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美人瓶-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Γ辉诖舜氖场�
  
  林庆福便让三秀把双成带到后院,将《救风尘》的种种事情教与她。
  
  两人说完了戏里事,三秀便换了一副笑脸,道:“双成姐姐……”
  “你是疑心我的出身罢。”祝双成反而十分坦然。
  见她如此,三秀反而面上挂不住了。然而祝双成却淡淡一笑:“我被人赎出来了,不过那人并没有娶我。为这,险些又被鸨母赖下。为着寻人,我才来到这里。”
  三秀心中隐隐起了预感,似乎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双成带着淮扬口音,程笑卿也是才从扬州回来。只是在猜到那人是谁的时候,她又想起了瓶娘。
  是的,瓶娘。桌上那卷程笑卿的诗集。三秀仰头看着庭里槐树叶叶舒展,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丝隐忧。瓶娘是心思细腻却又不自知的人。她将程笑卿的诗卷如此翻来覆去看,甚至还在那天早上道出他的句子。写柳的句子何其多也,程笑卿那句并不见好,却让她记忆如此深,只怕……已经对他有了意罢。
  倘若让瓶娘知道祝双成的事,只怕免不了伤心烦恼。
  程笑卿啊程笑卿,你又是何苦赎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女子,平添一笔风流债呢。
  祝双成幽幽一叹,嘴角却勾出一个寂寞的笑容:
  “我这一次来,只是为了……”
  就在这时,三秀忽然听见了身后开窗的声音。她猛然回头望去,望向自己和瓶娘住所的方向。
  相去不过数尺。
  ——窗口现出瓶娘的身影。脸上迎着阳光,无忧无虑地笑着。
  已经迟了。
  她已经看见了三秀,也看见另外一个陌生的脸孔,一脸惊讶。
  更加迟的是,她还听见了祝双成接下来的话:
  “……见程笑卿一面,希望他给我和他诗酒一生的机会。”
  那一瞬间,三秀看见瓶娘的脸色变得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恢复隔日更新,欢迎大家监督。2010年10月26日修改了半章情节。




☆、第 7 章

  三秀的眼睛望着瓶娘,瓶娘的眼睛却不知道在望向哪里。虽然如此,三秀知道,瓶娘她确实听见了。虽然还带着梦般的惘然眼神,内心所受到的冲击却被一瞬间苍白的面色表露无遗。
  人间□,就好像早春二月狂风里的砂砾,纵使闺房的门扉早已紧紧闭上了,仍能鬼使神差地从最细小的隙缝中侵进来,落在晨起的妆台上。既不知道它是自哪里来,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将它拂拭去。
  不经意间,瓶娘那仿佛婴儿的心已被流年暗中偷换。而三秀的心里则蓦地一沉。
  窥破了瓶娘的心事,竟会让自己如此烦恼,这是三秀始料未及的。
  
  祝双成也察觉到了那两人目光里无言的交流。她讪讪一笑,低声唤道:“三秀妹妹……”
  三秀这才省神,应了一声。
  “今日所说之事,让妹妹见笑了。”祝双成道。
  三秀稍稍平静了心情,深呼吸道,“祝姐姐既然已经销了乐籍,何苦再抛头露面?程大夫他风流惯了的人,又怎能寄托终身?望姐姐三思。”
  祝双成幽幽一叹:“人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又有谁知道人在情中,身不由己的道理。程大夫不嫌弃奴是风尘中人,救奴于水火。他出手相救的一刻起,奴就暗里赌咒发誓:今世必定追随程大夫一世。程大夫固可以将奴不放心上,奴却不能背弃自己的心。说句不怕妹妹嘲笑的话,奴若不来介褔班,身子便已经死了,活着也没滋味。”
  三秀听了,心中一震。她之前说的那一番话,看似对着双成,心中想的却是瓶娘。而祝双成的答话实在是出乎三秀意料之外。——倘若瓶娘也是如此念想,自己又该如何?
  这么想着,三秀又回头觑了一眼窗子,却发现瓶娘已经不在那儿了。
  
  这件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又一年三月时,阳春天气,分外暖人。介褔班的小院里,一台《救风尘》渐渐成型,新来的祝双成也可以登台献技了。这登台献技的台,就选在了抹云楼。
  所有京中的酒楼里,抹云楼虽不算最有名的,地段却是好极,车水马龙终日络绎不绝。今年又新建了一座京中一等一的戏台。在那戏台上吼一声,外面道路上多少往来行人都听在耳里。在那样的戏台上唱一出好戏,想不声名远播都难。林庆福就是看中了这个好处,在花朝节那天拿住钱老板,几番寒暄,挑了个黄道吉日。
  三月初一,抹云楼把“三月半,介褔班,赵盼儿风月救风尘”的墨字贴在楼外,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三月初五,清虚观的道长来访,向林庆福道:“上次你求签,‘不须着意求,自有奇逢应’,如今可不是应了么。”林庆福知道他指祝双成的事,连忙给香火钱。
  三月初九,大师兄跟着林庆福四处沿街递帖子,回来一脸笑容:“朱家,陶家,权家,达鲁花赤老爷,还有赵王府的小王爷都收了帖。再加上钱家,齐了!”
  三月十四的夜晚,程笑卿扶醉归来,口中兀自道:“我夜观天象……明朝……东南风……”
  
  一眨眼就是三月十五。天还未亮,三秀一行人便赶着驴车,拉着数笼行头往抹云楼去。三秀不忍把瓶娘独自抛在家,就用脂粉把她换了个面目,一趁带来。往日繁华街衢一到清早便是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卖菜小贩早早挑菜等生意,未免有些阴森。瓶娘紧张地攥着三秀的手,不敢说话。三秀便笑盈盈看着她。车子安静地前行着。
  忽然,远处一阵达达的马蹄声自后方而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头望,一匹火红的神骏便窜到了驴车前面,挡了众人的路。如此一清早便在大路上驱马奔驰,介褔班众人心中都有些不痛快。待众人定睛一看,那马鞍上端坐着的竟是一位女子。看那女子衣着,分外华美,明艳照人,家世显赫自不必说。那女子还特地回头向众人一笑。众人心中恼火,却不敢言。连一贯伶牙俐齿的三秀也只是张望了一眼,没有言语,似乎并不在意。
  谁知那女子见了三秀,便直勾勾盯上了她,马蹄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三秀,她在看你。”瓶娘拉了拉三秀的袖子。
  “我知道。”三秀说着又瞥了那女子一眼。虽然只是一瞥,三秀却看得仔细:这女子也不过和她一般年纪,衣装煌煌然不亚蒙古小郡主,可那眉目却是汉人。若是汉人的官老爷家里的,未必如此富贵,大抵是经商人家女儿。也就不足惧了。
  谁知那女子忽然“嗤”一声笑了出来。想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你们是什么班子?”她扬声问,眼睛却还看着三秀,等她回答。
  “介褔班。”三秀不卑不亢答道。
  那女子脸上现出些须赞赏之色,随后转身骑着马悠悠远去了。
  “三秀,她……”
  瓶娘的眉心隐隐现出担忧之色。三秀见了,遂将脸上的表情和缓下来,握住她的手,笑盈盈道:“放心。”
  
  日上三竿,台前的喧闹早已如雷震天。后排的条凳上人挤人,人挨人,唯有前排几个贴着红纸条的雅座还空着。小商贩也没闲着,卖茶的,卖酒的,还有给小孩儿的糖葫芦。抹云楼也趁机卖起了看戏搭伙的三日联票,让小二挨个座位转悠着推销。
  布景的大幕后面,三秀的身上已不复清早简单的在家衣裳,早换上了彩画飞金的大袖衫,正对镜细细匀脸上的颜色,审慎一如前朝的文人,展纸调色,画一幅工笔花鸟。祝双成的妆已经上好,正帮着她把银丝假髻装上,手却在颤。
  “这一行,谁都有第一次。”镜里的三秀对祝双成笑道,“你口脂的颜色不够艳,再涂些。浓妆艳抹台下才看得清楚。”
  
  与此同时,瓶娘正在台下四处徘徊着。她难得有出门的机会,这回三秀帮她化了妆,她也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想四处走走,又怕人多了迷路,只好边走着边不断回望后台的入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看台的高处。忽然,就瞥见了戏台两边的楹联:
  “秋花不比春花落,尘梦哪如鹤梦长。”
  瓶娘倚着栏杆,仔细盯着那两句话看着。正是刚识字不久,见了字便喜欢读出来,不知不觉就把楹联读了一遍。她学问粗浅,不谙经史,看了一遍,心中忽然生出困惑来。她想,这上一句是很简单明白的道理,“尘梦哪如鹤梦长”却是什么意思呢?尘梦是什么,鹤梦又是什么……
  楹联上的字句她看不明白。
  忽然,她心底有什么被轻触了一下。接着鼻子一酸,竟要落下泪来。
  “不懂……不懂……”
  她喃喃自语着,却好像已经懂了。一股伤感的情绪弥漫在心头,却既不能说出口,也不能宣泄出来。
  “人生苦短。”
  她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是男子的声音,就在她的身畔。她扭头看去,当时就惊呆了。
  ——程笑卿。
  他果然已经到了这里。
  
  “你看这里多繁华,终不过是一觉而已。”
  程笑卿说着。他身畔没有别人。似乎是对瓶娘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瓶娘的心跳得特别快。然而程笑卿的眼睛并不曾看向她。大概是……自言自语吧。想到三秀已经帮自己化了妆,自己的秘密并不会被程笑卿发现,瓶娘就稍微安了心。
  但又有些不甘心。
  不过,就这样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站在程笑卿的身边,已经很好了。瓶娘低着头想。
  “姑娘,你识字?”
  听见程笑卿这么说,瓶娘怔了一怔。她又看向程笑卿——程笑卿依旧没有看她,但身边也再没有别的人了。
  “是。”
  瓶娘手心出了汗,声音都变了。
  “你刚才眼睛里有泪,看那楹联的时候。”
  瓶娘一惊,忙抬手要去拭泪,但又害怕抹坏了三秀给自己辛苦上的妆,手就那样悬在那儿。所幸程笑卿并未留心她的慌乱,而是一直凝视着那两句话。
  “……人生忧患读书始。”程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