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她在端着酒走上去的时候,侧头跟卫柳说了一句话,旁边站着卫柳的侍女墨荷。
今日一直生事的孔昭太子妃,好像刚刚一直在那边跟墨荷窃窃私语。
她猛然不顾不管疯了似的的冲了出去。
明殊,你这个笨蛋。
明殊,你在胡闹个什么啊。
明殊,你不要出事。
这里到照玉宫并不十分远,可是苏靖觉得自己跑得有些腿发软。
一到照玉宫门口,她就扫到一个眼熟的人,立刻毫不客气地就一把抓过月杜,目光冷冽得吓人,“明殊呢?”
月杜迟疑了一下,垂下了头,“娘娘说,靖妃娘娘若是来了,还请您不要进去,她不想见到您。她让您速速离开皇宫。”
苏靖听到她的话,慢慢松开了自己拽紧她领口的手,“不想见我?让我离宫?”
“是的。”
“那我想见她可以吗?”
月杜闻言一怔,发神之时就见苏靖的身影一闪,飘然掠去。
苏靖几乎是在奔命,她的心脏从没有今天这般剧烈的跳动过,来的及的,一定来的及的,明殊,你这个白痴啊。
于是一瞬间,她就从宫门口,到达了明殊的寝宫之外。
明殊的寝宫内,烛火通明,玲珑玻璃灯挂满四处亮得惊人。
苏靖的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绕过了屏风,静静地站在宽大的床前。这是她第二次走进明殊的卧室,端详她安静睡过去的面容,惨白而倔强。
只不过,上一次,床上的都是泪水。这一次,帐子与地上床上,都是她生生吐出的血。
“明殊。”她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床上的红衣女子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明殊,别睡了。”苏靖微笑着坐在她身边,拭去她额间细细的汗水,脸上的血污。
明殊的眼睑再度颤抖了一下,终是慢慢挣扎着睁开了。“苏靖?”
“恩。”
明殊抬起眼望着她,眼睛里的神色说不明道不清,目光却一直不愿意离开。半晌才沉了嗓子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这个傻姑娘。”苏靖摸着她的头,声音很轻。
“我不想你来的。”明殊的声音很低,眼睛里的颜色似乎比往日淡了不少,“太医说,鸩酒无解,他救不了我了。”
“我知道。”
“既然你来了,就陪我一会吧。”每多说一句话,那双偶尔有着血色的眼睛就愈发淡去了光彩。
“好。”
夜风清扬,她轻轻抱起她,坐在照玉宫的屋顶上。
血一样颜色的红衣,在月光中展动。
“苏靖,你说我是不是个疯子?”
“不是的,你很好。”
“苏靖,如果有来生,我想出生在一个父严母慈的家庭,跟所有的人一样。”
“一定会的。”
“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看着母亲逃走,父亲死去,而是在闺房里学着每一个女孩子必须要学的规矩,略带着期待地等着家里为我觅一个良人?”
“恩,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会学得极好。”
“然后,我不会入宫,也不会变成这般狠戾疯癫的性子。”
“恩。”
“然后,会不会在偶然之间,某一场花灯会上遇到了你?”
“会的,我会一眼在人群中看见最美的你。”
“接着我们会相识再慢慢相知对吗,不再有猜忌与刑法,不再有他人操纵的勾心斗角。”
“对。”
“苏靖,如果到了那个来生,你生做男人,用大红花轿来娶我好不好?”
良久。
都没有了回答。
果然,这个终究是不可以奢望的。不过,已经够了。还可以遇到她,就够了。
明殊缓缓闭上眼睛,她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溢出了眼眶,并顺着她的脸流进了那个人扶着她脑袋的手指之间。
风忽然间就大了。
耳侧传来温热的气息。
“明殊,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实在是太过于长了,来世也必然太久远,苏靖不想等。”
所以不若今生。
话音的最后一字尚未落下,两片微薄的凉意便轻触在了明殊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变男人娶我”那一句话,咳咳,若有雷同,算我抄袭。
来源于某一篇言情文,也是产生了恶趣味的触动点,表妹仅仅是个配角,将军与表妹因为性别最后没有在一起,表妹留下了来生你要娶我之后从此与她苦苦等待了十几年期待了十几年的将军阴阳两隔。
也许那样才能打动人心。
可是,还是好想给她们补出一个不那么惨痛的结局。可是我又不是作者,只能留在自己文里自(会河蟹吗)慰了。
56
56、第五十五章 只求今生(第一更) 。。。
明殊仿佛层层下坠到黑暗深处的意识被唇间那一抹冰凉激得狠狠一颤,硬生生又被拔了起来,她缓缓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逐渐放大的脸,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苏靖,你刚刚…”
苏靖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捂住明殊的眼睛,将自己的头埋到明殊的脖子里,另一只手轻轻的抱住明殊的后背,慢慢的一点一点地从脖子根上往她脸上吻去,最后移开手吻上了她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舔干了她眼角的泪水,语音喃呢,“明殊,你说,这一辈子我都够嫌弃他太长的了,你什么舍得让我等下一辈子。”
明殊喉间一动,没有开口接着说下去,眼睛依然闭着,身子却颤抖得越发厉害。
“你若是下一辈子还想遇到我,我来找你就是了又有何妨。可是,今生的事还要今生毕,不然,我该多遗憾啊。”
苏靖的手指在明殊的脸上划着圈圈,“其实,今天下午,你不是问我有什么话想告诉你吗?你现在可还想知道?”
明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身体异常僵硬。
苏靖拍了拍她的背,闭上眼,就看到明殊的一幕又一幕从眼前掠过,最后停在了最初的那一架秋千之上,“我想说,明殊,也许这一次失忆,就是为了让我遇上你。你说得对,我是个薄情寡欲的人,因为寡欲所以薄情,对谁都一样是因为对谁都没有心,可是我这一次却一不小心就对你有了非分之想,还差点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出来。”
“苏靖…”明殊一怔,尽管全身都像被撕裂了一般剧痛,可是她还是听清楚了苏靖的话,可反而更觉痛得厉害却又只觉从来没过的高兴,终于低低呻吟出来,泪水一直往下掉,抓住苏靖双臂的指甲深深掐进苏靖胳膊的肉里面,却无法抑制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名字,“苏靖…苏靖…苏靖…”
“我在。”
“苏靖,够了,我满足了。”明殊的嗓子哑得完全走了调,开口就是一口血又一口的血,染得青白的双唇跟涂了胭脂一样鲜红湿润。她睁开眼对着苏靖笑,被泪水和血水洗过的眼睛里几乎通透得没有了任何颜色,纯粹得倒影出夜空里水银般的月光在眸中流转,亮得惊人,声音微弱得像是在笑又像在哭,连字都无法咬清楚,“我满足了…苏靖…苏靖…我满足了…苏靖…”
“你不是还要嫁给我吗?”苏靖揽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蜻蜓点水一样啄了一下她的双唇,舌尖微微打了个转就把唇齿间的血吸了个干净,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可是,苏靖,我要死了啊。”明殊死死地抓住苏靖的袖子摇头,她其实知道,自己心里好不甘心。
苏靖忍不住又啄了她一口,叹气,“谁说你要死了?就算无人可救,我也要救你。”
明殊有些发愣。
“我说过,我会救你,我说话可曾不算话过?”苏靖望着她,微微笑道,“所以,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可能有除了老死之外的第二种死法。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明殊突然就觉得心口之间烫得紧,像是什么煮沸了一样,不由得就点了头,“我信,我都信。”
苏靖握住她的手,按在她的心口上,“你看,我刚刚把你的毒都逼到胸口这个位置上来了,现在只要引导出来就好。”
“什么时候…”明殊话刚刚一出口,就反应了过来,方才苏靖一直抱着她,拍她捏她,还吻她,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你就不能有点正常点的方式…况且御医说了,就算把毒血吐出来也没有用。”
“我当然知道吐血没有用,毒没法跟着你的血一起出来,除非你把全身的血抽干。”苏靖看着她,抚摸着明殊苍白的脸颊。
红色的衣裙和鲜血和雪一样白的肌肤和月光,怀里的人透出一种濒临死亡的绝美。
苏靖喉间又溢出一丝叹息,正要低头,这异样的惨白鲜红突然像无限扩大似的映得她眼睛一花,忽然间像有一条肥硕扭曲的虫子硬钻入颅骨拱进了后脑,一瞬便头疼得要炸开一样。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破冰一样往上涌,纷乱的场景和零碎的片段顿时撑得她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手臂受力处一软,差点抱不稳明殊。
苏靖长吸了一口气,狠狠地抱紧了明殊,直接就从天窗滚进了烛火通明的照玉宫内,把明殊压倒在床上。
“明殊,别怕,你不会死的,只要我在,你就要好好活下去。”苏靖微微稳了一下心神,凝视着明殊的眼睛,稍稍安定了下来。自己自从上次在掖宫受刑之后恢复了一小截记忆,就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可是这次居然干扰到了自己的主观行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意志力下降了。
明殊看着苏靖黑得深邃的眼睛,下意识想要开口,唇间却猛然被什么堵住了。
她惊怔地等着苏靖陡然放大近在咫尺的脸,才将将呜了一声紧抿的双唇就被一条柔软濡湿的舌头拗开,直接势如破竹地抵开了她的牙齿,缠绕着自己的舌头滑进了自己的口腔,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温度。
明殊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推开面前这个人。
苏靖纤长灵巧的手指微微屈起,用指节顺着明殊的背脊骨轻轻一划,明殊的身体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