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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同州人,似乎已到了即将来临的末日。
麻老九搜刮的浮财虽不在少数,却统统的被张维玺跟刘汝明带走了。赴任前省长宋哲元倒是给陈致远划拨了十万元,但却并非大洋而是所谓的“流通劵”。这些“流通劵”是国民联军出师北伐时为冯玉祥理财的薛笃壁,用手里仅有五百大洋从山西购回纸张自己印制的。这种没有办法的办法已经在秦、豫两省激起民愤并遭到拒绝与抵制,因此上无异于废纸一堆。
民以食为天!当务之急自然是解决百姓们的吃饭问题,而即将到来的秋凉和凉秋过后的严冬,也使住房问题迫在眉睫刻不容缓。可这一切都需要钱,钱!钱!钱。。。。。。呆呆地望着那十万元的流通劵,新任父母官陈致远一夜都不曾合眼,张维玺跟刘汝明能带走浮财却带不走房产,想到这儿陈致远心里终于有了主意。
一石激起千重浪!第二天一早贴在县府门口的一纸公告,使死气沉沉的同州城终于又泛起了波澜,而同时燃起的一堆大火,又在人们已经绝望的心中重新点燃了新的希望。
“麻老九的私宅已被县府没收,要拍卖了。”
“一箱子流通劵也被新任的陈县长给焚毁了。”
“为了全县父老,连县府也要拍卖了。”
“真的?那县长往哪儿住?”有人怀疑地问道。“往哪儿住?已经搬进了城隍庙。”有人回答说。“有这事?”有的人还是不大相信。“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有人证实道。
“年龄不大本事却不小!看来是个青天大老爷。”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是咱们低估了人家。”人们不由纷纷地扎起拇指赞叹起来。
同州县拍卖县衙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出三天消息已传到省城西安,甚至跨过黄河传到了山西。晋商们总是捷足先登,陕商们也接踵而来,有的在看房子有的在打听价钱,有的甚至已开始在讨价还价了。同州的乡绅大户们终于打开了重门叠户走了出来,富商巨贾们也坐不住了。
第三二章陈致远临危受命 冯
“同州县府绝不能落其他人的手里,更不能落在山西人的手里!”
“对!让县长住在破庙里,教我们同州人的脸往哪儿搁?”
由商会会长出头,同州的近百名富商跟大户们与晋商们展开了竞买,不但县府被保住了,就连麻老九的私宅也被保住了。众人纷纷动手要将县长的东西搬回县府,却被代县长陈致远给挡住了,陈致远激动地抱着拳说:“鄙人代表同州的十几万父老们先感谢诸位!请大家不必勉强,在同州父老未填饱肚子未住进新房前,陈某是绝不会回县府的。这些钱就算是县府借大家的,只要我陈致远在,这钱一定如数的偿还给大家。万一有啥变故,这些房产就是抵押。我陈致远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这城隍庙虽小却也夹不死人,我住在这儿比住在县府里踏实。县府的房子,还是先用来安排灾民吧!”
说罢陈致远将已经写好的借据递给了商会会长,商会会长拿着借据对众人喊道:“县长向咱们借钱买房子用来安置灾民,而他自己却住在破庙里,大家说这借据咱能不能要?”
“不能要!说啥也不能要。烧了它!”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商会会长已经划着了洋火,却被陈致远给拦住了:“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还是先留着,等实在还不上时再烧也不迟。”
同州城的中心临时搭建了一排简陋的席棚,席棚下面是一排粗糙而丑陋的大锅头,泥皮未干的锅头上都有一口直径足有五尺大的豆腐锅,锅头的两侧各有一个特大号的桐木风箱在吧嗒吧嗒的抽动着,五谷杂粮在锅里上下翻滚,饭香四溢。。。。。。
县府要放舍饭了!年轻腿快的饥民们早已将锅头围得水泄不通,而老弱妇幼病残们还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第一顿饭的秩序相当混乱,饭还未熟到七成人们便互相拥挤着彼此践踏着,纷纷用手里的瓦盆瓷碗在锅里舀了起来。维持秩序的人形同虚设,他们那已经声嘶力竭的呵斥声,早已经被哭闹声谩骂声以及碗盆的撞击声完全给淹没了,有的人连一碗还没舀上有的人却已经舀了几碗。
后来秩序逐渐的好了起来,身强力壮的,年老体衰的,以及妇女儿童们被分了开来。碗大勺有数。每人必须持一张盖有县府大印的饭卡才能领到两勺饭,并由负责监督的人在饭卡上指定的地方签上时间以防再领。
学堂里也有一个同样简陋的席棚,席棚下面也是一个同样丑陋的大锅头,锅头上也架有一口豆腐锅,只是锅里的饭要比外面的稠得多。这里的人之所以受到优待,是因为他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吃完饭嘴一抹走人,他们有的必须挨家挨户地去修缮那些坍塌的房屋,有的必须担水点种那些耐旱而又早熟的豆类。死水怕勺舀。为长久计,代县长陈致远深知必须组织百姓们生产自救。
“吃一口流一手,红沙瓤赛冰糖”,说的是同州西瓜。同州东依黄河南邻渭水,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当地的西瓜以个大皮薄且香甜爽口而名闻陕晋豫三省。
由于干旱少雨,当年西瓜个头还不到往年的一半,而且被蛐蛐咬得遍体鳞伤看起来既不搭眼又不景气。为督促着农民们点种晚秋作物,代县长陈致远一直奔忙在田间地头,一看到那些不钻眼的西瓜,他就不由自主地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陈县长!天气大下来歇会吧。”招呼陈致远的是个务瓜的老汉。陈致远曾多次路过这里,因此大家彼此已经非常熟悉。
“老人家!啥时候能开园?”陈致远赶忙翻身下马笑呵呵地问道。
“托陈县长的福,今天刚开园。今年的瓜不咋样,你凑合着吃一个,权当是喝口凉水解解渴。”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又是敲又是拍地挑着西瓜。
“好!我这就来。”陈致远也不客气,一边答应着一边在地头的老榆树上拴着马。“你俩也下来歇会儿。”陈致远又回头招呼着他的两个随从。见老人家已将挑好的两个西瓜搂在怀里蹒跚地走了过来,陈致远赶忙迎上前去接过了一个,于是俩人一人搂着一个西瓜有说有笑地走向位于瓜地中间的老井。
老井旁有一个用包谷秆搭成的,仅能容一个人睡觉的草棚叫做瓜庵子。瓜庵子简陋得无法再简陋了,因为它只在西瓜开园前后大约还不到一月的时间里,才派得上用场,瓜开园了卖光了它的历史使命也就完成了。明年不种瓜不说,若是还种瓜到时候再搭就是了,于是在关中便有了“瓜地的庵子揭料料”的说法。
井台上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株火红的指甲花,与萎靡不振的柳树相比,因为受到主人家特别的礼遇,她们显得生机勃勃而且愈加娇艳。
“唉!往年的瓜好,却被麻老九那帮土匪给糟蹋了,如今来了贵人,这瓜却反而争不上气了。”老人一边杀瓜一边遗憾地絮叨着。刚搭上刀子只听“嘣”的一声,瓜皮已迫不及待裂开了,香甜的气息立即从裂开的口子里弥漫而出直沁心脾。“呀!还是个红沙瓤。模样虽不搭眼看样子口气不得错。”老人惊喜地说。
“呀!甜死了。”咬了一口陈致远立即赞叹地说。嘴被西瓜占着他的吐字竟有些不清。“真的?”老人随口问道。“哪还用问,不仅甜而且沙!”两个随从更是赞叹不已。老汉似乎还是不太相信,等亲自尝了一口后他才开心的笑了:“敢情这西瓜见了贵人,不甜的也变成了甜的。”
第二个也是红沙瓤,比第一个还要甜。老人的笑容也似乎更加灿烂了。
这天晚上,代县长陈致远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老汉的西瓜这么甜是偶然还是必然?是个别还是普遍?如果是必然而不是偶然,是普遍而不是个别,岂不又是一笔财富么?如果真的是一笔财富,咋样才能将它换成白花花的银元或者是黄澄澄的粮食,让全县的百姓们过个好年再顺利地度过明年的春荒?又是天灾又是匪患又是兵劫,百姓们实在是太苦了。
天旱只能减少水分而不能减少糖分,水分少了瓜的个头自然也就小了,同样多的糖分分布在小了一半的体积内,其浓度不用说是增加了一倍,这瓜不甜那才叫怪呢!想到这儿陈致远不由得兴奋起来,他索性披上衣服踱了出来。
见头顶上繁星满天看不到一丝云彩,年轻的代县长不禁有又些忧虑而皱起了眉头。从城东走到城南,从城南走到城西又从城西走到城北,新修的房屋散发着黄泥的气息,无家可归的灾民们已得到了安置而没有人再露宿街头,又使年轻的代县长感到了一丝安慰。
头顶的星星于不知不觉中变得稀疏下来,东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色。一个念头闪过后正准备回城东的陈致远突然收住了脚步,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调头向学堂的方向匆匆而去。
手里拿着斧头锯子或瓦刀泥逼的七八十个匠工刚要出门,却被代县长陈致远给截住了:“今天不用出工了,大家都回吧!”说完后陈致远径直走进了校门。看着县长布满血丝却又十分平静的眼神,众人一时弄不清出了啥事都愣住了。见县长正在给几个工头吩咐着什么,愣了一阵后大家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互相猜测着议论着折身返回了学校。
“大家不必多心!陈县长见咱们干得不错想犒劳犒劳大家,今天咱们的任务是,吃——西——瓜!”总工头用双手做成一个喇叭,大声地扯着嗓子喊道。
“吃西瓜?县长请咱们吃西瓜?你是喝醉了酒还是吃错了药