,哪像你,霸着良家女子不放。”
  乐乔瞪她。
  云白摆手笑弯了眼:“咿呀咿呀,乐仙儿您是郎中,就不用小女子多提醒动怒伤肝动气损脏吧?”
  “莫掌柜!”乐乔“腾”地站起来,“家中有事,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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