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貌似是死了。
也许不是。
楚小楼不知道。
自从自己十五岁起,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师父。就好像楚小楼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有时候,楚小楼自己都会恍惚,已经记不得师父长什么样子了——虽然她自始至终都没见过那个一直蒙着面,全身黑纱裹身的师父真实的样貌。甚至声音,楚小楼都记不真切了。
其实,也不过短短四年多而已,楚小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把关于师父的一切忘得这么快。时至今日,模模糊糊的只剩下对师父一身黑衣的朦胧印象。其余的,楚小楼几乎忘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可惜,这份忘性不能用在眼下这种时刻。
若是自己可以忘掉和秦素羽这两次莫名其妙的夜晚,该多好!
楚小楼其实也不太记得起昨晚自己曾做过什么,可是她却清楚的记得秦素羽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甚至每句话。
忘记了自己,却忘不掉秦素羽。
楚小楼愈发觉得尴尬。
面对秦素羽,也真真正正的心虚气弱起来。
楚小楼手足无措的强令自己抬起头面对秦素羽。可是,对着憔悴又狼狈的秦素羽,楚小楼竟然会觉得心疼。然后,愈发心虚气弱。
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在秦素羽面前扮弱气扮习惯了,所以现在才会真的这么弱气么?
楚小楼暗自深呼吸,给自己鼓劲,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而,楚小楼嘴角才刚刚想要咧开弧度,秦素羽竟然泪落如雨。
楚小楼好不容易蓄起来的气势“噗”的化为泡影,连忙手忙脚乱的给秦素羽擦泪,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该死!阿羽对不起对不起!”
秦素羽只是单纯的觉得委屈,并不是为了什么特定事件而哭泣。反而现在听了楚小楼的话,不由想到昨夜……秦素羽登时又羞又恼,脸色涨红,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见楚小楼真的是一脸愧疚的模样,秦素羽又觉得憋屈。
她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道歉的!
秦素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已经在心底默认了楚小楼这个不靠谱的相公,但她知道,这辈子,自己心里已经住不下第二人了——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从了楚小楼。尽管中间有想过抵抗,可最后,秦素羽终究是没有做,心底说不出来的感觉让秦素羽愿意接受,甚至隐隐期待着楚小楼的触碰。
可是眼下楚小楼在道歉。
秦素羽这才真的有些生气。
有心想发火,可是楚小楼一脸的心疼,满眼的愧疚与爱恋,让秦素羽的火气又渐渐消了下去。
楚小楼仍然在道歉。她是真的愧疚。同为女子,她自然是知道清白之身对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楚小楼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娶妻,更没有想过会有一个所谓的“娘子”陪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共度此生。她并不知道秦素羽已经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夫君,事实上,楚小楼从未有一天真正把秦素羽当成自己的娘子。秦素羽在她眼中,是个知达礼的倾城色,是让自己莫名心动的女人,更甚者,是个不明底细且总让她觉得有疑点的、可以利用的友或者敌。然而不管哪种身份,秦素羽的身份之中却没有一个是“楚夫人”……
楚小楼一开始就从未想过永远把秦素羽留在自己身边,她只是为了利用这姑娘。也许某天,当秦素羽的利用价值尽了,楚小楼就不会再要她了。虽然,没有想过杀了她,但是,楚小楼早就为秦素羽拟定好以后的路——不杀,但也不见。陌路之人或许更为合适。
可是现在。现在楚小楼忍不住想把无声落泪的秦素羽搂进怀里,甚至,忍不住想呵护她,保护她,忍不住想让秦素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忍不住想和秦素羽天长地久。
对楚小楼来说,这是多么可怕的念头!
她对秦素羽欺瞒了这么多、利用了这么久,如果有一天,秦素羽知道了真相……
楚小楼忍不住心惊。
“阿羽……”楚小楼满心怜惜的唤秦素羽,看着这个犹自满面羞红,欲说还休的倾城美人,楚小楼久久攥紧的拳头终究抵不过心头的怜惜慢慢松开来,转而一把将秦素羽紧紧拥进怀中,紧紧的抱住她,吻着秦素羽的发梢,楚小楼眼中竟然慢慢湿润,哽咽的低喃,“阿羽,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逐渐偏离初衷,距离预计的轨道愈行愈远,面对秦素羽,楚小楼渐渐产生了恐惧,这种自己完全不能控制的感觉怎么能是楚小楼该有的情绪!
怎么办……该怎么办……
楚小楼愈发搂紧秦素羽,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o⊙)!大家都好聪明哦
☆、62第62章
天气渐热。 /
秦楚二人一行已经远离景州最后一站伏羊郡月余;赶上等着她们的车队后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行。看这意思,楚小楼竟然是朝着帝都盛京而去。离开景州;离开楚府日久;楚小楼愈发显得轻松起来;和秦素羽一路坐着马车走走停停,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二人的豪华车队一路招摇过市,楚小楼这个土霸王一路过来倒也算老实,像只忠犬似的乖乖的待在秦素羽身边。这日行到天盛王朝南北交界地带的江城;车队打算停下来歇息;楚小楼却死活不愿意。
“为什么不停下来?”秦素羽大为疑惑;“大家已经赶路一天,而且天气也开始越来越热,为什么不歇息下呢?”
楚小楼嗫嗫诺诺不说话,但就是不肯改变主意,无论如何不准大家停留在江城。
秦素羽不知道楚小楼哪根筋又搭错了,只是这天色渐晚,车队若继续往前赶路,离开这也算富饶的江城,距离下一个江城下属的市镇至少要再行两三个时辰,半夜赶路多少总有些不安全。
“小楼!”秦素羽无奈的叹气,好笑的扳过楚小楼埋在马车卧榻里的脑袋,“这里可是有你的仇家?”
楚小楼一顿,身子顺势一打滚,搂住秦素羽的腰,闷声道,“没有,我就是不喜欢这里。”
“可是天色已经很晚了,”秦素羽抚额叹息,看楚小楼孩子一样把脸埋在自己小腹,无奈的微微摇头,“我们只在这里留宿一夜,明早就走可好?”
楚小楼沉默了一会儿,却仍是固执的甩出一个字,“不!”
秦素羽深感无力,“这里究竟有什么洪水猛兽竟然将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楚大世子吓成这般模样?”秦素羽似模似样的叹息,“真是有点好奇呢……”
楚小楼缠着秦素羽的腰,身子一僵,不满的撇嘴,“我哪里怕了!要留就留下便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素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是叹息着道,“还是不要留下,万一惊吓到世子就不好了。”
楚小楼猛然翻身坐起来,盯着秦素羽咬牙道,“都说没有什么可怕的!”
“来人,今天在江城歇息一晚,现在去栈!”楚小楼嘟着嘴伸出头去,指挥着车队停顿,自己坐回车厢里,对秦素羽道,“既然要留下来,阿羽,我们就先下车逛逛,好不好?”
秦素羽焉有不从之理。
楚小楼刚从马车上跳下来,正要伸手扶秦素羽,原本留在楚小楼声势浩大的车队上的鹊衣立刻迎了上来,站在马车一侧,恭恭敬敬的伸出手去,“夫人小心!”
楚小楼这手还没伸出去,就看到秦素羽扶着鹊衣的手浅笑着下了马车。楚世子这下不乐意了。
自从赶上车队以后,这鹊衣就几乎跟秦素羽寸步不离,只要秦素羽下了车厢,鹊衣必定立刻尾随而至,一脸的小心翼翼担忧不已,好像她楚小楼能把秦素羽给吃了似的。于是,楚小楼就再难和秦素羽在玩乐时单独相处,总有各种各样碍眼的人在她面前晃悠。尤其是鹊衣。
可偏偏楚小楼又奈何她不得。谁让鹊衣是秦素羽的陪嫁丫鬟呢!
秦、楚二人“失踪”的那段时日,鹊衣整日提心吊胆,护卫们一次次出去找寻,一次次无功而返。鹊衣心想,竟然连楚世子的下落都没有,那她家小姐岂不是更危险!楚小楼和秦素羽在翠竹山里养伤月余,一干护卫在外几乎把景州翻了个底朝天,又不敢有大动静,护主不力可是大罪,一众人也只敢脑袋别在腰带上,没日没夜的暗中查找二人。几乎个个被折腾的没个人样。
鹊衣经此一吓,这次见到秦素羽,无论如何不肯离她半步,唯恐秦素羽再出点什么事情。
秦素羽倒也能理解鹊衣的心情。毕竟主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秦素羽出言宽慰无效,也只好依着鹊衣。不过楚小楼的不快,秦素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楚小楼是因为鹊衣和秦素羽寸步不离而不爽,却让秦素羽觉得他很霸道过于孩子气。贴身丫鬟的醋竟然也吃!
鹊衣跟在秦素羽身边,低眉顺眼恭敬的向楚小楼行礼,“世子好。”
楚小楼纵然心中不悦,却也无可奈何,也知道自己这气生的有些莫名其妙,便无谓的耸肩,走在秦素羽和鹊衣前面,高声道,“我们走吧!”
楚小楼话音刚落,楚一楚二立刻跟上前来,随在楚小楼身后。楚小楼脚步一顿,皱眉问,“你们过来干什么?”
“保护世子。”
楚小楼恨得牙痒痒,本来是打算和秦素羽两人一起出去的,这下倒好,活生生多出了三个多事的人!楚小楼游玩的兴致立刻被磨掉了七七八八,龇牙咧嘴的瞪着楚一楚二,怒声道,“不用!”
楚一楚二也是忠心不二的仆人,闻言不为所动,仍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楚小楼。这种情形就和很多年以来的一样,只要楚小楼一出府,身后必定尾随数人,令楚小楼厌烦不已。
“我说了不用!”楚小楼显然已经动怒,咬牙低吼的模样甚是吓人,楚一楚二连忙后退一步,却并未离开。
秦素羽安慰性的上前悄悄握住楚小楼的手心,微微对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